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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便道:“你还笑说得出,也是厉害角色,若是我那娘子,此时早便告饶了。”罗新城听他提到娘子,心中不快,脸色一沈道:“有一句话说给你明白,你若只要这般快活,便时时来找我,跟我快活时,却不能再提你娘子,不然……”
四郎见他脸色凌厉,吃了一惊道:“不然怎样?”
罗新城盯了他半日,终於没有说下去,四郎便抱住他道:“我跟你在一起时,很少想起娘子。”见他依旧不作声,垂著眼,不知为何,心便软了,低声道:“我不提娘子就是。”暗里却想,如此这般却不知将来如何了局,这般一个标致侯爷,纵然快活似上九天,却倒底不是娘子,也做不得自家娘子。
罗新城见他脸色不快,想了想,便就笑道:“呸,眼前的快活不会享,倒要自寻烦恼。快放开我,那衣裳也干了,放我起来。”
其实两个身子尚连在一处,四郎的利器还入在里面,见他笑了,便道:“索性作完这一遭儿。”
也不管罗新城肯与不肯,按住他在那里再弄一回,方放开他,池子里洗了身体,拿衣服穿了,回到村中,已是暮色四合,在村头酒家,将打的山雀拿给店家整治,两个对坐了,想起山中光景,不由都有些儿意乱情迷,可巧隔桌坐了一对男女,吃了些酒在那里打情骂俏,四郎与罗新城两个,心中都有些撩乱情思,只不好当众便怎麽样,两个胡乱吃了些酒,相携回家。
天气著实热了,走这一截路又是一身汗,就在井台边洗净身子,入夜坐了一条长凳,听著蛙鸣,乡间夜里许多流萤在那里飞来飞去,四郎拿了把蒲扇赶那些虫子,一面与罗新城说些闲话,罗新城闲不住,拿小石子掷那飞虫,只是石子再小也比不得飞虫,四郎便去厨房抓了一把小米给他,果然小米细小,拿来击飞虫十击九中,罗新城哈哈大笑,四郎看他掷得有趣,自己也跟著玩,两个人在院子里将小米扔得遍地皆是,将一从飞虫吓得不敢过来。
这般玩了一阵,罗新城困倦起来,口里和四郎有一搭没一搭说著闲话。渐渐地靠在他肩上睡了,四郎正说著,突然听得耳边鼻息沈沈,借著灯光看他,合了双目,睡得正香,瞧著他俊秀的面孔,轻轻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心里一团柔软,这等心境,却是以前和娘子从没有过的,一时不由得呆了。
四郎啊四郎,你莫犯傻,他是镇宁侯,皇帝的小舅子……男宠……可不是自家娘子。
第四章
一夜无话,四郎清早起来生火做饭,叫醒了罗新城,吃了早饭,便拿了行李包裹,村头店里牵了马,天色尚早,正是清凉好赶路,两个人放马急奔,晌午时便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日头升上来,晒得身上发热,罗新城看路边柳荫下一个酒寮,便道:“下去歇一会。”
两人相跟著进了酒肆, 小二过来拉马自去喂料洗涮,那店里不大,三四副座儿,一座上已经坐了三个人,见他们进来,便不住地打量,四郎二也不理,挑了靠窗的一付座头坐了,那小二上来招呼,罗新城便问:“有甚什麽下酒菜?”
小二哥道:“有上好黄牛肉。”
四郎嗯了一声让他切一盘牛肉,打一壶酒来,少时酒菜上来,罗新城走得渴了,便要倒上一碗来吃,四郎便把他的手一捻,低声道:“那几个鸟男女神气不对。”
罗新城扭头看时,却果然那几个客人神色不对,只管瞅著他们的马匹,四郎那匹马是营里上好的健马倒还罢了,罗新城那匹马可是千里神驹,原是皇帝赐下来的,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当下回过头道:“这几个泼皮倒想太岁头上来动土,且休理他,看他怎样。”四郎也跟著笑,那小二托了牛肉打了一大壶酒来,四郎只见酒的颜色淡薄,便拍桌叫小二过来道:“怎的给我们这等薄酒,莫不是下了蒙汗药,想要谋老爷的马匹包裹?”
说著举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做势要打,小二连忙陪笑道:“酒不好,小人再去换,大爷莫动怒。”一面说著,罗新城眼尖看著那座上的客人朝他努个嘴儿,便知这店家定是个黑店,也不作声,只听四郎道:“趁早换好的来,不然打烂你这个破棚子。”
那小二去将上新酒来道:“这酒劲大,颜色浊些,爷们要不要?”四郎一把抢过来道:“便要劲大的,只管问什麽鸟!”
说著便倒了两碗酒,那小二道:“再与客官切些牛肉来!”说著便转身要去,罗新城一撩衫子下摆塞在腰绦里,一把拉住那小二道:“且慢些走,你也来吃一碗儿!”
