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她半掩半露的*,没有回答。
“你不愿意?”她扬起了秀眉,话音却带着几分忧悒。
他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正色道:“如果我在完成了使命之后还能活着,我一定来铁血堡向你爹爹求亲。”
他说话的态度很认真,说的也是心里话,他觉得他不应该骗她。
她笑着点点头:“我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会等你一辈子。”
她没问他的使命是什么,她知道他不想说的,问也没有用,她能得到他的保证,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天良……”她还想说什么。
“请你叫我徐公子。”他打断他的话,“天快要亮了,抓紧时间歇一会儿,一早咱们还要赶路。”
他走回到火堆旁,往火里扔了几把柴枝,在地上躺下。
地上有一堆枝叶,那是他的床。
她瞧着他躺下后,拿过包袱,更换撕破的衣服。
“对不起,刚才撕破了你的衣服,到山下后,我买一套给你。”
他向她道歉。
她扯起刚从包袱中取出的衣服,掩住*的身子,把目光转注过去。
他仰面躺着,目光注视着房顶,根本没瞟她一眼。
她的心陡地又激动起来,胸脯急剧地起伏。
柴枝“劈啪”地响着,火苗窜起老高,将她窈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房踏板上。
她换好衣服,来到火堆穷。
他已闭上了眼,均匀地呼吸着,像是已经入睡。
火堆的另一边,也有一堆枯枝,枯枝上盏着膛条,上面还有一块白单布。
这是为她准备的床。
她凝立了片刻,取下白单布,走到他的身边,将白单布铺在地上。
她肯定他没睡着,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很自然,很大方地在他身旁躺下,侧转身子,伸出玉臂。
轻轻地搂住了他。
他似乎没有反应,仍然静静地躺着。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小嘴微翘着,似在等待着什么。
柴火正旺,房里暖和和的。
空气有些异样的震荡,是无声的,但这无声的震荡,却在心中回响。
火光渐渐地淡了下去。
空气也在渐淡的火中冻结。
她已经睡熟了。
她头搁在他结实的胸堂上,手轻勾着他的脖子,随缩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身躯,她睡很香,很甜,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归宿在温暖的巢中。
他却没能入睡,一双夜狼似的眼睛,享勾勾地盯着房顶。
经过夜里的一幕,他觉得自己变了许多,他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冷酷无情,江湖固然险恶,但人心亦非像师傅说的那么险恶。
眼前的这位姑娘,不就是因帮助自己,而陷入如此困境。
自己不是也答应护送这位姑娘去沧州?
谁也没有帮助谁的义务,然而,他们却竟愿相互帮助。原来,人是有感情的。
他体会到人世间有许多事让人无法理解,但又让人无法不接受。
他遇到的事就是这样。
房外隐约的传来一声狼嗥。
他眼中棱芒一闪。
又是一声狠嗥。
他眼中棱芒一闪。
又是一声狼嗥,但仿佛来得十分遥远。
他眼中闪出绿芒,身子一抖。
他忙闭住气息,凝身不动。
她安豁下来,依偎在他怀中酣睡,脸上透出一抹微笑。
他想起了刚才,他粗暴地撕破她的衣服,将她按倒在地的情景,不觉很感内疚。
刚才他是一条*焚烧的野狼,现在他是一位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八绝文狂徐沧浪出于矛盾的心理,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具有双重性格,介乎于人狼之间的畴形人。
狼嗥声隐隐约约继续传来。
他不忍弄醒她,依然没动。
“天良……”她甜密密地笑着,在梦中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他悄悄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心中充满了温柔的爱。
他以为自己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心中的暴戾已经消失。
然而他错了。
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更严酷的杀戮。
第十三章 身世不解之谜
徐天良点燃了木房,然后又点燃了柴靡。
山顶上燃起了火。
木房不大,火却燃得很旺,一团烈火裹着缕缕蓝烟,直冲天空。
“咱们走吧。”徐天良扶了一下搭在肩上的织锦袋,迈开了脚步。
他仍是昨天打扮,赤着脚,蓬头散发,破旧衣裳,十足的流浪汉。
钱小晴跟在他身后。
她因那套旧衣裳被他撕破,易容装也被破坏,于是干脆换过新装,恢复了旧颜。
她挠起螺髻,珠花斜插,披着刷新的狼皮袄,俨然一位高贵、庄雅的少夫人。
她刻意这番打扮,是想示意她已是有了主的女人,谁也别再想打她的主意。
他和她成了鲜明的对比,谁也没法把他俩联到一块。
她边走边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在猜测着他的遭遇。
他的遭遇中一定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山坡的对面,又是一座山峰。
她蹙紧秀眉,翘起了小嘴。
她喜欢与他单独在一起,却又讨厌这该死的山。
如果能和他单独在铁血堡万神灵堂里,那该多好!他没有施展轻功,脚踩在雪地上沙沙发响,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她眨了眨眼晴,抿唇一笑,把脚踏在他留下的脚印窝里。
她踮着脚尖走着,竭力不破坏他的脚印。
他光趾的脚印,在雪地里十分醒目。
突然,一个一直埋在她心底的疑问,冒入脑海。
他单衣薄裤,光着脚,在这样的大冷天里,为何不畏寒?
