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天这么有空?”楚良人四处打量一眼,试探着问道:“莫非学馆放假了?”
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寒冬了,孩子们继续在学堂上课,容易患上风寒。”
楚良人看了看学堂内多出来的那些东西,突然觉得,其实,当一个教书先生也是极好的,虽是贫困了些,但总有人敬爱,教授知识,功德莫大。
“还未请教小友姓名,可方便告知?”先生略有兴趣的问道。
“晚辈姓楚,字良人。”
先生闻言一愣,随即含笑道:“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接着问道:“小友是何方人士,为何流落到此?家中可有亲人?”
楚良人沉吟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回先生的话,晚辈故乡太过遥远,父母。。。。”说到这里,他便顿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
“哦。”先生点了点头,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歉然道:“小友节哀。”
先生的语气和神态让楚良人大惑不解,随即恍然,心中不由得苦笑,这先生定是误认为自己的父母不在人世了。心中苦笑,却不辩解,由得先生去想。
“良人,你若是没有去处,便来我这学堂帮忙打理,你看如何?”老先生心地善良,如此问道。
楚良人摇头,连道不敢劳烦先生。先生本就生活拮据,若是再添一张口,处境堪忧。
时间过得很快,一老一少在火盆旁聊了起来,先生拿出学生敬献的饭菜,又拿出一坛老酒,两人就此边聊边吃,楚良人听的多,说的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先生一个人在说话,楚良人偶尔插上几句,问一些心中所想的事情。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这是楚良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虽然没有尽兴,却是吃的有滋有味,火盆的炭渐渐暗了下来,先生醉倒在一旁,满脸红光,已经睡了过去。楚良人站起身来,将先生抱进卧室,取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多谢先生赠饭,他日良人定然竭尽全力报答。”楚良人对着熟睡中的先生作了一礼。将火盆移远一些,又添了些木炭,毅然转身,走出了学堂。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一些狗叫声从远处时不时传来,北风呼呼,吹在脸上,像被刀子刮过,来到石桥附近的时候,楚良人便听到了一阵叫骂声。
“下贱的东西,还不快快滚开,脏了我的马蹄。”这是一个男子的怒骂声,黑暗中,传来了马鞭的破空声,夹杂着车轮的轱辘声,楚良人远远望去,只见一盏灯笼在黑暗中摇曳,渐行渐远。
楚良人加快脚步走向石桥,黑暗中跌跌撞撞,不知道挨了几下,等到过去的时候,马车已消失在黑夜之中,朝着另一头走去,发现黑暗中,一个黑影蜷缩在地上,凑近了才发现,正是那‘仙人指路’邋遢中年人。
上书着‘仙人指路’的竹竿,早已断为两截,算命的蜷缩在石桥上,楚良人上前两步摇了摇算命的:“朋友,醒醒,醒醒。。。”算命的脸色泛青,牙关紧闭,楚良人伸手一摸他的脸,触手处一片冰凉。
“或许是冻的。”伸手搭在算命的脉搏上,还有细微的跳动:“可能有旧疾,穿的太少,或许也因为饿了,还有救。”楚良人估计。
他不停的摩擦此人露在外面的手,脚,脸,脖子,希望通过摩擦的方式让他取暖,这么一番摩擦后,算命的身体渐渐有了些温度,楚良人又用双手在算命的胸口上轻轻的挤压着。
终于,地上的人轻轻抽搐一下,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苍白的咳嗽,楚良人不敢松懈,急忙为他捶背理气。
“谢谢,不用锤了,我已经好了。”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那算命的。
“总算是醒了,我扶你到墙脚,挡一挡冷风吧。”
“谢谢。”算命的含糊答了一声,并未拒绝,在楚良人的搀扶下,走到一个避风的墙脚,算命的再次有气无力的道:“把我放下吧,多谢小兄弟了。”
“无妨,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楚良人快步朝城外走去,挽起裤脚,踏入水中,一连抓了七八条鱼,剥皮去肚,摸索着找一个藤条穿上,又快步走了回去。他这一去一回,大约半盏茶时间。
“朋友,你应该是饥饿乏力了,这里有鱼,虽是生的,你将就着吃吧。”楚良人蹲在算命的身旁,递过去一条鱼。
“呵呵,多谢小兄弟了,只是这鱼是生的,我连嚼的力气都没有了。”算命的苦笑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楚良人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饿的这么厉害,竟然连嚼都嚼不动了。楚良人笑了笑,道:“无妨,你稍等一下,我去将鱼给你煮熟。”说完,楚良人提着鱼,朝着学馆走去。