说著一脚踏了长凳,一手便将小二提领揪过来,那小二便道:“客官,小人自幼不吃酒,饶了小人去吧。”
罗新城笑道:“这般好酒,岂能不吃?”一面说一面拿过碗来,捏著小二的腮帮子便灌,那边一座客人便拍桌叫道:“泼贼,不要放肆!”
座底下绰出刀来,四郎在一边看著,一扬手连碗连酒直砸向为首汉子面门,提了哨棒道:“好些时日不曾练手,来来来都尝尝燕爷的手段!”
罗新城这边早将酒直灌进小二嘴里去,回首将碗扔出去,正砸在一个汉子鼻梁上,顿时鼻血长淌,四郎大笑道:“罗小官,好俊的手段。”那小二却已经软倒在地,软著一团,果然酒里下得有药。那三人便都奔过来,店後也跑出两个汉子来。
罗新城提出驽箭,道一声著,一只小箭只扑那一个汉子面门,那汉看见箭来,便要躲时,却哪里躲的过,正中面门,四郎回身一棒,打得仆倒在地,挣扎不起,罗新城跟著踢翻两个汉子,四郎不料他手脚上的功夫也十分了得,那贼夥共有五个人,又怎敌得这两只大虫,不多时全都撩翻在地,倒在地上求饶,四郎便踏了一人的胸膛道:“你们是哪来的贼人,竟敢来算计老爷们?”
那人叫著饶命道:“我等都是这附近的人,因这一转地皆是刘太公的,我等是他的庄客,如今太公六十寿诞在即,刘都尉要替老太公做寿,因太公爱马,两位英雄的马俊,思量谋了去献与太公……”
罗新城本坐在凳上看四郎问话,听到这里,冷笑了两声道:“你们都是刘太公的庄客?”那人点头说是,罗新城道:“既是他家的,却不能饶过了!”怀里拿出尖刀来,嗖地一声割下那人的耳朵,那人长声惨叫,其他众人都惊得呆了,连四郎也吃了一惊,那醒过神的人忙道:“英雄饶命,我等再不敢了!不看太公面,且看刘都尉面,饶过我等去。“
罗新城冷冷地道:“那刘都尉是个什麽东西?也要我来看他面!今日只取你两个耳朵,下回再见著,连你的狗头爷也割了,却又怎的?”一面说一面手里不容情,将那五人十只耳朵都割了,四郎不想他行事这般狠厉,想劝却又不好劝,只得由他,只见他扯了一人的衣衫下来,包了那十只耳朵,却去柜边摸出个食盒,装了十只血淋淋的耳朵,在桌上一放道:“拿这个去,说这便是罗侯爷与他爷的寿礼,还有一句话代给老不死的,赶下月不把西北那五十亩地契拿来,莫怪我翻脸!“
四郎素听人说罗公子横行霸道,今日方知传言不假,心里顿生厌恶,罗新城绑束了众人,自去牵马,四郎不好多说,也默不作声地跟他上路,行了一阵道:“侯爷,那五十亩地却是为何?”
罗新城道:“我的庄上要建个花园,须打通园墙,再扩些地界,邻著那一带地都是刘太公庄上的,可恨那老东西不肯相让,说好说歹,只是拿乔作势,小爷正要寻他的不是,他的庄客到先来撩老虎须,哼,不给他点大礼,他便不识得厉害!”
四郎忍不住道:“地是人家的,人家愿让便让,不愿让也只好罢了,侯爷便要倚势压人?”罗新城听他这话,顿时搁下脸来道:“怎麽著?你看不得?我自来便是如此,岂不闻罗某是京城一虎?”
四郎道:“不曾闻得,难道说侯爷瞧上眼的东西,便都要拿来?不肯给时,便动手硬抢?”
罗新城昂了头道:“正是!”
四郎摇头叹道:“似这般强行霸道,与强盗有什麽区别?怪不得说罗侯是京城一害,”
罗新城大怒,挥鞭欲打,却又忍住,恨恨地瞪了四郎一阵,一夹马腹,猛抽一鞭,那马一惊,放开四蹄,顿时一阵风似地去了,四郎欲要追上去,一则脚力不行,二则心中也著实恼他行事霸道,索性不追,只管自回了营中。
回至营中,心中常也闷闷的,半月一晃便过,再没与罗新城相见,甚至致爽殿也不见他人影,有时候想起来,那一种温柔缠绵固然不能放下,却又恨他那纨!子弟的浮浪气,只是不知如何要了断心里那一点念想,索性想又不是自家娘子,何必这般著紧?於是更是四下打听娘子消息,营中有个河北的兄弟,知道四郎寻妻的事,便说他老家有个自京中拐来的女娘,甚是美貌,京城口音,四郎一听,顿时大喜,可巧蒋进夫人娘家正在当地,正要派人送东西回去,便索性派了四郎引这了几个士兵,一路去了,来回便是两个月,寻著那家人,却仍旧不是。
四郎只得交割了东西,垂头丧气回来京中。
蒋进知他事又不谐,看他成日闷闷的,这一日便硬拉了他出营去东岳庙烧香。四郎原是不信这些,蒋进笑道:“你来了京中大半年了,还不曾到东岳庙来过,岂不是白在京中了。”
原来这东岳庙是城中第一个香火旺盛的去处,不止是平民百姓,便是王孙贵族也是常来的,那里地方阔大,树木幽深,四郎原本不去,蒋进却道:“别的不论,听人说东岳庙成人姻缘最是灵验,如今失了夫人,正该去烧香许愿才是,你别不信,听人说玉安公主也曾去那庙中烧香,才得见识附马的人品,不然如何能下嫁那般一个穷汉?那般一个穷汉如何又能做得上将的?”