他的内功难道已经练到金刚不坏之体?
他猛然停步。
她收势不住,撞到他的身上。
“怎么啦?”她惊诧地问道。
他不回答,目光停在了雪地上。雪地里有血迹,还有搏斗的痕迹。
“是谁?”她接着又问。
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扯动,眼中闪进两道棱芒:“你在这儿等我,别乱动。”
说罢,他弹身射起,裹着一团旋风,扑向坡间的一片树林。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追去,但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的表情。
他为什么要回避自己?
他发现了什么?
闽大公子在这里还埋伏了多少人马?
她呆立在雪地中沉思。突地,传来几声惨号声。
声音是从林子里过来的,声音很小,很模糊,而且极短暂。
不是练武和有江湖经验的人很难察觉。
钱小晴却听极为真切,她心陡地一震,目光转向了林子。
她敏感地想到,徐天良不让她去林子,难道他又杀人了?
心念之间,她离开山路,朝山坡林子急奔而去。
刚刚踏进林子,一瞧,顿时杏眼圆睁,怒气上冲。
林子的一条雪沟里,歪斜地躺着五人,上半身已全被鲜血染红,从他们聋拉的脑袋上看,已是尸体。他们身着山装,手执钢叉,显然是山里的猎户。
在他尸体两丈远的雪地上,躺着四条大狼。这些狼,狼头已被砍下,皮也被剥光,肚腹亦被切开,肝肠肚肺洒得遍地都是。
雪地一片腥红,其状恐怖得令人发指。
他又杀人了,而且杀的是无辜的猎户。
她感到灰心失望,同时又感到无比的震怒。
她能意识到他杀人的原因,那一定是为了几条被杀的狼。
猎户杀了狼,所以他要杀猎户。
他的眼光像狼,冷酷凶残的杀人心肠像狼,甚至有些举动也象狼,他与狼究竟有何关系?
人杀狼,这是正当举动,因为狼是凶残的野兽,而人杀人。
则不同了,那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颤抖着身子,高声喊着:“徐——天——良——”
声音在林间回荡,回音悠悠,林梢间洒落下一片细碎的雪花。
然而,依旧没听到徐天良的回答。
她咬紧了银牙,脸色铁青,抬脚将雪花踢得四处飞溅。
雪地被踢开一个三丈方圆的空地,她因气愤和用力过猛。
额角香汗涔涔。
但是,徐天良仍未露面。
她满怀泄气了,收住脚,呆呆地站立在林子里。
她不敢看被砍头、剥皮,开膛破了肚的狼,也不敢看鲜血淋淋,横尸在雪地上的猎户,只是目光注视着天空,呆呆思索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觉,抑或不自觉?
她感觉自己对他,实在是了解得太少。
半个时辰过去。
不见他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
仍不见他回来。
她感到一股寒意袭来,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的心底。
难道他就这样走了?
他居然忍心将她,抛弃在这荒山雪地里?
她伤心极了,眼中猝然涌出两颗泪珠。
她转身准备离去。
死地,一线风,一点白光,从遥远的天际向林间射来。
她凝住身子,竖起了双耳。
一团白影,如同轻风一般融入林中,飘曳到她身后。
她蓦然回身。徐天良已站立在她眼前。他风尘仆仆,清瘦英俊的脸上带着数点雪花,使他更有一份出尘的风采。
“让你久等了。”他声音极轻,眼光中含着歉意。
她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半,但仍呶着嘴道:“你去哪儿了?”
