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心──」
见向书然像是没有看见地下的木材,江晓柔连忙提醒,却还是慢了一步,只看他踉跄了下,差点没有跌倒,还好及时稳住身子。
「没事没事。」他笑了笑,继续走下去。
她的新男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你的手──」江晓柔冲过来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让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照他刚刚行进的方向,再往前一步,他的手就会碰到木工台上转动的切割刀了。
「向先生,小心点。」
江晓柔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来过好几次的工地却频频开错路,在工地里还心不在焉,一下跌倒、一下差点被割到,虽然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从不会集中在一次全部发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开始从今天早上回想,早上上班时他还正常得很,甚至工作还很有效率,一直到……
对,似乎从古小姐来找他后,就变得怪怪的,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们之间又发生什么?
为什么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放不开?
看着向书然的背影,江晓柔的眼光有些怨怼。他虽然没有说过,但她还是看得出来他有多么在乎古悦心,就算古悦心只把他当成朋友。
就因为他的眼里只有古悦心,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没有好好看过她。
「陈师傅,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这面墙不要打掉,你怎么还是……」
江晓柔听到声音走过去,就见到向书然脸色不悦的看着工地师傅。
「你上次明明就说这两个房间要打通的,怎么现在又不要了?」陈师傅被他稿胡涂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这面墙怎么可以打掉?我的设计图上有这样画吗?」
「啊你现在是在说我老糊涂、老番癫了,自作主张乱做,就是要给你找麻烦是不是?」陈师傅忍不住大声。
「我没说你老番癫,我是说现在墙打掉了要怎么办,你要打之前怎么没有先问过我,你要我怎么跟客户交代?」对于工程的进展本就感到烦心,这个突发事件更让向书然感到头疼不已。
「你自己前几天明明就说要打,现在又说不要打,你到底是要怎样,我做这行做了几十年,没有看过像你这么番的人。」
「陈师傅你怎么这么说……」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气氛也越僵。
「向先生、向先生……」江晓柔拉住向书然。
「不要吵,妳没看见我在跟陈师傅『沟通』吗?」向书然打断江晓柔的话。
「那你现在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要想办法给我把这面墙补回去。」向书然厉声说道。
「要补回去可以,材料和工钱你要出。」陈师傅回嘴。
「这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要自己吸收,哪有要我这边出的道理。」
「我不干了,和你这种人没有办法做下去,你另请高明吧。」把手上的工具往地下一丢,陈师傅就要离开。
「不干就不干,我还怕你……」
「陈师傅你先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江晓柔见这样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把他拉到一边,暂时隔开他们两人。「向先生──」
「吼……有没有搞错,他怎么可以……」向书然还是气愤未消。
「向先生,其实、其实是你、你搞错了。」江晓柔小声的说。
「什么?我搞错了?」
「对啊,你看这设计图。不用打通的是三楼,这里是二楼。」
向书然先看了一下设计图,再跑到楼梯旁看了一下,这里果然是二楼。
陈师傅在旁边看了,过来凉凉的说:「现在到底是谁老番癫,自己搞不清楚状况还敢说我?哼!」
「陈师傅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向书然赶紧拉下脸来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应该先确认的。」
好说歹说,道了多少歉,赔了多少不是,陈师傅总算勉强点头继续做下去,事情才总算告一段落。
「向先生,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江晓柔柔声劝道。
「可是……」才看到一半而已,但转念一想,他今天的状况实在不好,精神一直无法集中,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好吧,我们先回去好了。」
在回程的途中,向书然一直凛着脸,没有多说话,江晓柔在旁注意他许久,终于打破沉默。
「刚刚古小姐说了什么?」
车子突然紧急剎车了一下,让她的身子猛然向前,幸好有安全带系着,车子再度平稳的往前驶去。
「怎么这么问?」他的脸上维持一贯的平静,但手掌却紧紧抓着方向盘,手背的青筋浮现。
「她一定说了什么对不对?不然你今天下午也不会那么失常了。」
不用他说,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古悦心的话对他的影响一定很大。
「我想可能是我昨天没有睡好,所以今天精神有些恍惚吧。」他不习惯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
