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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儿的哭声是从左边的一间偏房传来的,借着零星的灯光,郝一城慢慢向杨柳儿的偏房摸了过去。透过纸糊的木格窗户儿,他看到杨柳儿正坐在一张大木床上垂泪,她身上的衣衫零乱,手上甚至还划出了几道血迹,显然是刚才经过一翻激烈挣扎所致。郝一城一下子就内疚起来,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她也喜欢他,她曾经把她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丘老板一伙的声音还在继续,显然是喝得兴起了。郝一城慢慢摸索到门边,门上是一把铁锁,他这下急了,要弄开这把锁少不了要花些时间,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四处看了看,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就是窗户,这种窗户中间鸟兽花草的雕花木格,最粗处也不过拇指大小,用力便可以掰断。
屋里的杨柳儿听到窗外的声音,又叫了起来:“姓丘的,你要再敢进来,我就用这把剪刀捅死自己,我让你落个人财两空。”
郝一城被这冷不防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轻声说:”太太,我是郝一城,你快别说话。”
杨柳儿听出郝一城的声音,连忙收了声,她急不可待地跑到近前,低声说:”一城真是你吗?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郝一城应了一声:”你别说话。”
丘老板一伙也听到了杨柳儿的叫声,有人打着灯笼开门出来四处张望,屋里人说:”不要理睬那婆娘,饿她两天就老实了。”
另外一人说:”是啊!我们不要理她,来来来,继续喝酒。”
“外边真冷啊!”打灯笼的人看下周围没有异常情况,于是又转回屋里去了。
郝一城看着那边的门啪地一下关上了,立即开始忙碌起来,他天生神力,两手按住窗户中的雕花木格,然后他静静地在等待着,他等待着一种声响来掩饰住木格的断裂,终于,丘老板一伙人猜上了拳,猜拳的声音越来越大:
“哥俩好啊!三匹马啊!四季财啊!四季财!”
“哈哈,马老四,你输了,这酒得你喝!”
“好,愿赌服输,我喝就是了。”……
借着这档口,郝一城稍一发力,两根窗户中的雕花木格闷响一下,就被他生生掰断了,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太太,你试试现在可以出来不?”郝一城四处瞄了瞄,悄声道。
杨柳儿早已经递出她的行囊,然后从断开的窗口中钻了出来,郝一城连忙抱住她,俩人一前一后翻出院落,朝街口奔去。大街上依然清清冷冷,路上行人全无,除了呼呼吹过的风声和偶尔的几声狗吠,寒风中的小城像一座空荡荡的死城一样。冷风吹在脸上,郝一城清醒了一些。他停了下来:”太太,我们去哪里?我们能去那里?”
“一城,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说去那我都跟着。”杨柳儿无助地看着郝一城,这个男人到底没有让她失望,他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现在,她把自己当成了郝一城的一部分,她在心里说,这一辈子,生是他的人,死要也当他家的鬼。
“我倒想和你远走早飞,但是我可怜的瞎子老娘啊!”郝一城想到他的瞎子老娘,眼泪都痛出来了,他心里一百个不放心他娘。
“一城,你爹是为他们宋家死的,他们自然会照顾好咱娘的,再说,你和百顺、根子他们平时里处得不错,他们也会帮着照看的,等我们在外面安顿好后,再回来接娘。”杨柳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郝一城注意到杨柳儿在管他娘叫咱娘了,一份隐隐的暖流涌过全身。
“太太,这样吧!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刘老头交待一下,让他转告百顺和根子他们,帮着照看我娘。”
杨柳儿说:”你现在去找刘老头,不等于告诉他们我是你带走的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说我一走而之,他们猜也猜得到的。”郝一城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说着他朝金铺飞奔而去。
第六章 风雨夜救佳人(02)
刘老头看到郝一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我们都吃过饭了,你去那儿了?”
