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荡有些诧异的眨眨眼,这种微暗的状态依旧,方荡将被布包裹的千叶盲草剑取出,用秋水般的剑身照看了一下,就见他此时的双目果然暗淡下去,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膜,这双眼睛一变,方荡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方荡用舌头挑动了一下奇毒内丹,酥麻之力消散,方荡眼前世界一下又变得明亮起来,用剑身观看,如蒙了灰膜般的眼睛果然恢复如常,光泽透亮犹如纯净宝石。
方荡不由得笑了起来,奇毒内丹的妙用当真不少。自从知道奇毒内丹的来源之后,奇毒内丹在方荡心中有了一种别的寓意,似乎娘亲父亲就在奇毒内丹中支持着他。
方荡将千叶盲草剑重新包好。
这千叶盲草剑也确实有性格,用剑鞘收他,他就不开心,用布包裹,他却完全无所谓。
“你这把剑,到了京城后,我帮你找人修补锻造一下,总归能叫其完好如初。”方荡的爷爷见方荡对这把崩开豁口的剑如此珍视,便如此说道。
方荡掏了掏耳朵,这个爱吹牛说话不算数,愿赌不服输的爷爷在他心中着实没啥好印象,这些话,他完全当成是吹牛皮。
不过几天时间,方荡一行就再次来到了那片曾经被劫宝的丛林,一到了这里,方荡的警觉心一下就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个漆黑的夜晚对于方荡来说,相当难忘。
叫做何成的小伙那双逐渐神光涣散最终变成灰色的眼睛,那双从虚空中伸出,将顽强的断头将军生生撕碎的双手,都给方荡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也是在这这里,方荡捡到了十世大夫玉,找到了一大群老祖宗。
这里是火毒城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从地窖中取出火油,浇灌进地沟中,火焰燃起,说不出的温暖。
但方荡却一夜没睡。
不过这一夜平安无事,一直到方荡他们走出这片森林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使得方荡紧绷着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方荡看向那位章公公,章公公很少走出马车,今夜却有些反常,坐在一块青石上,如他一般,也一夜未睡,凝视着森林深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天之后,眼瞅一座城池在望,四周的地势也越走越开阔,一马平川,在这样的地方,人的安全感直线上升,不论是从东南西北,任何地方到来的敌人都能一眼看到,所有的人都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不过,虽然已经遥遥看到了那座叫做长文城的城池,但望着山跑死马,其实距离长文城还有至少大半天的行程。
队伍不自觉的就加快了脚步,进了城就可以安心睡觉,放心休息了。
就在此时远处天空有一道流光飞来,一直毫无动静的章公公的马车轿帘猛的被掀开,坐在马车中很少下车的章公公目光有神,直接走下马车,凝视着那几道流光。
整个车队都停顿下来,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那一线流光。
尤其是方荡,一张脸变得凝重起来。
经历过那场云剑山和火毒仙宫弟子之间的乱战的军卒们都太清楚这一线流光了,这是云剑山弟子踏剑而来!
方荡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云剑山弟子依旧高调,横空而来,不过这一次到来的并没有之前那么多的云剑山弟子,天空中只有四道流光激射而至。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把剑,每一柄剑上,不光有一位被称为玄云十四剑的精英弟子,还有一个如同方荡这般的淬血初期层次的修士。
这些云剑山弟子为首的是那位沉默寡言脚下踏着十米巨剑的劈山剑。
劈山剑轰然坠下,激起好大的气浪,尘土飞扬,乱草横溢,直接插入黑甲剑戟军士的队伍之前,拦住去路。
紧接着一道道流光坠地,气浪吹来,狂风如舞,幸好有树林般的黑甲剑戟军士在前抵御,不然行在中间的侍女们非得被吹飞不可。
为首的劈山剑脚下的长剑飞起,落在劈山剑脚下钻出的影子剑奴手中,剑奴双手捧剑,侍立在侧。
劈山剑目光在黑甲剑戟军士们拱卫的大队人马之中缓缓巡梭,不久,就看到了方荡。
劈山剑当即开口,声音沉闷如地窖中擂鼓,沉闷响亮,隆隆震响:“出来,我云剑山弟子与你比剑。”
方荡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剑刺入他的眼珠,咄咄逼人!
