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剪径强盗想拦路抢劫,那可是蚊子叮菩萨——找错了事主。
山道向左,翻一道山脊。
徐天良有脊坡下蓦然顿步,脸色几分凝重。
钱小晴靠近一步,悄声道:“是不是来了?”
徐天良尚未答话,山坡后走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人,五十多岁,青巾挽发,身着一袭道服,背背一柄长剑,项下一缮长须,飘然踏雪而至。
他踏过的雪地上,只有浅浅的深不及寸许的脚印。
他身边的人皆背长剑,一式紧身密扣短打扮,也是踏地无声。
他们在五步距离处,停下脚步。
钱小晴数一数,一共是八人。
道长瞅着徐天良道:“你是谁?”
他斜眼睨视,神态是倔傲已极。
徐天良冷然一笑,没有回答。
道长冷咳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会放过你?”
钱小晴秀眉一挑,跨步上前,厉声叱道:“大胆的道士,敢在本姑娘面前如此无理!”
道长眯眯眼道:“姑娘,这不关你的事。”
钱小晴脸罩严霜:“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道长抖抖袍袖:“请赐教。”
“你竖起耳朵听清了。”钱小晴摆起架势:“本姑娘是铁血旗会会主,铁血堡乾坤手钱振宇的女儿,铁血万神灵堂公主钱小晴。”
她不仅打出了自己的名号,连爹爹这块王牌也打出来了。
她以为凭这块王牌,也许能将道长这伙人吓退。
道长凝注目光,仔细地端样着她。
她以为他已被吓住,得意地甩甩乱发:“怎么样?是自己走还是本姑娘赶你们走?”
道长嘿嘿一笑道:“有人说铁血堡万神灵堂的易容术,连易容世家慕容若真也要逊之三分,贫道原是不信,今日却是信了,好精湛的手法,佩服、佩服!”
钱小晴顺着嘴道:“既然知道本姑娘的手法,就请不要为难这位公子。”
“公子?”道长仰面发出一串长笑,“他也算是公子?”
徐天良眼中闪过一道悸人的光芒。
钱小晴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道长敛住笑容,肃容道:“想问他几个问题。”
“原来是问几个问题!”钱小晴目光闪了闪道:“你们问吧,不过在你们提问之前,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道长皱了皱眉,脸上明显的露出几分不高兴,但还是强忍耐道:“请问。”
要不是闽大公子嘱咐他不可得罪钱小晴,他早就对她不客气了。
钱小晴凝目道:“五个猎户是不是你们杀的?”
道长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碍事。”
“仅仅如此?”
“不错。”
“出家之人,慈悲为本,岂能滥杀无辜?”
“对一般出家人是这样,对贫道却不同。”
“此话怎讲?”
“贫道虽然出家,却不戒杀,凡不顺眼者,杀无赦。”
“恶徒!”
两道电芒似的银光,从钱小晴袖*出,射向道长前胸和肚腹。
“连珠箭!”道长叱喝声中,身形一晃,刹时,全身罩起一片金光。
一阵激烈的叮当声,银光碰在金光上溅起无数金星与火花。
火花在空中消失,金星没入足下的雪地里,瞬间,一切复又归于平静。
道长站着没动,背上的剑仿佛不曾动过。
七名汉子也站着没动。
徐天良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钱小晴表情有些呆木。
道长冷冷地道:“该我发问了。”
此时,徐天良突然开口:“慢。”
道长诧异地瞧着他。
徐天良沉缓地道:“你刚才说,你我之间的事,与钱姑娘无关?”
道长不知他用意,想了想道:“是的。”
“很好,”徐天良点头道:“咱们到那边去说话。”
“哎!”钱小晴急忙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
“听着,不准跟来否则你我之间的诺言就了结了。”徐天良截住她的话,边说边向山脊口奔去。
他身形并不很快。但他踏过的雪地上居然没有一丝足迹、踏雪无痕!
道长惊疑了片刻,立即跃身追去。
七名汉子也随身跟上。
钱小晴噘着小嘴,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脊口内。
他仍然把自己当作外人!
