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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杨奎等四个男盟友和许萌萌、张少芬两个女盟友被叫起来,他们用很快的速度穿上迷彩服——这是他们在这里唯一被允许穿的服装,显示了搜救小分队的良好素质。他们各自的家长也随着起来,与盟友一起排列在走廊两侧,目视少女及其家属走进,看见杨永信,他们克制着兴奋的嗓音,叫道:“杨叔好!”
杨永信以他惯有的表情,微笑着向盟友点头,说道:“你们好,做好准备!”
盟友们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表情严肃起来,兴奋中包含着一种恶作剧的快感,初来乍到的盟友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的。方磊幸灾乐祸地对杨奎嘀咕说:“哟,还是个姐姐!看样子也得先去‘吃饺子’。杨奎,你说她能吃几个?”
“目露凶光,不是个善茬儿,不过嘛,我看她吃不了5个就得缴械……”
“嘘!”许萌萌和张少芬制止了杨奎,方磊也跟着噤声。他们看见我跟在杨永信的身后,惊喜地小声叫道:“刘叔好!”
我给这一批正在住院的盟友讲过一堂青少年性问题的课,与他们混得很熟。他们在杨永信的诱导下,都叫我刘叔,不拿我当外人。我和摄影师拍摄的时候,他们争着上镜头,丝毫没有对摄像机的恐惧和排斥。那天晚上,摄影师郭帅因故还在从北京赶往临沂的路上,我只好操机上阵。我对方磊和许萌萌递个眼色,点点头,示意他们我在拍摄,不许说话。
我听见了方磊和杨奎的耳语,在与他们的接触中,也听他们说过“吃饺子”是杨永信的一种特殊治疗手段,我几次提出要观摩,杨永信都婉言谢绝,这让我更觉得神秘。不知道今天夜里有没有运气亲眼见到。
第一章 少女的耳光和拥抱( 上 )(3)
少女被拥进护士站,坐在椅子上,杨永信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抚着她的肩膀。这是杨永信惯常的动作,刚刚入院的网络瘾君子,难免有些暴力行为,一旦发现苗头,杨永信可以首先按住他的肩膀,如果这一招不奏效,就顺势用双臂控制住他的头部,既阻止攻击,又避免他有自杀行为。
少女像所有刚刚进来的网络瘾君子一样,四处打量着护士站:三间紧挨着着的护士办公室,一个地柜一样的平台,围成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只有一个小小的出口,想冲出去,很有些难度。此外,还有一个称体重的磅秤,那是患者入院检查用的,磅秤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时针刚好指向两点半。外围站着家长和穿迷彩服的盟友,入口处站着少女的父母,他们还背着大包小包,满身疲惫。
在这个空间里,杨永信已经接待过近千名网络瘾君子,但像这位少女这样当着众人对父亲大打出手的还是第一例。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以从网络瘾君子的一举一动中判断出他们的心理活动,从而对症下药。从少女的眼神中已经看出,她想逃跑,想冲出这个空间,想冲出人群,但由于对环境不熟悉,还没有下决心,心理正在斗争,正在设计方案。同时,少女把假想的敌人扩大化,父母是敌人,杨永信和所有在场的人都是敌人。
杨永信进入角色,微微把身体俯向少女,面带微笑,开始询问:“丫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完全抗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话,还算不错。有些网络瘾君子,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正眼不看杨永信一眼。他们一样难不住杨永信。说话,就说###门没有完全关闭。
“不想告诉我?没关系,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在谁身上了?”杨永信知道如何引出对方想说的话。
“武洁。”
“武洁是谁呀?”
“生理性父亲!”
盟友笑了,父母们直摇头。武洁和妻子面色木然,好像女儿说的不是他们。
杨永信开心地看了看大家,面露惊讶之色:“生理性父亲?武洁是生理性父亲?好家伙,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你给我讲一讲,为什么叫生理性父亲呢?”
少女仰头看着杨永信,开始发难:“你算个心理医生吗?我不记得一个心理医生要在这种场合之下来问我一些问题!我私人的事情不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吧?”
杨永信快乐地接受挑战:“你认为我是心理医生吗?你从哪一点来判断我是心理医生?你父母为什么要带你来看心理医生?”
