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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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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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郎抱紧了他道:“我便拿命给你也没什麽不成,一颗心还能吝惜些什麽?你不嫌就给你。”罗新城便道:“这话我收在肚子里,还有一句话问你,你我这般偷欢,早晚有一天给他察觉,你可害怕?” 
  四郎吃地一声道:“有甚好怕?最多是个死字,谁怕?”罗新城正欲说话时,突然听得远处一阵号角声,因说道:“这是召集的号令,他要回营了!” 
  两人都站起来整衣结束停当,罗新城拔了那死豹眼中箭枝,对四郎道:“你拿了这头畜牲回去,他必会赏你。” 
  四郎便道:“这是你我一同打下的,我凭什麽去贪这功?”罗新城道:“叫你去你就去,罗索什麽?我的功劳?我能有什麽功劳?我只要乖乖让他睡上几回,比打一座城池的功还大!” 
  四郎最不喜听这话,默默扛了死豹,驮在马背上,看罗新城已经上了马,说一声:走罢,两个打马往回而去。 
  皇帝大帐扎在刘家堡,只见草场中央扎著几顶大帐,当中一顶明黄宝顶,正是皇帝大帐,此时帐前早已经站满人,个个马鞍上都堆著些猎物,一见他们回来,便都笑道:“又回来两个,看看都猎了些什麽?” 
  赵昀正与崔去疾说话,见他们回来,便也走过来看,众人忙让开,赵昀便走到四郎马前,一见了那花豹,顿时大喜道:“好好好,果然是燕四,不与众人相同。” 
  四郎跪下参见,却一句话也不说,赵昀便命人将那死豹扛下来,瞧了瞧伤处道:“只这两枝箭射得好,我只道天下除了镇宁侯没人能有这手功夫,想不到四郎也这般厉害。”说著命内侍扛下去好好洗剥了:“将皮认真硝制了,朕书房椅上正差这麽一块豹皮。” 
  一面拉四郎命他起去,仔细端详一阵,笑道:“朕已经将你升成四品侍卫了,今儿你拔得头筹,可还赏你些什麽?”四郎便称不敢,赵昀一眼看到罗新城站在一边,便道:“ 新城说说,要赏些什麽才好?” 
  这话一出两人都吓了一跳,罗新城脑子转得极快便道:“臣见燕侍卫的剑都丢了,陛下将那柄 沈影赏了燕侍卫吧。” 
  赵昀便笑起来:“说得是,宝剑赠英雄麽!”当下便命人回宫去取那把宝剑,崔去疾站在一边看著,这时候说道:“陛下手里的侍卫还真个了得,臣算是开了眼。” 
  赵昀道:“这算不得甚什麽,我倒是听说崔卿手里颇有些人才,今番便来比试一番如何?”崔去疾笑道:“这个微臣如何敢?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家奴罢了,怎麽敢同陛下的侍卫们相比?”口里虽这般说,人人都听得出语气里的轻慢之意,赵昀却面不改色,哈哈一笑道:“说这些有什麽趣儿,快去叫他们收拾了来,朕这里早命人摆下场子了。” 
  果然大帐中间的草场上铺了红毯,四周都摆了坐椅,赵昀自去黄龙伞下坐了,四郎立在他身後,罗新城坐在下首,皇帝却仍是与崔去疾并坐著,各位大臣也都依次坐了,只听得三声鼓响,崔去疾笑道:“陛下,微臣这里有一个人,是大名府里有名的相朴手,生得粗笨,却好生力气,在幽燕之地尚无敌手,不如这第一场便比试相扑?” 
  赵昀道:“甚好!” 
