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堂说:“我不偷不抢,丢什么人?这衣服咋拉?新崭崭的没一个补丁。”说罢打开大门,又去和邻居们道贺新年。
一正月,羞得爱花躲在家中无脸见人。贵堂吝啬成性,反倒自自然然,该干啥干啥。
自打爱花与和平分了手,儿子就成了爱花的一切。平时非常溺爱,百依百顺,生怕鹏受委屈。又跟了老程这几年,鹏好东西没学到,惯了一身臭毛病,花起钱来一点也不心疼。鹏三天两头回来要钱,贵堂手里十回里要不出两三回,爱花只好从自己的存折拿钱。
过年鹏又向爱花要钱,爱花说:“前天才给你五十,你干甚了,花这么快?”鹏谎称丢了,爱花说:“你妈积趱这点钱不容易,等着给你娶媳妇用。”鹏扭头去了贵堂的修理铺。
贵堂把面粉锁到箱子里发了霉,他舍不得扔掉,让爱花做成面条,爱花说什么也不吃,贵堂只好自己吃,这阵子正闹肚子,内急的厉害,看见鹏让鹏替他看会儿摊子,放下手中的活,锁好放钱的小匣子,拔腿就跑。
鹏急着用钱,拿起小匣子,出门找了个背静地方,拾了块砖头三两下就砸开了,里面一些散碎零钱,鹏也懒得数,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邀两个狐朋狗友到镇上的小饭店喝酒去了。
贵堂在厕所蹲了半天才觉得轻松一些,回到铺子见空无一人,往放匣子的地方一瞅匣子不见了,贵堂急得满头大汗,后悔不迭:“我光记得锁匣子,没想到连匣子都拿跑了!”
贵堂回家找鹏,爱花说没看见。俩人到街上找了一通,也没见鹏的踪影。贵堂到派出所报案,警察问了问,一共丢了一百二十四元三角钱,对贵堂说:“不够立案标准。”
回到家贵堂还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光记得锁匣子,没想到连匣子都拿跑了。”
爱花也很生气,恨铁不成钢。
到晚上十一点,鹏才醉汹汹地回来。一进门贵堂没问清原由,暴跳如雷,一把揪着鹏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打,鹏的鼻子被打破,鲜血直流。
爱花本来打算好好教训一下不争气的鹏,谁知一见血,天性腾一声窜出来,她一辈子没有动过鹏一指头,更不要说看着别人打的鹏血流满面。她发疯似得扑上去,牢牢抱着贵堂的腿。鹏趁机挣脱出来,抬脚朝贵堂的心口窝踢去。贵堂应声倒地,鹏骑到贵堂身上一阵乱捶,打得贵堂哭爹喊娘。爱花吓呆了,等她清醒过来去拽鹏时,贵堂已经被打得满地打滚,门牙也被敲掉两颗。爱花扯开鹏,准备扶起贵堂,贵堂一甩手,爬起来冲出门去。
第二天,贵堂多年不见的亲戚纷纷上门*,满满站了一院,群情激奋,气势汹汹,要揍鹏,替贵堂出气。鹏从后院墙的豁口跳了出去。众人不依不饶,要爱花交出打人凶手,包赔医疗费,七嘴八舌,要把爱花生吞活剥。整整吵闹了一天,村干部来才把大家打发回去。
等人都走了,爱花掂记自己的儿子,知道贵堂容不下鹏,鹏也没脸呆下去。儿子一个人没家没亲人流落在外,怎么能活下去。她也顾不得贵堂和这个家了。收拾了一下衣服,趁贵堂送亲戚没回来,弃家而去,连夜到县城去寻找儿子。
贵堂回来发现爱花也走了,知道事情闹大了。细细一算,为了一百块钱赔了五千块,真是赔了妇人又折兵。贵堂后悔不迭,到城里找了四五回,毫无踪影,贵堂也只好作罢。
花蝴蝶和她的汉子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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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花在鹏的同学家找到了鹏,鹏死活不愿回贵堂家,爱花也没法,只好在城里租间房子住下来。当初嫁是贵堂时,爱花的破烂家什都暂时寄放到亲戚家,这会儿正好用上。
母子俩收拾挺当,爱花说鹏:“鹏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书也念不出个结果,咱娘俩总不能坐吃山空,喝西北风吧,你出去找点事做。”
鹏答应了一声,出门奔网吧去了。爱花等了好几天,不见鹏的影子,好歹等回来,鹏还带了个小姑娘。
鹏小的时候就长的十分可爱,如今已经是俊俏的花季少年,圆圆的脸庞白里透红,鼻子精巧端直,薄薄的双眼皮干净简练,两只水汪汪的眸子,闪动着聪明而狡黠光芒,微翘的下巴十分迷人,牙齿洁白整齐,饱满红润富有*的唇里总会出来甜蜜,令人迷惑的词语。漆黑柔顺的头发垂在额头,下嘴唇一送,“卟”的一声吹开挡在眼前的头发,这个动作让爱花隐隐作痛。
领回来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黑黑的皮肤,一张俏丽的脸,身材十分苗条,穿着时髦,一进门大大方方和爱花打了个招呼。
随后两人便坐在床上黏黏糊糊,嘀嘀咕咕,耳鬓厮磨,后来竟当着爱花的面,旁若无人地相拥着亲起嘴来。羞得爱花掩面而出。爱花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鹏情窦初开,长大成人;悲的是儿子越大越混,孤儿寡母,今后咋办?