少女愤怒了,指着父母,大声吼叫:“这要问他们!我是被挟持来的,是他们绑来的,是被骗过来的。他们在鸡西伪造了一张精神病的证明,跟警方说我是有毛病的人,武洁跟他的兄弟姐妹一大群,加上警察,冲到我未婚夫家里,把我抢出来,连手带脚,全给我绑上,抬上车,说是去北京,到了北京,说去天津,到了天津,说去济南。你们睁开狗眼看看,这是济南吗?你们哑巴了?你们说,为什么要挟持我?为什么要送我到这里来,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武洁夫妇背靠着墙站着,面对女儿的吼叫,像两个被审讯的犯人。
武洁怯生生地看着女儿,小声说道:“你不是好上网嘛,还交了个网友嘛,我跟你妈想让你来这里治疗治疗,你不是精神不太好嘛……”
少女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嚎叫起来:“你才有病呢!你们两口子都是精神病,6年前我就叫你们治疗,到现在你们也没治好!”
妈妈终于说话了:“我们有病,咱们一块来治,一块来学习,好吧?”
武洁跟着说:“对,我跟你妈一块来治病,一块学习。”
杨永信看了看武洁,这才发现武洁的脸上血痕道道,把他叫到跟前,当着少女的面,问道:“来,你说说,刚才女儿那一巴掌打在你脸上,什么感觉?”
武洁委屈地往前伸了伸脑袋,把脸朝向灯光的方向,说道:“哪是这一巴掌,你看,我这脸上,你看这一道道的,手抓的,你看这一块没皮的,牙咬的。”
我一直端着摄像机,这时,我把镜头推到武洁的脸上,我很惊讶,父亲的脸上留着女儿的牙印,在镜头中格外醒目。
家长们早就看见,唏嘘再三。
杨永信故意强调,为的是看女儿有没有一点悔意:“咬的?抓的?来来,你过来,走近一点,让我仔细看看,这可不得了,还肿着呢!都是你女儿干的?”
第一章 少女的耳光和拥抱( 上 )(4)
武洁点头:“可不,还能有谁?”
杨永信看看少女,说道:“丫头,我觉得你挺有个性的,你怎么能对你爸爸下口呢?”
少女颇不以为然地说:“怎么着,他们绑我,挟持我,把我像绵羊一样搬上车,连捆带绑的,我连咬他都不能咬?”
杨永信问武洁:“你说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你究竟为什么要绑她?”
武洁叹口气,说道:“她不是去承德了吗?去网友那儿,在网上认识的,我和她妈根本就不知道,不同意……”
武洁诉说的时候,少女的眼睛瞪大了,两眼放出凶狠的光,两只手在撸袖子,威胁说:“你再说一遍!”
武洁看着杨永信,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说个不停:“她跟网友认识不到一年就跟人家同居……”
少女突然跳起来,杨永信一把没有拉住,她冲到武洁面前,左右两个巴掌轮番打在武洁的脸上,“啪啪”的声音在走廊里传得很远。
武洁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中年男子,身强力壮,在女儿的面前,却不敢还手,一再往后退,脑袋都要缩到脖子里去了,女儿还在追着打,一边打一边叫骂:“你今天怎么还撒谎,你给我撒谎,你再给我撒谎,再给我撒谎,你已经撒谎到了什么程度了你,还撒谎,到现在为止你说一句实话了吗?”
家长们纷纷上前劝阻,少女不知道哪儿来的蛮劲,三四个家长劝不住,还在追着武洁打。武洁的妻子看着父女俩追打,一动不敢动,躲在墙根,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这样的场面她经历得太多,看得太多,除了落泪,她无能为力。
杨永信上前拉住少女的胳膊,方磊和杨奎从两边拽住少女的手,杨永信劝道:“丫头,他是你父亲吧?你怎么能这样打你亲生父亲?”
连续的挥打让少女气喘吁吁,她愤怒地瞪着捂着脸躲藏在家长们身后的武洁,说道:“父亲?我才没有这样的父亲,我早就不承认他是我父亲!你自私到极点,恶毒到极点,他们两口子天天大吵大闹,家不像家,回头又说我的不是,说我有网瘾,说我是精神病,他们两人都是精神病,他们才需要治疗!”
来这儿的网络瘾君子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有网瘾,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有病,可是就凭打父母这一点,就可以断定,这个少女不仅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杨永信知道不能再让少女折腾下去,要动真格的了:“你给我讲一讲,他们怎么得精神病的?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让你走,把他们留下!”
少女不屑地看了看杨永信,反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为什么要说服你?你爱留不留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病,我没有网瘾,我没有精神病,只要我想走,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杨永信愉快地接受挑战,只有这样的挑战,才能暴露出网络瘾君子沉迷的程度,也只有这样的挑战,才能让他们知道杨永信的厉害。
“真的吗?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当然,我马上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那你可以试一试!”