“别管我去那儿了,我有个事要拜托你。”“郝一城说:”你一定要答应我。”刘老头眉毛一皱:“一城,你小子到底有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样子。”郝一城说:”我要去趟外地,麻烦你老和百顺还有根子几个人说说,让他们一定得帮我照顾好我娘,如果出了半点事儿,我回来定不饶他们。”
“你去外地干吗?东家没有吩咐你不能到处乱跑……”刘老头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郝一城飞快地跑出了门,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刘老头半天回过神来,对身边的几个伙计说:”你们说,这一城是不是疯了?”
“郝一城在大街上一路狂奔,他知道,自己从丘家翻墙入内的那一分钟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宋家的下人郝一城,而是他自己的郝一城。
身后的县城的突然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几排长长的灯笼映亮了小城的夜晚。郝一城来到安置好杨柳儿的树下,轻轻喊了几声,无人答应。郝一城有点急了,万一他们被后面那堆人抓到,自己受点罪没什么,可苦了杨柳儿。
“太太,太太,你在不在啊!?”郝一城喊了五声的时候,杨柳儿从蹲树后面闪了出来,又冷又怕让她变得异常脆弱和紧张:”一……一城,我……我在这呢?”
郝一城终于松开了一口气:”你没吓死我,我还以为你让他们抓到了呢!”说着背起她的行囊,拉住她。
“一城,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山路,我们如何走得了?”杨柳儿的手冷淡淡的,手也微微发抖。
郝一城说:”不要怕,万一他们追上来也奈何不了我们。”
杨柳儿知道他有枪,说:”莫非你真想杀人啊?”
“别把我逼急了就好,否则我杀一个试试。”郝一城心里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倒也不害怕。
“你是不是很冷啊?”
杨柳儿又冷又怕,她罗嗦着点点头:“我是很冷,一城,我们到底咱办?”
郝一城想了想,说:“有了,县城北边山上有一个破庙,我以前和百顺根子他们去过那儿,里面没人住的,我们先到那儿等到天亮再走。”
离县城北边约五里路的山上果然有一座破庙,残垣颓瓦、满目疮痍,庙里唯一的一樽菩萨像倒在地上,已是支离破碎,但好歹也是个挡风避雨的地方,俩人进了寺庙。郝一城取出洋火(注:旧社会因中国生产不出火柴,进口的火柴称之为洋火),再四处找了些干柴,生出一堆火,果然暖和多了。
“太太……”郝一城话未说完,杨柳儿就打断他的话:”今后不要叫我太太了,你叫我的名字就是了。”
“嘿嘿,我……我不太习惯。”
杨柳儿笑笑:“我们今后在一起了,你应该叫我的名字。”俩人坐在火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被火映得红通通的,有一种别样的妩媚。郝一城痴痴地看着她,不禁有些呆了。
“瞧你那个傻样,我好看吗?”杨柳儿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郝一城不会撒谎,只知道点头。
杨柳儿就不笑了,她说:“我这一生一世就跟着你了,你可不能负我啊!”说着她慢慢依偎过来,抱住郝一城。山风呼呼作响,郝一城紧紧地抱着这个似乎来得太过恍惚的女人,紧张得全身发抖,他望着寺庙门外那一片黑漆漆的群山,它们就像一只传说中的饕餮,正张大着嘴巴准备将他们吞噬……
第七章 初闯省城涉险(01)
天气愈发寒冷,从北漠侵来的冷空气一路南下,然后冰雪成灾,省城也无幸免。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大地积雪三尺,滴水成冰。乡下人家一到这时候多是关门闭户,躲避寒冷,路上鲜有行人,倒也好,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繁华的表像和悲惨的现实统统掩蔽了。
这些年,战乱不断,军阀在这一带的势力此伏彼起,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台,加上各地天灾频发,霍乱横行,城里的难民云集,有些分散在城郊的一些破寺荒庙里,另外一部分索性搭起草棚,打算在城外长居下来。可怜这天寒地冻,每日间都有因病或冻饿死者十数人,入冬后,社会局和其他市政机构也从各地调来一些过冬物资救济,无奈难民数量庞大,杯水车薪。每日清晨,市政官员、警察及民丁都要用大车把死尸拉到城外的火化场去。
大雪封山,官道也变得崎岖难行,郝一城带着杨柳儿走了一天,好在路上拦了一辆去省城的马车,搭了程顺风车。车主是个好心的老人,拉着一车山货送城,见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这路上步履艰难,就顺带着捎了他们一程。到省城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俩人人生地不熟,站在马路中间。老人叮嘱他们找家店子住下,然后先走了。
郝一城看看这陌生的城市,又想着俩人身无长物,好在杨柳儿还有一些金首饰,宋雷霆和丘老板并没有搜去。她取下一枚上镶嵌着绿宝石的金戒指和一条项链递给郝一城:“我们去找间店,把这些东西卖了,换些钱来。”
郝一城不好意思接,他说:“这是你的物件儿,卖了可就没了。”
杨柳儿说:“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留着有什么用,你去吧!”