「你喜欢她对不对?」她的话不像疑问,反倒像是指出一件事实。
叽──他猛力踩下剎车,车子终于在一道尖锐的声音后完全停住。
向书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两手还是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
「向先生、向先生──」见他好半晌没有动作,脸上的神情更是沉郁的令人担心,江晓柔担忧的唤道。
「很明显吗?」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什么?」
「我喜欢她,很明显吗?」他语调中隐约有些感伤。
「其实向先生你的条件很好,人长得帅,又有份好工作,经济能力也不错,只要你稍微放一下电,一定会有很多女生靠过来的。」
「是吗?」自从认识她以后,他就从来没有注意过身边的女人,自然也不会去想到自己的条件吸不吸引人这方面。
「是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我也……」
「走吧,我送妳回去。」
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想那个看似在他身边,却离他好遥远的古悦心。
而真正在他身边的江晓柔未尽的话语,他却充耳未闻……
第四章
「妳知道老天在造人的时候,都是成双成对的造,所以每个人一定有他命定的另一半……」
太迂回了,不行。
「我们两个认识那么久了,我想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妳,只有我才能给妳幸福……」
这也不好,太武断了。
「悦心,妳知道我已经喜欢妳很久了,我们……咳,妳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告诉妳……」
不好不好,怎样说都不好,不是太直接怕吓到她,就是太拐弯抹角,她要不就猜不出他真正意思,要不就没有耐性听下去。
自从听到古悦心有了新恋情后,向书然思考了好几天,这年头已经不流行「等久就是你的」这句话了,流行的是「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情意,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所以他决定跟她表白。
但为了想该怎么表达,却让他想破了头,把话筒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还是没有勇气拨下那组他早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他担心她会毫不留情的拒绝他,甚至听到他的话后会哈哈大笑,以为他是在说笑话,然后便不当一回事。
再说她这个人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如果她不喜欢他的话,就算他再怎么紧紧纠缠、苦苦哀求都没有用,也为了不让他继续怀有希望,她最可能的做法就是疏远,连朋友都不用做了。
这是他最害怕看到的情形,现在虽然看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会让他生气愤怒痛苦难过,但好歹他还能见到她,有空时两人会出去吃吃饭聊聊天,还能以朋友的身分听她倾吐心事。
表白,真的是明智的决定吗?向书然犹豫着。
就当他第N次把话筒又放回去时,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一接起电话,古悦心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来──
「你很长舌耶,讲电话讲那么久,害我刚刚打一直打不通。」声音轻快得和他的犹豫不决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有什么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理因素,总觉得她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下一句话就是要嘲笑他。
「等一下。」接着听到她打方向灯的声音,然后是剎车声。「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快点下来。」
「现在?」抬头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快要走到十二了,窗外一片漆黑,邻栋大楼人家的灯早已纷纷暗下来。
「对,现在,你只有五分钟,动作快。」不待他拒绝她就挂电话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不解,但他还是快速换了件衣服下楼。
「这么晚来还跑来,有事?」向书然下楼一眼就望见她的车,连忙走过去敲敲她的车窗。
「上车吧。」
对于古悦心这样的行为,向书然早就见怪不怪,她是个随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以前在念书的时候,就算是考试的前一天,只要她想到,还是会找他去傲一些读书以外的事情,完全不把隔天的考试放在心上,一开始他还会对她这种行为有些不习惯,但久而久之也就随她去了。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面摊附近,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面摊的生意还是很好,旁边摆的桌椅都坐满人,还有一些人等着要外带。
古悦心叫了满桌的小菜,有豆干海带小鱼干,香肠粉肠红烧肉,还要了几瓶啤酒,还没有开口说话,便先灌了一杯。
「不要喝得那么急,慢一点。」他知道如果阻止的话,她一定不会听的,所以只能希望她慢慢暍,才不会一下就醉倒了。