学馆内,灯还没灭,火盆里的火光还在闪烁,先生依旧在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轻手轻脚的将鱼放在一个火盆上烤,又加了几根木炭,火盆里的火势大了起来,不一会,鱼已快熟,香味传出,睡梦中的先生闻着这股香味,鼻子抽动几下,翻了个身,继续酣然而睡。
将几条鱼全部烤熟,楚良人便快步走出学堂,外面,寒风依旧呼啸,依旧是那个墙脚,算命的还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朋友,鱼来了,这回应该嚼得动了。”楚良人笑着将鱼递给了算命的。
算命的接过楚良人的鱼,低声道:“谢谢,谢谢。”他似乎很感动,接着又道:“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给我东西吃的人。”
楚良人笑了笑,催促着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你饿了一整天,还是趁热吃吧。”
算命的没有说话,在黑暗中闷声吃着楚良人递给他的鱼,隐隐的,楚良人听到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不由得身形一震。
“那是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为何为了几条鱼就如此?莫非有伤心往事?”楚良人想道。众人似乎是饿的厉害,八条鱼全部吃完,黑暗中传来他衣袖拭嘴的声音。
“小兄弟,我吃完了,谢谢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夜的鱼。”黑暗中,传来了算命的声音,他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说话也稍微清楚了。
“无妨,你好了就好,万万不要说谢字。”楚良人站起身来,就要离去:“我也是无家可归之人,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小兄弟,留步。”算命的见楚良人站了起来,急忙说道。
“朋友还有何事?”楚良人微微一愣,问道。
算命的挣扎着将身子坐起,微微喘了几口气,又问道:“我刚刚听你说,你是无家可归之人?难道小兄弟家中没有亲人了?”
楚良人闻言,微微一叹,暗道亲人是有,可不知在何方,如何寻找?似自己这般遭遇,说出去又有谁能相信?反正也无处可去,索性今夜就陪这算命的度过,当下盘膝坐下,苦笑道:“没有了,何曾想过,我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孤苦伶仃之人,人生的际遇啊,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算命的闻言,似乎是沉默,随即又问起了楚良人的祖籍,身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竟不觉得冷。
“大唐设有科举,以小兄弟的知识,应会榜上有名,不用这般伤感。”见楚良人萧索,算命的劝道。
“我无心朝堂,只愿过那山水日子,只是如今温饱都保不住,谈什么田园生活。”楚良人苦笑道。
“小兄弟淡泊名利,佩服,佩服,莫非小兄弟是向往那神仙生活?”算命的笑着问道。
楚良人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世上哪来的神仙,不过是人们心中的幻想罢了。”神仙,神仙,那大多都是贫苦人们心中幻念罢了,生命如白驹过隙,弹指便逝,出生,成长,死亡,这便像是一个轮回,世人莫不如此,说什么长生呢?
“那可未必,天地无穷大,有诸多奥妙,神仙是否有倒是说不清楚,但我听说,有人类修炼诸多法术,借用天威,倒也能做那神仙之事,腾云驾雾,行云布雨,端的是手段非常。”算命的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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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选择
算命的说道:““那可未必,天地无穷大,有诸多奥妙,神仙是否有倒是说不清楚,但我听说,有人类修炼诸多法术,借用天威,倒也能做那神仙之事,腾云驾雾,行云布雨,端的是手段非常。”
楚良人闻言一惊,诧异的问道:“人力有限,岂能做这般神奇之事,兄台应是过迂了,人生在世,草木一秋,理应脚踏实地,莫要想那神话传说之事。”他丝毫不信,行云布雨,这本是天象,早在地球上,科学已经解释出来,哪里还会在相信鬼神之说。
然而随即一想,又觉得似乎是自己看的狭隘了些,天刀穿心不死,如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活着,还是在梦里?越想,越是茫然,只觉得心中有无数疑惑,无法解开。
算命的听完,微微一笑,他的精神早已恢复许多,言谈已经正常:“小兄弟赠我鱼,此恩难报,为兄诚恳问一句,若真有那仙道,小兄弟是否会逐之?”
