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州行+溯昭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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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州行+溯昭辞-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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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故事,是画皮卷里的《花子箫》:
  “花子箫者,画皮鬼王也。世为仙君,年数百岁,号权星长君,仙名子箫。有清才,擅墨画,守御东月楼台轩辕座,闲居养性。误娶魔女青寐,为徇情枉法之私,因遭天谴,坠落地府,受苦无间,永世不得超生。炮烙为枯颅,遂以画皮掩鬼身。其深居简出,时人莫知之。唯七月十五日,复出阳间。其色如桃花,鬓发如鸦,凡得遇者,常致思欲之惑。”
  受苦无间,炮烙为枯颅,岂不是指他们把他丢到十八层地狱中,从一个大活仙人,熬得皮开肉绽,最后只剩下骨头?
  之前读过有关仙的书,几乎都是溯昭氏写的,无一不是把仙界描述得风光旖旎,尽善尽美。然而,这一本书是大祭司取经时,从妖手中买来的。读过之后,才知道仙界居然还有这等惩罚方式,可见仙门似海,天条森严,似乎不像想象般美好 ……
  此时,身后有人道:“夜晚读此书,也不害怕?” 
  本不害怕,听见这声音,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上。正弯腰准备捡起,另一只手将之捡起,拍了两下,递回给我。提眼一望,发现身后之人,竟是傅臣之。
  我快速将书藏在怀里。杏花盛开,重重压低枝桠。傅臣之剥开那枝桠,满脸质问之色。我才察觉,自己和他身高差了一大截。尤其此刻,我做贼心虚,耷拉着脑袋,更是只到他的胸口。只是,不服输向来是我的本能,这毛病曾被父王说成是“见了棺材还不掉泪”。
  我无法哀求他,只道:“你可不准跟父王告状。”
  “不行。”他断然道。
  完全没想到他如此不讲情面,我呆愣了半晌,愤愤不平道:“你在外面私会姑娘,还把她带回来,我也不曾在父王说过半句是非。这样以怨报德,哥哥觉得合适么?”
  傅臣之冷哼一声:“不说是非,是因为你尚未寻得机会,便被父王罚在此处。”
  “不会,你得信任我。哥也快成年了,总该给我娶个嫂子回来不是?”我笑得没了眼睛,“哥之百年好事,妹定当欢天喜地。”
  “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必须当真。”
  他依旧一脸不信任,望着我许久,忽然狠狠捏了一下我的脸颊。我痛得惨叫一声。他道:“那女子是我同门师妹。我向师父请假回乡,她无论如何也要跟过来看。你尽瞎想些甚么?”
  “哦,原来这样。”
  “你如此失望,是几个意思?”
  我扁扁嘴:“没意思。我以为自己可以当姑姑了呢。”
  傅臣之眼神一黯,道:“此事不用你操心。” 
  虽然哥哥一直喜怒不形于色,但我们毕竟一起长大,此刻能明显感到他心情不佳。得把他哄开心,否则我的下场通常是极惨极惨的。我拉拽他的衣袖,眨了眨眼:“如此也好,哥不会被别人抢走,可以多留在我身边几年。”
  傅臣之看了一眼我的手,听完我的话,又怔了怔,道:“其实,我明天便又要走了。”
  “啊?只回来一天?”
  “今日回来,是为参加二姐成人仪式。师父那边尚有任务未完成,我得连夜赶回去。”
  我有些不乐意了:“那,我下一次见你,又要等到何时?我的成人仪式么?”
  傅臣之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尽快。”
  “好吧。”我长叹一口气。本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看见他手腕处有东西晃动。转眼一看,那竟是一个小冰坠。我惊喜地拉起他的手:“这不是我送你的么,你居然还留着? ”
  溯昭的冰雕,早已成为了我们独有的文化。只有我们可以凝聚灵气,令小范围的冰块在施法者寿命结束前不化。他手腕上的鹿型冰坠,应该是我小时在冰雕课上的杰作。我把腰间的形状一样的木雕坠举起来,在他面前摇了摇:“看,你送我的这一个,我也留着。”
  傅臣之沉思了一阵,摸了摸我的脑袋:“薇薇。”
  “嗯?” 
  “我会很快回来。”他温柔地凝视着我,认真得像是在海誓山盟,“……等我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完毕,便会回到溯昭,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去任何地方。”
  哥哥一向严格挑剔,忽然这番态度,真是好生不习惯。我脑袋还顶着他的手掌,便拧了拧脖子,对着宫殿外的方向:“哥,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那些地方。”我指着城内灯火辉煌的空中楼阁,那里一片人声鼎沸,莺歌燕语,“我想去那些地方玩耍。”
  傅臣之顺势望去,面无表情:“不行。”
  “为何啊?”
  “那不是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你胡说!那里明明有好多姑娘!”