“追人”他沉静地回答。
“追谁?”她并不感到意外。
“一个白巾蒙面人。”
“白巾蒙面人是谁?”
“不知道。”
“你把他杀了?”
“没有。”
“你没杀他?”
“不错,我没追上他。”
她惊愕地扬起了眉,闪亮的眸子盯着他,仿佛不相信他的话。
他的轻功,她已见过,踏雪无痕,居然会追不上闽大公子手下的人?
他知道她的心思,坦然地道:“信不信由你,我竭尽了全力仍然没能追上他。”
他没说假话。
他进林发现五个猎户在宰割狼肉,于是截住他们盘问,结果发生了厮杀,在厮杀过程中,他觉察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危险敌人,就藏在附近,便在杀了五个猎户后,向那白巾蒙面人扑了过去。白巾蒙面人未做战,转身就跑,他衔尾急追,居然没能追上。
她凝视着他的脸,默然片刻,点点头。
她相信他的话,但并非完全出自内心,此刻,即是不相信他的话,又能怎样?
她目光触到五个猎户的尸体,不觉绷起了脸,喝问;“我问人你为何又杀人?”
他非常镇静,脸上没有任何特殊表情,冷冷地道:“因为他们该杀。”
又是这一句话!
她胸中刚刚熄灭的怒火,又腾地燃烧起来,眸子里闪出灼炽的光:“他们只不过是五个猎户,山里出来打狼的猎人。”
“不!”他不慌不忙地道:“你过去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她眸光闪了闪,怀着满腹的狐疑,走到五个猎户尸体旁。
她端详了好一阵子,突然弯下腰,从袖内抽出短剑。“嗤”地划开了一个猎户的前胸的衣襟。
山装的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短打衣褂,衣褂的正中印着一个白色骷髅。
“骷髅帮”她不觉惊呼出口。
“他们是闽大公子请来的骷髅帮杀手。”他站在原地道:“当我向他们询问,为何要宰杀这几条狼时,他们突然向我偷袭。痛施杀手,因此,我不能不杀了他们。”
她心陡然一动,眼珠子转了转道:“你答应过我,不再随意杀人,凭你的武功,你完全可以制服他们,给他们一个警告,而不至于要非杀他们不可。”
他嘴唇扁了扁,但没出声。
她返身走到他身前,娇艳如花的脸上罩着一片寒:“我说过,我不愿我心爱的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因为血腥会使人疯狂,使人丧失理智,丧失人性,所以……”
“不行。”他神色肃然,断然地截住她的话,“他们必须死。”
她目光逼视着他:“就是因为这些被杀的狼吗?”
她有意要揭开这个一直围绕在她心间的谜团。
他脸上透出一丝青白,带着凄傲的神色,斜扬起头道:“是的。”
“难道这些狼不能杀?”她故意问。
“不能。”他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她将问题引向深度。
“因为它们也是生命。”他坦然地道。
“生命?”她先是一怔,随即道:“它们虽然也是生命,但它们毕竟是野兽。”
“野兽与人没有什么不同。”他有他的观点,“凡是有生命的动物都是一样,所谓有云:‘野兽与人一样,野兽与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同等的地位。”
她感到讶然,像他这样一个修养极高,学识渊博的才子,居然会有这种人畜一般的思想。
她立即予以反驳:“野兽怎能与人类相比?人类就是人类,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他组成社会,而野兽能做什么?只能相互残杀,攻击弱小动物,残害人类。就拿狼来说吧,它们凶狠狡诈,冷酷残暴,袭击牛、羊、马群,袭击家舍、猪圈与人……”
“不对!”他一双浓眉上挑,猛然喝断她的话道,“人类就不残暴吗?他们宰鸡杀羊,杀猪、杀牛、杀马、剥它们的皮,他们袭击一切动物,宰杀它们……”
她扬起秀眉,打断他的话:“这是人类生存的手段,与狼的行为截然不同。”
他眼中闪烁出绿光:“狼袭击牛羊、农舍,也同样是争取生存,与人的行动没有什么两样!”
他竭力为狼群的辩护,使她更坚信他与狼确有某种深层的联系,是哪种联系,在明白真相之前,她无法猜测。
她感到了一丝害怕,但她明白,如果她不坚持问下去,就无法揭开这团谜。
她咬咬牙,无畏地迎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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