她忿忿地跺跺脚,将身上的狼皮袄狠狠地摔在地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一章 七彩色狼
山脊口内的林坪上。
徐天良与道长八人相对而立,相视无言。
道长象是被徐天良刚才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所慑住,阴沉着脸,半晌没开口。
七名汉子象木偶一样,排列在道长身后。
“你究竟是谁?”道长沉吟了半天,才开口问话。
话音刚出口,一只寒鸦骤然惊起,“叽呱叽呱”扑腾飞走。令人生寒。
然而,徐天良说出来的话,更令道长心惊肉跳。
“你是崆峒派空长道人的弟子?”徐天良声音又低又冷。
道长身子抖了一下,只觉一股冷气掠过背脊。
这小子是谁,为何知道自己的师门?
他意念之间,眉宇透出一丝阴冷的杀气。
他冷厉的目光盯着徐天良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崆峒派空长道人的弟子?”
徐天良平静地道:“崆峒派除了盗走九式秘笈本的空长道人之外,没有人会沧海蛟龙九式剑招。”
道长的脸色变了,变得好像一只蛇虫七彩斑烂的壳,说不出的恐怖。
他歪扭着嘴角道:“小兄弟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天良淡淡地道:“老道长,你我彼此一样。”
道长抿紧了嘴,两颊的青筋高高凸起。
徐天良沉静地道:“我们就此作罢,如何?”
道长项下长须一抖:“怎么讲?”
徐天良沉静地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不曾见过。”
“哼!”道长冷冷一哼,“你说这话,已经太迟了。”
“哦?”
“凡知道贫道秘密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是活人。”
“是吗?”
“你见到阎王爷的时候,就知道是与不是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不法道长,另有一个绰号叫七彩色狼,身后是你的七彩弟子。”
“你!”
“当!”不法道长的剑出鞘了,剑尖斜扬在空中。
明亮如雪一样的剑尖,发着水波一样的漾光。
七名汉子长剑一齐出鞘,空中泛起了一片银芒。
不法道长剑尖往下一落,呼地挑开了道袍,袍内露出一件七色彩服。
七名汉子左手在衣扣上一抹一展,顿时,身着七种颜色短褂的道家弟子出现在坪中。
徐天良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师傅在教他“沧海蛟龙”九式时,曾向他说起过不法道长和七彩弟子,但却没说过他们会让衣服变色。
不法道长冷声道:“我的真貌,你已见到了,现在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徐天良神情肃穆:“你一定要知道?”
“当然。”不法道长眼中凶光灼灼,“在这个世上没有我不法道长想要知道,而不能知道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打听我的秘密?”
“受人之托。”
“谁?”
“告诉你也妨,反正你已是死人了。”
“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咸阳魏公府闽大公子。”
不法道长吃惊地弓起了眉:“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徐天良沉着脸道:“我是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你到底是谁?”不法道长已沉不住气了。
徐天良声音冷得不能再冷:“我的规矩和你一样,凡知道我身份的人必死无疑。”
说话间,他扔下织锦袋,横身拔剑。
他拔剑缓慢,眼珠发出惨绿色的光芒,似乎在给不法道长最后一个机会。
不法道长突然感到一种恐惧袭上心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七彩弟子也同样感受到了压力,登地退后一步。
他拔剑的手顿住,冷声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并不想惹事。”
不法道长厉声道:“还没有人在沧海蛟龙剑下逃生。”
徐天良哼哼道:“你那式蛟龙剪尾的剑招,只有七成火候。”
不法道长脸色再变,变得乌黑:“少罗嗦,你是谁?”