   
   
   
  第八章 
   
  崔去疾便拍了拍手,果然上来一个胖大汉,上身脱得赤条条的,衣服都捆束在腰间,一身的肥肉,便如座肉山一般,四郎见了一惊,心想这人好厚的膘,那人站在场子中央,行了参拜之礼,这边相朴营的人也上来一个,也是胖大汉子,可是与那个想比便差得远了,果然一上场便给掰倒了,一边上来三个,都是不过三招便踢下场,崔去疾便大笑起来,四郎在後头看著,心头只是不忿,赵昀虽然没作声,但脸上却著实不好看。 
  这时只见罗新城站了起来道:“陛下,微臣想与这位壮士较量一番。”赵昀便笑道:“你又坐不住了?那玩艺儿你还会?” 
  四郎识得他这许久,却真个不知他还会相朴,忍不住为他担心,罗新城便一笑:“正是久不玩儿,如今且露丑一会,博皇上与崔大人一笑。” 
  崔去疾道:“罗侯不要去,你小小个儿,如何经得住那莽夫手段?快不要去,莫叫某家心痛。”四郎听得这话居然好生感激崔去疾,哪知罗新城便一笑,脱了上身衣裳,露出那精壮急健身材,跳上场去,吐个架势,果然是细腰长臂,真个绝好的儿郎。四郎看得眼也直了,众人都赞好不绝,那汉便呵呵笑道:“这般俊俏个後生,若是吃我跌杀了,岂不可惜,快些儿回去!” 
  罗新城道:“不要多话,且过来!”摆定架势,伸手招那汉,那汉看著比罗新城整整大出两圈来,哪把罗新城放在眼内,心里只想一招便跌死这厮,与我家大人长脸!扑地过去,罗新城便将身一矮,从那汉肋下穿过去,回身急抓,那汉後腰被他捏住,身躯庞大,急切间哪里便转得过来,罗新城抓他後腰肥肉,右手扭住他肩,一顶,将肩胛顶住他胸脯,顿时便将个胖大汉子直托起来,他站稳身形,沈住气将那汉在肩上打旋子般只旋了五六下,那汉便被他旋得头晕眼花,只听罗新城喝一声:去! 
  那汉便脱手而去,头下脚上,直掷出五六尺远,跌得爬不起身,只听得众人雷鸣般叫好,罗新城却拍了拍手,笑了笑,走回座间,赵昀伸手相挽,崔去疾因笑道:“几年不见,不想罗侯居然这般厉害,崔某好生喜欢。” 
  因挥手叫人送上礼来,罗新城便推辞,赵昀笑道:“他小孩儿家,好胜心切,崔卿莫放在心上,那礼且收了,是崔卿一片心。” 
  罗新城便只得叫人收了那盘金银,慢慢穿回衣服,不料衣袋内突地滚出个泥人,正是那四郎的泥人小像,四郎脸色微变,赵昀却正扭头与崔去疾说话,不曾看见。罗新城便飞快拾起来,揣回怀里,看赵昀时,似乎全然没见著,仍旧与崔去疾说得热闹,因朝四郎眨了眨眼,笑了一笑,四郎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崔去疾笑道:“这阵,臣先输一阵,也罢,下一场比试长枪,陛下可要当心了。”赵昀笑道:“只管来只管来,输赢都不要紧。” 
  果然一员将领,黑袍黑甲,挺一枝雪亮长枪,赵昀这边却是一员小将,白色衣甲,手中也是一枝烂银也似的长枪,衬著红缨子,四郎一看,原来是小阳侯蔡煜。只听赵昀道:“小阳侯这枪法是家传,当年他父亲一条长枪打得胡番们闻风丧胆,如今却看他的。” 
  谁知几个回合,小阳侯到底有些经验不足,被那汉子挑到空档,一枪几乎搠下马来,蔡煜不服,因要挺枪再战,赵昀叫他回来,道:“已自输了,莫再争!”蔡煜只得愤愤回来,两场比过,各有一胜一负,堪堪打个平手。 
  赵昀因端了一杯酒道:“这第三场便要定胜负了,崔卿可当心些儿。”崔去疾哈哈笑道:“正是,陛下,第三场却比试棒法,前头两阵可输,臣都知,唯有这棒法一阵,绝不会输,若是输了,微臣认打认罚。” 
  赵昀哈哈一笑:“如此正好!” 