“这。。。。。”楚良人无言,想说不可能,但自己以前每天研习三千道藏、太极真解又是为何?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是向往那般仙人生活?
“怎么,无心仙道?”算命的又问道。
“不不不,实话告诉兄台,我这几年来,研习三千道藏,欲寻那道途,然却一无所获,神仙之道,传言了数千年,可谁见过仙?”楚良人微微摇头道。
算命的闻言,叹道:“不错,世人谁见过仙?自荒古时代开始,人们都在追逐仙所在,可仙在哪里?古老相传,荒古时期,一把天刀劈开九重天阙,杀进仙路,不知所踪,人们认为,此人已经成仙,然却没有考证,无数万年来,修士万千,可谁成了仙?到最后,只得无奈消散于天地之间,留下无尽唏嘘。”
顿了顿,算命的又道:“小兄弟,你无父无母,到是适合追求那仙道,太上忘情,你最基本的已达到,今日为兄诚恳问你一句,你是否有寻道之心?”
楚良人沉默,随即重重的点头:“有!”
“好。”算命的道:“不满兄弟,为兄我以前,并非凡人。”
楚良人一惊:“此话怎讲?”
算命的沉默半响,叹了口气,道:“我名玄华,乃是太玄仙门天刀峰第二十七代弟子,自古以来,刀修被天地所斥,修为加深一步,便要承受那九天雷劫,煌煌天威,有多少人能够抵挡,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便是被那天道所赐,万幸的是渡劫当日,师傅拼了百年修为将我从雷劫中救出,虽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一个废人,我自觉无颜在天刀峰,便趁着师傅闭关,偷偷下山来,掐指一算,至今也有整整三十年了。”
楚良人闻言,呆呆怔住,不知该是悲是喜,但觉得一道亮光在脑中闪现,仿佛要照亮自己的世界,却说不出话来。儒家有云:子不语怪力神,可算命先生的这一席话,却不像有假。
算命的见楚良人一阵沉默,微微笑道:“从此地向东而去三千八百里,正是我的仙门所在,如今我已沦为一介凡人,无颜回去,你若有寻仙问道之心,便去寻找吧,仙缘仙缘,讲的便是一个缘字,有时候,一个不经意便能遇到,有时候,却又穷其一生也难以找到。”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小兄弟,该说的我已说了,如何定夺,还得你来选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选择仙道,便注定不能回头。好了,我便就此睡去。”
算命的说完,竟就此沉沉睡去,开始还有鼾声传出,片刻后便气息全无,楚良人伸手一探,冰凉一片,摸其脉搏,却有轻微的跳动。
站起身来,心中茫然一片,不知该往何方,思虑万千,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彷徨间,也没有选路,抬头时,却是来到了学堂,楚良人微微一愣,z径直走进学堂内。先生还在熟睡,火盆里的火光暗淡,添了几根木炭,楚良人陷入沉思。
佛家有云,因果循环,可自己究竟是种了什么因,要了什么果?自己来到这方世界,究竟是天意,还是在梦境?
想不通,也想不明,既然算命的说这方世界有仙道,那便追逐一番,便是没有仙缘,也好过让自己遗憾一辈子,想到这里,心里一阵舒畅,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楚良人醒来的时候,先生已经做好早饭,正在打扫学堂,见他醒来,微微一笑,继续手中之活。
“先生起的这么早。”楚良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
“不早了,已经巳时了,我等读书之人,鸡鸣便起,昨日多喝了,惭愧,惭愧。”先生笑着将扫帚放下,坐在桌前:“来,你也应该饿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顿时觉得腹中饥饿难受,这喝了酒便是这样,第二天起来,口渴腹饥。也不拒绝,对先生作了一礼,坐了上去。
食不言,寝不语,一老一少安安静静的吃饭,还好先生做的比较多,连吃五大碗,楚良人才放下碗筷,十二天了,第一次吃的这么饱,昨日虽已在先生这里蹭饭,但却不敢太过放肆。
“先生,您觉得这世上有鬼神吗?”楚良人问道。
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良人,我是儒生一脉,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之中问题,以后莫要说起,大唐天朝,似乎对这些很是忌讳,你日后若是踏上仕途,这点需要切记。”
“是。”楚良人恭敬答道,顿了顿,站起身来,对先生道:“先生,良人准备今日离开洛阳。”
“哦?这是为何?”先生有些不舍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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