“狼崽。”
“大漠死亡谷。”
天神剑出鞘了。
不法道长先是一怔,旋即,迸出一阵大笑:“一把锈剑,哈哈哈哈”
七彩弟子也爆出一阵笑声。
笑声中,有人出手了。
出手的人是徐天良,他的剑和人一般冷静。
他身形未见晃动,已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蓦然逼到了不法道长身前。
不法道长不禁又是一颤,但这一次不仅是身子,连同整个意志都颤动了。
下意识的,他快逾闪电地递出了蛟龙剪尾一式。
徐天良身子陡地一旋,带着一团雪花,犹如腾浪的蛟龙,冲雷直起。
骤然间,耀眼的剑芒,带着逼人的浪涛般的剑气,从坪空划过。
同时,一串令人毛发悚然的惨号,裂空而起。
刺目的血花散开一片血雨。
七柄剑坠落在地,七彩弟子怦然栽倒。
不法道长颈脖喷着鲜血,手撑着长剑,居在没有倒地,他竭力扭转脸,面向着徐天良。
徐天良仍然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但却换了位置,在他左侧。
他仍是那么冷漠、沉静的凝立着,那只破旧的织锦袋提在手中。
除了身子换个位置外,他仿佛手中的织锦袋都不曾动过。
简直不可思议。
坪中一片寂静,一片逼人的窒息。
徐天良淡淡地道:“这才是真正的蛟龙剪尾。”
“佩……”不法道长咕哝着,终吐不出一个“服”字。
他知道就要死了,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死得漂亮一点,但就在他绽开嘴的刹那,他的意识已从脑海里飞走,神经已无法再控制他面部的表情。
他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乌乎哀哉了。
他歪裂着嘴,死得象追悔什么似的,甚是痛苦。
他确实是在追悔,不该接下闽大公子的这趟买卖,一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没想到会赔了老本。
徐天良歪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味。
没人会喜欢这种气息,这气息中包含着太多的冷酷与残暴,凶狠与死亡。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然而,他却感到一种刺激,还有一种暴庚的冲动。
他眼前晃动着狼群扑食猎物的情景。
他眼睛渐渐变绿,闪烁出冷厉的绿光。
他默立片刻,从织锦袋中摸出小铁盒,手指在盒底按了按,打开盒盖,取出个小药瓶来。
他踏步走到七彩弟子身前,持开瓶盖,洒一小撮药粉在尸体上。
泛出一股淡色的轻烟,尸体痉挛了一下,开始萎缩。
须臾,一具七彩弟子的尸体,奇迹般的消失了,雪地上只留下一滩淡淡的黄水。
他冷漠着脸,将药洒到第二具七彩弟子尸体上。
第二具尸体消失了。
第三具、第四具……
“徐公子!”响起了钱小晴的叫声。
他顿住手,但没有回头,眼中一道棱芒闪过。
钱小晴惊愕在脊坡上。
林坪中的刺目的血,浑浊的血水,正在融化的残缺不全、肉肤模糊的尸体。
一幅惨厉的地狱图!
她楞呆了。
她听到惨号声后,许久不见徐天良回来,放心不下,于是不顾一切地跑来。
她万没想到,跃入眼帘的竟是如此残酷得令人不忍目睹的场面。
他继续将药粉洒向第五具尸体。
“徐天良!”钱小晴厉声斥喝着,从脊坡上飞掠入林坪。
“你来干什么?”徐天良平静地道。
“你……”她伸手去夺他手中的药瓶。
他轻轻地一闪,将药瓶藏到身后:“这是西域天尊喇嘛的天蛊粉,碰不得的。”
她微昂起布满怒容的娇靥,翦水般的双瞳怒视着他道:“你为什么将他们都杀了?”
“因为他们该死。”
“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
“我想是的。”
“想?你仅仅是凭想而作出决定?”
“不错。”他声音是那么的冷,冷得足以使人冰冻。
她打了个冷噤:“你杀了他们,为何还要将他们尸体融化?”
他冷静得令人害怕:“这就叫消尸灭迹。我不愿让人知道,他们是我杀的。”
她眸光一亮:“高风球和四个伙计,你也是杀了他们之后,将他们尸体融化了?”
他点头道:“是的,用的就是这种噬尸天蛊粉。”
她秀眉一扬,忿声道:“徐天良,我算是有眼无珠看错人了,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残酷得毫无人性,你这种杀人手法,不觉得太残酷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他冷冰得像一个有人味,有感情人所说的话?
她瞪圆了眼,全身泛起一阵剧烈的颤抖。
骄横任性的她,真想用袖中剑,一剑将他刺穿,又想将他破口痛骂一顿。
但,她没有出剑,手沉重得举不起来,她也没有骂他,喉咙中似乎塞着一团棉纱,使她吐不出半点声音。
他冷声道:“你不习惯看这种场面,你就赶快离开这里。”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法道长尸体上。
“若我没猜错,他们该是闽大公子派来的人。”她缓声道。
“不错。”他点点头,“他们已经承认了。”
“既然他们是闽大公子派来的人,你杀了他们就没有消尸灭迹的必要了。无论怎么掩饰,闽大公子都会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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