  “那不是小孩应该去的地方。”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上前一步,挽住傅臣之的胳膊,企图用执着期盼的视线烧化他,“哥哥,让我去,让我去啊。我一直很好奇那里究竟有些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去,何故我便不可以?”
  傅臣之静止地盯着我小片刻,拔出胳膊,用手背掩口咳了两声:“你要去哪里都成,唯独此处不成。”
  “你不让我去,我便等你走了自己去!”
  “不准!”他呵斥道。
  “那你带我去!”我毫不示弱,“你带我去,我在门口晃晃便回来,你若不带我去,我日后便带着胡床在那坐一宿!”
  傅臣之和我对峙了良久,总算叹了一口气:“这是你说的,只在门口晃晃。”
  于是,为了低调不被父母发现,我俩乘着最小的一头玄蛇,溜达到了最热闹的一个空中小镇。以前我从来没有到过集市,第一次便来夜市,真是光看看都觉得小兴奋呢。
  顺着繁华大道看去,我一眼看到之前想去之地:朱户上高挂牌匾谓之“风月阁”,许多女子在门前娇俏地笑,个个云鬓花颜,一笑百媚。最有意思的是,每当有男子靠近,她们便会上前与之对话。男子多往往笑得一脸荡漾,往她们手里塞几块琥珀,便跟着进了风月阁。
  “他们是在玩游戏吗?”我出神地拉拽傅臣之的袖子,“琥珀游戏?”
  傅臣之想了想,道:“是。这游戏很无趣,我们走罢。”
  那些姑娘罗裳色泽大胆,与普通溯昭女子的清淡大有不同。站在冷月下,好似素秋树梢晃动的红艳。不曾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笑声也是如此诱人,我一时挪不开视线。其中一个姑娘额上帖着蝉翼花子,步摇轻荡,正巧与我对上眼,我有些害羞地往后退了一些,她竟冲我妩媚一笑。
  我是真醉了,又拉了拉傅臣之的袖子,道:“你快看,那个姑娘好好看。”
  傅臣之朝我注视的方向看去,一脸素淡:“等闲之色。”
  哼,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牙都快掉了。我正在心里嘟囔,却见那姑娘也和傅臣之对上了眼。她睫毛抖了抖,竟唰地红了脸,用扇子半掩俏颜。傅臣之毫无反应,转身要去别处。
  我拦住他:“哥,慢走。佳人对你有意。”
  “我无意。”
  “莫要这么快下决定,以防后悔。快,你也去找她玩游戏如何?”
  傅臣之根本不理我。有个木头兄长真是无趣极了。好在我一向骁勇,当街一张胳膊拦下他,抓着他的手,想往风月阁去,他却甩开我的手,道:“胡闹。”
  果然,除了我没人能忍受他这棺材座子脸,那姑娘见他是如此反应,撅着嘴,翻了个白眼。恰好有一个锦衣公子路过,递给她两块琥珀,她便立即赔笑,挽着那公子的手,轻摇小扇进了阁。入门前,她还转过头来遗憾地瞅了一眼傅臣之。
  这确实略有遗憾,我摇摇脑袋:“唉,你看,给人家脸色看,人家转眼走掉。看现在谁陪你玩游戏。”
  傅臣之漠不关心道:“我也不想玩。” 
  “那我陪你玩可好?”
  他愣了一下,显得有些错愕。我道:“你可带了琥珀?具体是怎么个玩法?”
  谁知,他竟怒道:“洛薇,你真是太胡闹了!”