他静静看着她暍酒吃菜,什么也没有多说。她一定是有事情要跟他说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把他带来这里,但她不说,他也不会催促她,等她想开口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果然,古悦心叹一口气后,终于说话了。
「我问你,你们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噗,妳说什么?」含在嘴里的饮料差点没喷出来。
「你不要假装了,以为我不知道吗?男人看一个女人都是先从外表看起,她的胸部大不大,腰细不细,皮肤好不好之类的,就算那女人是个草包,只要身材好的话就可以弥补一切不是吗?」
不理会他瞪得老大的眼睛,古悦心径自往下说。
「而且男人只会用兽性思考,就算没有爱,还是能和一个女人上床,不是吗?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一夜情了。」
「所以呢?妳想跟我说什么?妳今天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跟我讨论男人是因性而爱,还是因爱而性这个问题吧?」
「当然不是,我问你,你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如果今天有个美女站在你面前,你却不想跟她上床,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妳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让他有些尴尬。
「是我先问的,你快回答我。」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万分期待着他的答案。
「这样……」向书然咳了几声,沉吟了半晌,不知该怎么说起。「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是因为有了老婆或女朋友,所以不会接受诱惑。」
「如果你那时没有老婆或女朋友呢?你会不会?」
「应该还是不会,谁知道那女人为什么会主动投怀送抱,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为了明哲保身,这种飞来艳福还是少碰微妙。」
何况他早有喜欢的人了,别的女人都人不了他的眼,别说是上床了。
「那如果这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呢?你会不会?」
「这也不一定,要看我们两个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说不定我还不想做出长久的承诺,在这之前,还是保持关系单纯比较好。」
「如果她不要求你负责,你还是会拒绝吗?如果连这样都拒绝的话,会不会是因为你不够爱她的缘故?」古悦心急切的追问。
「或许吧。」
他看到古悦心的脸色因为他说出的这三个字黯淡下来,开始疑惑她问这些问题的用意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她摇摇头,又暍下一杯酒。
「我们朋友那么久了,难道妳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妳不会认为我真的相信,妳在这个时间找我出来问这种问题,只是因为好玩或好奇?」
「好吧,我老实跟你说好了,我觉得,敏信他不爱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相信吗?我跟他交往也好几个月了,可是到现在为止,不但我要找他要先跟他的秘书约时间,不能想去就去,就算我们在一起,顶多也只有牵手而已,而且还是我主动的,如果我不主动的话,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更别说是亲吻或其它更亲密的关系了。」
「这、这样啊。」她的困扰听到向书然耳里,竟然觉得有一点高兴,如果真如她所说,他不爱她的话,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才刚浮现这种念头,就有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他怎么可以这么兴灾乐祸,诅咒他们赶快分开?
「书然,照你看,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一切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没错,一开始虽然是她采取主动,但是他也同意了,同意他们两个的关系是男女朋友,同意两个人可以试着交往看看,但到现在,她却觉得他像是无心经营这段感情似的。
「妳爱他吗?」
「什么?」古悦心被他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
「妳老实说,妳爱不爱他?」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当然爱啊,要不然我干嘛跟他在一起,我又不是吃饱没事做,还是穷到快死掉想找长期饭票。」
虽然一副讲得理所当然的样子,但这个问号也在她心底升起。
她到底爱不爱庄敏信?
他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处处表现出他的绅士风度,就客观条件而言,他会是那种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严谨、正经,品行端正。
但除了这些客观条件之外呢?她到底爱不爱他?
或者说──爱是什么?什么样的心情或行为,能够称得上你到底爱不爱另外一个人?
向书然没有听见她心里的犹豫,只听见她的肯定,心头像被人狠狠砍了一刀,疼痛霎时蔓延到全身。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