杨永信放开少女,少女看了看周围的家长和护士站,大胆地走出护士站,顺着走廊,往出口方向走,杨永信和两个护士就跟在后面。方磊、杨奎等6人一字排开,组成一道人墙,完全挡住走廊。
少女果然有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朝着人墙就撞过去。方磊等人都是将近1米8的大个子,身强体壮。少女虽然有一股气力,想突破他们,太难了。
少女欺软怕硬,对付不了方磊等男盟友,想从许萌萌和张少芬两个女盟友身上寻找突破口,不想,许萌萌和张少芬手挽着手,对她说:“听杨叔的吧,我们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有人比你还凶,一进治疗室就完了,投降吧,这里没有俘虏,都是盟友!”
“呸!”少女朝她们俩吐了口吐沫,骂道:“孬种!他算什么玩意,连个兽医都不如,还要治我,看我怎么把他治了!”
少女看了看,没有缝隙可钻,转身回头找路,这时杨永信给许萌萌和张少芬等人递个了眼色,他们一拥而上,拉住少女,拖着她往治疗室走,少女挣扎着,反抗着,不断叫喊着:“你们放开我,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杨永信仍然面带微笑,说道:“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优雅一点,文静一点,你这样挣来挣去,不好看,不雅观。”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少女的耳光和拥抱( 上 )(5)
治疗室的门开了,护士和盟友把少女抬进去。我一直跟拍,站在门口,看了看杨永信。杨永信明白我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
神秘的“吃饺子”疗法
这是我第一次进治疗室,一个不足10平米的房间,里面一张床,一个氧气瓶,还有一个我不熟悉的小仪器。看不出这个治疗室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盟友们为什么把它描述得那么神秘?
少女被抬起来,放到床上,她不住地喊叫:“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你们是刽子手,杀人犯,我要告你们,你们一个个地来,我跟你们一对一的比拼!”
父母们被挡在门外,做治疗的时候,父母一律不许旁观。我进治疗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武洁和妻子正在与家长们谈得热烈,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一点。
治疗室的门关上了,6个盟友把少女按在床上,一边三个,男盟友按住腰和腿,女盟友按住胳膊和手,护士准备好卫生纸,接通了那个小仪器的电源。少女仰面躺着,似乎有点害怕了,暂时停止叫喊。
杨永信坐在少女的脑袋后面,用手捋了捋少女的头发。少女有一种完全被控制的感觉,她往后翻着眼睛,可以看见杨永信的脸,却无法看清杨永信的表情,更不知道杨永信要对她干什么。
护士给少女解开领口和腰带,让她放松,少女有点害怕了,声音小下来,问道:“你们告诉我,你们要怎么样?”
护士拿出一个橡皮牙垫,对少女说:“来,张嘴,垫在嘴里,它能保护你的牙齿和……舌头。”
我看了看橡皮牙垫,形状有点像包子或饺子。莫非现在要做的就是盟友们说的“吃饺子”治疗?
少女看了看有点像饺子样的橡皮牙垫,摇摇头,不张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垫,你们要干什么,要对我怎么样?”
杨永信温和却不失严厉地说:“不怎么样,只是给你做一个检查,你说你没有网瘾,我用一个仪器给你测一下,如果你没有任何反应,就说明你真的没有网瘾,如果你有点难受,那就说明你有网瘾,需要留下来,配合医生治疗。放松一点,比你父母捆绑你的感觉轻松多了,你越放松越不难受。”
“不,我没有网瘾,我不要做检查,你们让我走!”了解了目的,不过是一次检查,没有什么可怕,少女硬起来,自信又回来了,她确信自己没有网瘾。
“现在没有你选择的自由了,你想证明自己,就得付出一点代价。”杨永信说着,从小仪器上取出两个端子,一手一个,调试了电量,对着少女的太阳穴轻轻地点了一下,少女的头部马上有一点轻微的抖动,身体倒是不僵硬了,呼吸也正常了,牙却咬得很紧。
“难受吗?”杨永信盯着少女的脸问道。
“不难受!我没有网瘾!”少女够种,明明脑袋有点疼,为了证明她没有网瘾,她却硬说不难受。
“那好,再来一下。”杨永信又点了一下,少女的脑袋有点受不了,颤抖了一下,可她咬紧牙关,不说难受。杨永信在两个太阳穴上同时点了一下,少女受不了了,叫起来:“我难受,我难受,医生,你这是用的什么东西,我的脑袋为什么这么难受?”
“不是仪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