  被他这样一骂,我禁不住抖了一下:“凶,凶什么……不,不就玩个游戏嘛,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么……”
  “那阁里的都不是好姑娘,你学谁不好,偏偏要学她们!看她们长得好看就觉得是好人了是么?从小便如此以貌取人,肤浅!”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最讨厌你这番模样,跟父王没差别,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训我,讨厌!混蛋!一点也不疼我,再也不理你了!”泪眼汪汪地咆哮完这番话,我捂着脸,委屈地转身跑掉。
  “等等,洛薇……”傅臣之有些急了。
  我用手盖着脸,在手后不屑地拉扯了一下嘴角,埋头狂奔半条街,总算落得半分清闲。知道老哥最受不了我掉眼泪,便丢他个伤心欲绝的背影,让他内疚一会儿吧。想到此处,真想为自己的机智立个牌坊。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发现世界之大,真是无宝不有。
  在这里,歌呼宛转犹咫尺,楼台灯火连夜明,还有金桥衔接住两块繁城。这一头有“风月阁”、“春香城”、“燕娇楼”、酒馆、赌场,那一头有小吃、戏馆子、布坊、华胜铺、茶楼。但不管走到何处,满街都能闻到玄丘老酿的香气——我不懂酒,却很熟悉玄丘老酿的气味。
  这是父王每次与翰墨他爹见面都会喝的酒,据说并不如流霞酒高贵有仙气儿,却由“酒乡”玄丘的造酒老者酿制而成,以父王的话来形容其美,乃是:真汉子饮之不止。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戏馆子里,后排有行人围观,前排有富商贵胄以墨点戏,选曲即舞。这会儿他们表演的是《鸿雁进谏河月王》。 
  在集市里,有北号之山上獦狚兽骨做的筷子,碰撞发出的不是普通清响,而是细微豚音;有北海之隅天毒人兜售的念珠,以朱蛾盘踞其中;有九州来的儒家典籍名曰《公羊传》;有我们溯昭特产烤文苍虾串、蚕月酒……
  不过,最吸引我的,是宠物一条街里的虎崽铺。
  确切说,是为那万白丛中一点红所吸引。
  那一堆雪白的绒绒毛球我都认得,就是山林中最常见的白虎崽,可在这对白毛球中间,还有个绛红色的毛球。那也是只虎,还长了对小翅膀,眼睛比别的虎崽都大一些、凶煞一些,个头也要壮实些。
  但不管它怎么逞凶,还是改变不了是颗球形幼崽的事实。翅膀像被绑肉鸡一样绑在背后,它一直不舒服地打滚。站都站不稳,还乱咬别的虎崽,一群小兽扑来扑去嗷嗷叫,闹得整个铺子鸡飞狗跳。
  我决定去把它收了。
  “我要这个。”我提着那虎崽的翅膀,把它拎起来,“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一个两百鼓。” 老板朝我点头哈腰地说道。
  “好,那我带走了。”见它朝我和老板乱刨爪子,我拍掉那爪子,像挑大白菜捏捏它脸颊,满意地掉头离开。
  “等等,小姑娘,你还没付钱呢。”老板在身后唤道。
  “钱?那是甚么东西?”
  “钱你都不知道?”老板从腰间拿出几块琥珀,“你买东西是要花钱的,总不能指望我送你罢?”
  “我是溯昭的小王姬,你要钱,去找紫潮殿里的人要。”
  听完我的话,老板面部僵硬了许久,朝我摊开手:“你要是小王姬,我就是龋Щ霉髯映樗滥悖』⑨袒估矗 �
  “你怎敢直呼我父王大名,你应该尊称他一声‘陛下’!”
  “没钱买什么东西,走走走,赶紧走!”老板无视了我的愤怒,想直接过来抢虎崽。
  我躲得远远的,却因此激怒了他。他还真的拿起旁边的驯兽棍朝我走来,我吓得更退一步,护住怀里的虎崽。正当老板挥舞棍子要打下来,一把折扇伸出来,四两拨千斤地撩开那棍子。
  一名黑发男子站在前面,背对着我,声音温软:“老板莫慌,且待我与这丫头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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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有仙

  那男子转过身来,对着我摇摇折扇:“丫头,你姐姐不早跟你说过,休得在街上胡闹。若不是今日我揪着你,恐怕会又会无法向她交代。”
  说罢,他又对老板略带歉意一笑:“这是我家小姨子,她年纪尚轻,脑子不好使,还望阁下见谅。”
  这男子身着翡翠色褒衣缓带,散发披肩,斜长的刘海垂至肩头,衬着朗目疏眉,再拿把折扇,有几分阴柔。然其器宇轩昂,丰标不凡,却不露半点纨绔之气。
  看他谈吐言行,也是成年之人,成年会散发,还是黑发,想必是外来客。这年头,我大溯昭的外来客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是人是妖。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想救我已是必然,我连忙配合道:“姐夫,我不认得你!”
  闻言,男子向老板丢了一个“看吧”的眼色,从腰间拿出一块琥珀,递给老板:“这些应该够了。”
  老板将那琥珀举起来,对光看了看,只见它呈半透明朱红状,盈盈发光,如神兽之泪,里面有山海纹理,及珍珠贝一枚。
  经过反复检查,他确定这并非赝品,赶紧将它揣进怀里,一副誓死也不再还来的样子:“够了够了,你们走吧。”
  那男子把我带离店铺远了一些,忽而转过头来,朝我拱手,微微一笑:“在下开轩君,见过小王姬。”
  我也笑了:“你相信我是小王姬?”
  “两百年前,曾有幸与令尊共饮,小王姬与龋Щ跤谢㈥谥欣芍啤!�
  “原来如此。”活了这么久,想来不是人,我眨了眨眼道,“何故我看不出你的妖身?”
  开轩君笑道:“在下非妖。小王姬自然看不到妖神。”
  “那你是什么?”这样问似乎有些失礼,我又补充道,“你寿命这样长,自然不是凡人。”
  “在下曾为凡人,因而也算是半个凡人。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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