俗话说寡妇门前事非多。爱花半老徐娘,又嫁了好几回,但吸引男人的魅力未减,略施粉脂,光棍汉被迷倒一大片。自打爱花搬到城里,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围着门口转,找个借口进来坐坐,说些没皮没脸的话撩拨爱花。爱花一个妇道人家深不得,浅不得。
爱花一边虚以应付,一边寻思再找个人家,一来生活有个依靠,二来省得这些人纠缠。
说曹操,曹操到。有个远房表弟受人之托来提亲。爱花想起前几次婚姻的种种不如意,拿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考察一番再作决定,这把岁数,折腾不起了。
爱花向说媒的表弟打听:“这么大岁数,咋就没娶过老婆?”
表弟能说会道:“眼高,没文化不要,样儿不好不要,挑来挑去就成了老青年。我和他说了,你年青时是咱村的一枝花,他挺愿意。”
爱花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爱花又问家庭情况,表弟说:“好情况,就娘俩,身体都棒,他叫宝柱,壮得象头牛,干活一把好手,宝柱娘能料理家务,你到他家享享清福,指派指派就行了。”
爱花有点动心,说见见面,相相家再说。
过了两天,表弟把宝柱领来。果然象表弟说的,宝柱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走路迈着小方步,塌鼻梁,黑呼呼两朝天鼻孔,小眼睛,眼角挂两粒白白的眼屎,一张又大又厚的嘴,说话慢慢吞呑,问一句说一句。
爱花叫出表弟:“人太老实!”
表弟说:“人老实好,人老实你才能管得住。姐,你细瞅,这宝柱可是一脸福象,俗话说‘锥尖小有劲,眼睛小有神’‘女人嘴大出祸殃,男人嘴大吃四方’‘鹰鼻子奸,塌鼻子憨’,你跟了他要享大福哩。”
爱花听了自己也没个正主意,心里只掂记着钱的事情,把欠饥荒的理由搬出来,张口要八千元。
宝柱看表弟,表弟大包大揽:“没问题,拉了结婚证就给你。”
表弟凑空领着爱花娘俩到宝柱家相家。
小院不大,五间土坯房,门窗都很小,看上去很破败,一进家门,内墙刚粉刷过,还有股生石灰味。屋里大彩电、电冰箱、洗衣机,摩托车一应俱全,大包床、皮沙发、大衣柜全是新的。这些东西摆在狭窄的土坯房里显得非常拥挤,很不和谐。
表弟忙前忙后招待爱花娘俩,宝柱光是咧着大嘴笑。表弟见爱花不停地瞅纸糊的顶棚,过来说:“宝柱原本打算今年盖新房,遇到你这件好事,房是死的人是活的,先娶亲再盖房,这才叫好事成双。”
爱花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好说的,三天后宝柱和爱花到乡里领了结婚证,宝柱如约给了爱花八千块钱。
结婚那天很热闹,音乐班子家伙齐全,吹鼓手吃饱喝足,锣鼓冲天,弦管齐鸣,那竿唢呐吹得才叫绝,忽而模仿老生娓娓道来,忽而模仿青衣如泣如诉,把百年的衷肠苍凉一一数落,只吹得天地动容,云停水止。不过细细听来只有三个字“呜依呀”。
结婚第三天,宝柱又睡到大晌午,爱花叫了几遍都没叫起来。听到外屋乱烘烘,爱花出去看,见几个人有的搬彩电,有的抬冰箱,有的推摩托。爱花上前责问。那些人笑而不答,只管搬东西。爱花到里屋叫宝柱,宝柱说没事,让他们搬吧,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爱花拖着摩托车不撒手:“不能搬,有甚事等宝柱起来再说,你们不能大白天抢东西。”
有个人笑着说:“宝柱嫂子,这些东西都是俺商店的商品,借给宝柱用几天。”
爱花把宝柱的被子掀掉,问宝柱怎回事,宝柱捂住*说:“不着急,等我有了钱再给你买新的。”
爱花气不过当即到邻村找表弟论理。表弟狡辩道:“宝柱家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他托我说媒,我就想起你来,也是想给你办个好事,古话说的好‘杀猪的没肺,说媒的没罪’,遇到这种倒霉事,也只能愿你命苦,命苦不能愿政府。再说哩,不管多少是虚的,八千块钱是实实在在别到你的布袋了。”说得爱花哑口无言。
回到宝柱家,眼前的一幕更让爱花惊诧不已,不光电器没了,大沙发、大包床、大立柜也统统不见了,宝柱在一张旧床上蒙头大睡。
宝柱娘进屋朝爱花一笑,用衣襟抹抹昨天吃饭的碗,舀了碗昨天的剩饭,唏溜唏溜吃了一通,把碗筷往案板上一扔,坐到院里南墙跟晒太阳。
到这时候,结婚证也领了,彩礼也收了,爱花也没了办法,只好先住下来再说。
爱花把屋里屋外清扫了一番,把锅碗瓢盆洗的干干净净。一切收拾挺当,宝柱打了个大哈欠,磨磨蹭蹭起了床。
爱花想和宝柱商量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宝柱抠了抠眼角的两蛋眼屎:“不着急。”正说着,有人进来,一看是那天吹唢呐的来讨要工钱。宝柱把浑身上下寻了个遍,只找到三百多块钱。吹唢呐的嫌少,有点急:“宝柱,你答应给七百的,我那天差点把肠子都吹出来,我那班兄弟还等着要工钱,你叫我回去咋交代?”