  崔去疾便道:“人来!” 
  只见红毯那端,一人提了长棒,走上场来,四郎是行家,一眼看那人气度沈稳,脚下功夫极为扎实,这正是棒法会家。赵昀因问谁愿下场?四郎起了好胜之心,出众来说道:“臣愿往。”赵昀因笑道:“你可仔细,这一场定生死,可是有伤损的。你肩头还有伤,宁可不去罢。” 
  四郎道:“臣自幼习得棒法,只要一试深浅。肩头只是皮肉之伤,不值什麽。” 
  说著接了木棒,便拽衣下场,那人见四郎行走步伐,知是劲敌,两人见过礼,两条长棒施展开来,一时间二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旁观众人只看得神晕目眩,一时场上场下静寂无声,只听得长棒风声呼喝来去,双方都尽展平生之力,四郎越打越是佩服,心想好棒法,真好棒法,那人也是越打越起敬意,两下人再打得一时,四郎到底年轻,那人力难持久,渐次落了下风,只仗著棒法精妙,勉力支撑,再斗得十来回合,终被四郎瞅个破绽,一棒点在胸前,这个唤著拔草寻蛇,赶得对方退了一步,脚下步法却乱了,四郎瞅准空子,将长棒从他脚底一扫,那人便措手不及,要跳时,被四郎一棒扫胫骨上,扑地倒了,四郎跟上一步,长棒直指这人胸口,众人齐声叫出一个好字,顿时喝彩声不绝。 
  赵昀那里哈哈大笑,亲自步下台阶,挽起四郎的手,与他把盏道:“这一杯酒,朕敬你,四郎真个了得!” 
  那崔去疾却也过来,也倒上一盏酒:“崔某适才便已经看到燕侍卫,相貌堂堂,好个男儿,又有这般棒法,敬服敬服,这一杯是崔某相敬燕侍卫的。” 
  四郎只得谢了,饮过二人的酒,赵昀便道:“适才你猎得豹子,朕便只赏一柄宝剑,此番又替朕找回这面子,可要如何赏你,你只说来,朕无有不准的。” 
  四郎跪下道:“食君俸禄,便需与君分忧,臣不敢讨要封赏。” 
  赵昀道:“这有什麽不敢的,你只管说。”四郎只是不说,只听罗新城在旁道:“既然这样,陛下是不是怎麽封赏也不为过?” 
  赵昀道:“正是!” 
  罗新城便笑道:“即如此,陛下莫如赏他道旨意,准他今後若有犯法之事,可饶他一次不死。” 
  赵昀大笑道:“好,这个赏得有趣, 就依你。” 
  罗新城便道:“陛下便下一道谕旨给他,若今後有那违法犯上的罪名,且可饶他一死。”赵昀便真个叫人取了纸笔来,写了一道敕旨,罗新城接了,递给四郎道:“燕侍卫,快些接了谢恩吧。” 
  四郎茫然接过,赵昀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坐,却见那崔去疾拿眼不住地瞅著四郎,半晌才也归坐。 
  一场赌赛结束,赵昀因命将猎物整治出来,就在草地上行秋猎大宴,烧起熊熊几堆篝火来,火上架烤著野物,一时间香气四溢,众人饮酒作乐不提。 
  四郎因见蔡煜输了一阵,心头不快,便坐在身边安慰他,陪他喝了几碗,那蔡煜却是个喝不得的人,只几碗便撩倒了,四郎因扶了他去侍卫帐中歇息,才安顿好,步出帐外,却见一人正站在帐外,四郎恍惚记得乃是崔去疾的从人,那人一见四郎,便辑手为礼道:“燕侍卫,借一步说话。” 
  四郎因道:“阁下何人?寻四郎有甚话说?”那人便拉了四郎到僻静处,摸出一把东西来放到四郎掌中道:“我家大人十分仰慕燕侍卫的才能,这是些见面礼,不成敬意。” 
  四郎便将那东西塞了回去道:“无功不受禄,燕某凭白不受人礼,上覆你家大人,多承看顾,燕某理会得。” 
  那人复又塞回来道:“燕侍卫莫要推托,我家大人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喜好结交英雄好汉,仰慕侍卫大人人品,若是不弃,愿请至幽州,边廷上做个将官,图个出身,岂不比宫中服侍人的好?” 