。。。
。。。
第九十章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
公主府外,二百黑甲剑戟军士列队站成四排,整齐沉寂,如同一根根刺入地面中的钢钉一般。
在黑甲剑戟军士们的正中间,有一辆三马大车,车厢华丽,雕漆滚金,轿帘串珠,在车后还有十几口大箱子,十几个侍女,这应该是洪正王给靖公主带的陪嫁。
公主出嫁,当然就要有公主的排场,不然丢人的不是靖公主而是洪正王。
府门大开,靖公主盛装走出公主府,在公主府的门口驻足,一炷香之后,靖公主大步向前,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座公主府已经牢牢烙刻在她的心中,娘的面容她回忆不起来了,那是因为娘死的时候她太小,不善记忆,但是现在,这栋房子,一砖一瓦都被她牢牢记住,她走到哪里,就将这栋房子带到哪里。
今天来送靖公主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而已。
早管事站在门外,擦着眼角,早管事的儿子早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不能轻易离开火毒城,万一早到回来找不到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早管事此次不能跟着靖公主去京城,不过早管事在公主面前许诺,等早到有消息了,一定去找公主。
一直在公主府,现在却已经和公主府彻底隔绝了关系的那些仆人们也都长吁短叹,插着袖子蜷缩着身子,脸上神情各个都不自然。
除此之外,来送靖公主的还有二王子和四王子。
这并不出乎靖公主的意料之外,你的仇人往往比你的亲人更加惦记着你。
看到靖公主走出来了,四王子当即迎上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妹子,此行京城路途遥远,哥哥我来给你送行了。”
靖公主闻言,微微一笑,面容如花朵般绽放,道:“有劳了。”
四王子不由得一愣,皱起眉头来。
他是来看靖公主生不如死的表情的,靖公主怎么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半点不妥?这个时候的靖公主不是应该失魂落魄生不如死么?他得到的消息也是这么说的啊。
二王子一副酒色过度,病恹恹的神情,如同洪正王一般眯着眼睛,一张阴白的面孔中闪过一丝异色,开口道:“妹妹,我已经请示父王,你反正已经走了,这座公主府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啧啧,这片宅院我早就相中了,我要将这里的所有的建筑都拆掉,听说你的闺房中藏书数万,正好用来生火给哥哥我暖手,你不介意吧?反正也带不走,留着也没用,你说是吧?”
说着二王子朝远处一摆手,笑道:“这不,人手我都已经带来了。”远处当即有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奴仆手持各种拆房工具走了过来,如同虎狼豺豹一般冲上去。
这些奴仆们显然是拆房子的行家,手法利索,再加上公主府年久失修,原本的高墙厚瓦早就残破不堪,三五下就将公主府的大门给拆了个七零八落,砖瓦落地,如大雨瓢泼,砸在芭蕉叶上,哗哗响成一片。
靖公主身旁的郑守胸膛剧烈起伏,伸手入怀,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动了要一刀将二王子刺死的念头,并且他有把握能够做成这件事,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郑守不由得看了靖公主一眼,随即,郑守愣了愣,马上就要摸到刀柄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郑守没有在靖公主脸上看到愤怒这两个字,相反,他看到了一种淡然。
靖公主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二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在这里重建一座公主府,你最好将里面的东西都给我留好,这或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靖公主一撩轿帘,进入马车,紧接着马车在隆隆拆房之声中远去。
四王子呆呆的看着靖公主的马车,二王子若有所思,眉头拧起一个疙瘩。
“这贱婢当真不知死活,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竟然还死鸭子嘴硬,她竟还敢口出狂言,真真气死我了!”四王子忽然暴跳如雷般的喝道。
二王子双目眯成一线,忽然一摆手,那些拆房的下人们纷纷停下,好奇的看向二王子。
二王子缓缓开口道:“把公主府的东西都搬出来运到府中大库里,所有的东西,就算是夜壶也给我留着。”
四王子不由得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二哥,你竟然被那个贱婢给吓住了?”
二王子看了四王子一眼,淡淡的道:“吓住?还真有那么一点,这贱婢毕竟是去京城做三皇子的妃子,哪怕有一万个不可能,我也要小心谨慎,万一这贱婢开窍了,万般讨好三皇子子,说不定她就是以后的皇妃,不可不防,公主府这些垃圾,暂且留着而已,反正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四王子若有所思,随后开口道:“二哥,你给她留着这些东西,那贱婢就不会对付你,但她万一要是真的混出个名堂来,我岂不是惨了?”