他说的玉安公主东岳庙识得梅附马的故事,早在京中流传,四郎也曾听过,不由动了心,心想既然是主管姻缘,或许天可怜见,去烧个香许个愿,便真能寻著娘子?也是他病急乱投医,终於答应了蒋进,找了个轮闲的日子,带了香烛纸蜡,同蒋进一起往东岳庙去。
那果然是坐大庙,还没到山门,已经见善男信女来来去去,络绎不绝,香烟缭绕,真个是旺盛去处。两个人便烧了香许了愿,又寻个师傅求了签,那和尚解道是上上签,若是寻人,翻年下便可寻著,四郎听了大喜,摸出一锭银来做功德,便与蒋进在寺中游玩。
却见前头一所阁子,悬著许多塔香,香下都飘了红纸幡儿,四郎看时,却都写著成双成对的名儿,因问蒋进是什麽。
蒋进便笑道:“那是痴男怨女弄的玩艺儿,这般香烧过了,便生生世世两个人总在一处了。要不,你也去许一柱塔香,写了夫人姓名,那便天涯海角,你夫妻也总能相聚了。”
四郎便摇头笑道:“我不信这个,大哥若信,我去替你请香去。”
一壶茶来,看那庙里来来往往不断的人,说些闲话儿。
正说了一会,突见东北畸角上来了几个人,四郎觉得眼熟,连忙细看,只见当头的是个微胖的男子,面白无须,年纪在五十上下,两边两个青年汉子,都佩著腰刀,其中一人长挑身材,粉面朱唇,四郎一见便吃一惊,原来是小阳侯蔡煜。另一个也是宫中侍卫,三个人簇拥著一个男子,却是个面沈如水的黑瘦汉子,四郎一见之下,惊得几乎倾翻茶碗,原来便是当今皇帝,那皇帝穿著一身藏蓝锦袍,足上蹬一双青面白底朝靴,戴一顶软唐纱的帽儿,负著双手,跟在从人中,闪进了东岳庙的侧门。
那门先前四郎曾见锁著,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侧门立个小沙弥,迎进几个人,便扑地一声合上门,四郎心中狐疑,皇帝微服至此却是为何?难道他堂堂皇帝,也是来求姻缘的?想到姻缘,便想到罗新城,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皇帝微服至此,却没见罗新城跟著,满朝中谁不知罗新城是皇帝的宠臣,若是出宫游玩为何没见罗新城随侍?心里乱七八糟,只是胡想。蒋进见他神色古怪,便道:“怎麽了?”四郎却不知该不该说,正迟疑间,突然见香客中夹著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匆匆忙忙直往庙内挤去,四郎是内行人,一见便知是身上有些功夫的人,因指著那几人对蒋进道:“哥哥看那几个人,莫不是有些古怪?”
蒋进回头去看,点点头道:“好似些练家子,这些人到这儿做甚?可不像寻常香客。”
四郎拉起他道:“快,进庙去看。”
蒋进见他神色紧张,不由问他是怎麽了,四郎便附在他耳畔,把适才看见皇帝微服进了庙内的事说了,蒋进呀地一声道:“祸事,这些人准定是要谋刺陛下。适才侍卫除了蔡小侯爷,还有一位是谁?”
四郎想了想道:“模样便十分熟,只是不知姓名,好似大名府人。”蒋进跌足道:“这不好了,那人定是江访,此人原本是绿林出身,後来从军,屡立战功,陛下赞他行为忠勇,留在禁中听差,如今大名府正有一夥贼人,在那里占山为王,莫不是与这厮有了勾连,来谋刺皇上的。”
正说著,突然听得庙内一声炸响,顿时燃起大火来,众香客立时大乱,一个个没命地往庙外挤,四郎道:“兄长快些回去报信,四郎先去抵挡一阵!”
说著飞身往前,排开面前惊惶失措的香客,直扑那道侧门,用手推时,里面却抵住了,他抬脚猛踹,这一踹有千均之力,那门顿时破开,只见内里浓烟弥漫,呛得人喘不上气,却听得有刀剑之声,有人在叫喊:护驾!
四郎便应道:“陛下休怕,燕四在此!”
尖刀袖在手中,扑进浓烟之中。
原来东侧门内,是个小跨院,却是个精致院落,四郎进了院,满眼浓烟中依稀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