  四郎再推回去道:“多谢你家大人,只是燕某生平不作暗事,这些东西绝不能受,若再说时,莫怪燕某翻脸。” 
  那人只得收回东西,因笑道:“果然是英雄好汉,凛凛君子,我家大人说了,知道侍卫是不肯的,只是将来万一有什麽难处,便只管投幽州来,燕侍卫便是犯下弥天大罪,我家大人也能护得周全。” 
  说罢行了一礼,便匆匆而去。 
  四郎见他去了,便也回去皇帝大帐前,却见宴席已经近尾声,赵昀与崔去疾都去了各自帐中安歇,却不知罗新城在哪里,正张望时,一个内侍自赵昀帐中出来道:“燕侍卫,陛下叫你呢,快些进去。” 
  四郎便跨进帐中,只见大帐内铺了大张兽皮,当中点著牛油大烛,将帐中映得雪亮,一架紫檀纱屏立在当中,後面隐隐是皇帝床帐,赵昀正站在灯下,见四郎进来便招手,四郎欲行参拜之礼,赵昀道:“免了,你过来看看这柄剑。” 
  原来他手上正托著一柄剑,灯光下只见剑锋雪亮,冷森森明亮亮,宛如一痕秋水,四郎喝采道:“好剑!” 
  赵昀还剑入鞘,递给四郎道:“这是大内藏的宝剑,名唤沈影,今日赐了给你。”四郎连忙跪下谢恩,赵昀因拉了他起来道:“你今日大大地为朕长了一回脸,也叫那崔去疾收起小觑之心,他当我朝中真个无人?哼,且再忍他两三年,朕自然便拾掇他!” 
  说罢又拍了拍他肩头:“朕今日赐了你免死敕旨一道,实在是爱惜你人材难得,望你好生珍重, 将来朕自会抬举你。” 
  四郎便低头道:“燕四只是乡里村夫,蒙陛下不弃,却恩重难当……臣心中甚是惶恐。”赵昀笑道:“有什麽好惶恐的,朕看准你是个难得的,只管自去好好当差,你的娘子朕必会替你寻著的,那时节你功成名就,封妻荫子,可不是好大前程麽?” 
  四郎突地听到他提到娘子,这些日子来只顾著与罗侯两情缱绻,少有想到娘子之时,这当儿突然听到皇帝提起娘子,不由心一沈,顿时无限心思涌上来。 
  赵昀见他傻傻的,便拍了拍,命他出帐去,四郎只得回转身出去,尚未走出门,只听赵昀道:“对了,四郎,你去叫罗侯到我帐中来。” 
  四郎猛地一惊,张大嘴看著赵昀,赵昀看他发呆不由好笑:“叫你去传罗侯,却只管发什麽呆?” 
  四郎醒转过来,低低应了一声,走出帐外,因问内侍:“罗侯往哪里去了?” 
  内侍便一指前头道:“那里不是。”四郎循指望去,果然见罗新城独自站在那里,背手望著天空,四郎慢慢挨过去,只听罗新城道:“还是这里的星星瞅得清楚些,你说是吧四郎?” 
  四郎低著头道:“他……皇上……传你去……他帐中。” 
  罗新城便笑了一笑:“知道了,这就去。”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四郎只恨不得伸手出来把住他,不叫他去,罗新城轻轻叹了口气,拉了拉四郎的手,转身去了,四郎呆看著他进了赵昀帐中,不多时大帐中侍候的内侍们便一个个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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