二王子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四王子双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冷芒杀念。
靖公主的车队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方荡已经骑着一头虎兽等在这里,在方荡旁边,是一辆马车,马车的轿帘敞开着,那一脸敦厚的十常侍坐在马车中,手中捏着茶盏滚烫的茶水雾气蒸腾。
十常侍身后又有上百黑甲剑戟军士,这些黑甲剑戟军士看起来比保护靖公主那些还要精锐。
“好运,听说你还有个名字叫蔫坏儿?”看着公主车队缓缓走来,那一脸敦厚的公公喝了口茶后,开口问道。
方荡扭头看了这位憨厚公公马车座位旁边的那口红箱子一眼,这箱子里面传来一股叫方荡熟悉的腥臭味道,是猪头蟒的蛇胆的味道,奇毒内丹在方荡口中不断转悠,恨不得叫方荡扑上去将箱子抢过来。
显然这猪头蟒的蛇胆是要送到京城去的。
方荡吞了口口水后,点头道:“是鸽子他们给我起的外号。”
公公上下打量了方荡一眼,道:“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你那里有蔫坏儿的潜质?你知道这次为什么要你一同前往京城么?”
方荡那里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的一颗心都放在去京城找那个三爪银龙袍的家伙了,当即摇头。
“不知道也好,到了京城再知道也不错,你以后叫我章公公,我会好好照应你的。”一脸敦厚的章公公身上没有水公公的那种阴柔怪气,方荡对其相当有好感,当即应了一声是。
方荡的爷爷却在方荡脑中道:“小心提防这个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对你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主动示好,说不定是要你用命去报答他的一句话。”
方荡微微皱眉的时候,靖公主的车队已经到了近前,章公公从自己的轿子之中走出,来到靖公主的轿子前恭恭敬敬的施礼,然后询问道:“公主,咱们现在就动身?”
礼帽上的问候罢了。
随后大队人马正式走出火毒城,靖公主背对火毒城,马车的车帘捂得严实,当然看不到身后越来越小的城池,靖公主摇了摇牙,一双眼睛变得无比坚定,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贝石来,闭目凝神,开始汲取玉贝石中的灵力……
方荡不属于任何军队,也没有任何人会听从他的调遣,所以方荡在这个队伍之中,基本上属于没人管的存在,他可以在前面奔跑,也可以在队伍中穿插游走,也可以远远的坠在队伍后面,甚至可以说,他转身走了,都没有人理会。
好在方荡还有一群哥们儿,虽然在队伍之中,鸽子等人不敢太放肆,但他们不是军纪严明的黑甲剑戟军士,多少有些活波性子,走在一起,低声说笑,方荡和他们混在一起倒也不算无聊。
经过烂毒滩地的时候,方荡抓了一把烂毒滩地上的药渣,将其收入自己的口袋中,望着那一片广袤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烂毒滩地,方荡眼神之中情绪复杂。
“荡儿,或许你应该先找找你的弟弟妹妹。”方荡爷爷的声音响起。
“不用,他们肯定不在烂毒滩地,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走出了烂毒滩地。”方荡一口回绝,坚定无比。
方荡爷爷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我从小看着他们两个长大,他们从小就住在石牢上,哪怕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住处在那里,只要他们还在烂毒滩地,就不可能不回来住。”
方荡的爷爷沉默下去。
方荡对着烂毒滩地挥了挥手,随后紧追着队伍继续前行,朝着那座夏国最繁华的城池走去,那里等着方荡的是大仇人,还有无限的未知。
方荡无所畏惧!i1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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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这一生蹉跎;今日终无悔
公主府中一片宁静,说不上什么愁云惨淡,但气氛也也相当沉重。
此去京城,对于靖公主来说,就是从一个牢房到了另外一个牢房中,不同的是,火毒城这个牢房,靖公主有机会能够走出去,而京城的牢笼,一旦进去,就是无边黑暗,永远不可能再走出来了。
方荡来到公主府的门口的时候,正有几个奴仆抱着行李洒泪离开。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京城那么遥远的地方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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