宝柱不慌不忙,慢吞呑地说:“我又不赖帐,我迟早还你。”
吹唢呐的见逼不出钱来,只好作罢,拿了三百块钱悻悻而去。
宝柱是个懒的出奇的人,缸里没水,叫他去挑担水,宝柱筒着袖子说:“还不到晌午,不着急。”眼看别人家的烟囱都冒烟了,缸还是空的,爱花等不及,只好自己去挑一担。
有一次爱花正烧水,邻居叫她帮个忙,临走爱花推了推在床上躺着的宝柱,让他等水开了灌壶熄火,等爱花回来满屋的糊味,爱花一掀锅,烫的爱花扔了锅盖,锅底早烧塌了,宝柱还在床上躺着。
平时,地下放个脸盆、凳子,挡着了宝柱的去路,宝柱从来不弯腰把东西搬一搬,直接用脚踢开,脸盆上的瑭瓷都让他踢没了。
宝柱娘更是个活宝,小脑萎缩,让她往壶里加点水,她把水倒进炉灶里,让她往锅里放把米,她把米撒到缸里。
好在宝柱娘俩事少,有口吃的就满足了,从来不说废话。
有一天爱花问宝柱:“借彩电摩托完婚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宝柱说:“你表弟和我要一千块钱,说能帮我娶个老婆,主意都是他分出的,他不让我告诉你。”
正好没几天表弟从门口路过,进来歇脚。爱花说他:“老弟,姐咋就对不起你,你编个套让老姐钻。”
表弟油腔滑调:“老姐呀,一笔写不出两马字,山不亲水亲,水不亲还人亲哩,我怎么会编套让你钻?我落个小头,你落个大头,吃亏讨便宜这不一湥Ф稹T偎滴业笔彼档囊裁淮恚宜当χ懈O啵⒘四阏饷锤銮诳煊窒突莸睦掀牛吕瓷焓郑估凑趴冢4罅恕N宜档剿夷闼盗怂悖衷谀闶峭乘б患遥帕钊χ捅χ锬母龈也惶恪!�
爱花说:“你废话哩,干活出力还是我一个人哩。”
爱花起早贪黑,从家里到家外,天天忙个不停。一晃就是两年,这个家在爱花打理下渐渐有了起色,宝柱有一耷没一耷也帮爱花做点事,宝柱娘依然吃饱了南墙日头北墙凉,一家人和和睦睦,倒也滋润。
收了秋,爱花把粮食打理回院里,想好好休息几天。这一阵子,爱花老觉得两腿无力,两眼模糊。爱花认为受苦太重,休息几天就好了,没当回事。一个亲戚来串门,一见爱花说:“你咋瘦成这样,是不是有病?”爱花照照镜子吓了一跳,原来白白园园的脸布满皱纹,颧骨隆起,脸颊塌下一大块,脸色黄中带黑。
爱花到乡医院一查是糖尿病中期,医生嘱咐:“你要好好保养,按时吃药打针,再不注意,眼睛很快就会失明。”
回到家爱花告诉宝柱自己得了糖尿病,宝柱没甚主意:“没事,慢慢治就治好了。”
开始几天,爱花按时吃药打针,时间长了一家人还指望爱花撑着,爱花也顾及不了许多,只想着老百姓没那么娇气,依然忙里忙外,该干什么干什么,吃饭也只能有啥吃啥,讲究不起来。
霜降刚过,爱花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两眼失明。
一家人赶紧把爱花送到医院。爱花手头二千块钱交了住院费,半个月用完了。爱花让宝柱回去想办法借点钱交住院费。好几天宝柱回来说,三胖子说明年收了夏卖了再借给。
爱花心里凉了一大截,麦子刚种上还没长出来,三胖子和宝柱打诓哩。爱花知道宝柱指望不上,拿出个没到期的存折让鹏和宝柱取出来交住院费。
住了一个多月医院,爱花眼底出血暂时控制住了,医生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让爱花回家静养。
一个月不在家,宝柱娘俩把家弄得乱七八糟,没洗的锅碗瓢盆堆了一地,做一顿饭吃三天,喂的一口猪饿的从圈里蹦出来。
爱花眼看不清,只有眼角的余光稍稍瞥见一点东西。
爱花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十分着急。宝柱失去了依靠,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搅一锅面糊糊,给爱花端一大海碗。本来爱花有糖尿病,不适合吃这个,可有什么办法,只好凑合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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