郝一城便不再坚持,接过那枚金戒指。
省城到底是大城市,虽然天寒地冻的,且是傍晚时分,街上的店铺依然有不少在开门做生意。郝一城看东边街上,隐隐地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当”字,他对杨柳儿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杨柳儿应了一声,很听话地站在了街边的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下边避风。
郝一城正要走,突然,旁边的一家原本大门紧闭的烟馆门口开了,从里面跑出两个人来,边跑大声喊叫着“救命啊!”郝一城连忙往旁边一闪,定睛一看,原来跑出来的是一对妇人,年长者50出头,年轻的30多岁的模样,俩人衣衫褴褛不堪,背上各背一个包袱,看着像是从外地逃难来的母女俩。那年轻女子虽然衣着破烂,但长得还算清秀,只是俩人神色慌乱,踉踉呛呛相互搀扶着亡命似地往大街尽头跑。郝一城和杨柳儿一愣的功夫,从门里又追出五、六条大汉,手里提着木棒,个个一身酒气地,边追边骂骂咧咧地:“那个老的不要了,把小的给我追回来,他妈的,到嘴的肥肉差点给她跑了,这还得了!”
“真是给脸不要脸,一会抓回来,有这小婊子好看的,老子让她跑。”
那母女俩人哪里跑得过几条大汉,没一会儿又被抓了回来,那老人哭哭啼啼跪了下来,向大汉们求饶:“各位行行好吧!我们母女从山东来这里寻亲的,也没招惹各位,为什么非要抓我们呢?”
为首的大汉40出头,满脸横肉,模样凶狠,只见他抬起腿来踢了那老人一脚,骂道:“你这死老婆子,我告诉你们,你这儿媳妇在这地方遇见我算是造化,还寻个什么鸟亲?往后我管她吃喝,你要听话,老子也可以给赏你一口饭吃,就在这烟馆帮大爷倒倒茶水,要是再不识抬举,休怪爷们翻脸弄死你们。”。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章 初闯省城涉险(02)
那年轻女子看到母亲被打,又气又怕,一把抓住拖那人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人惨叫一声,抓住那年轻女子的头发一甩,就甩出一米多远,然后几条大汉一拥而上,眼看这年轻女子就要惨遭毒手,郝一城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声低吼:“住手!”
几个恶人见有人多管闲事,这才转过身来注意到郝一城和杨柳儿,将俩人打量了一下,都哈哈笑了起来,那头目一脸淫笑地放开地上的女子,向杨柳儿走了过来:“放了一个二流货色,倒是来了一个*,今年我阿财看样子真是来运气了。兄弟们,放了那对不值钱的,收拾了这个管闲事的东西,再把他老婆抓回去好好享用。”说着一只手不老实地伸向杨柳儿,他看着郝一城长得斯斯文文,亚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很快地,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郝一城按住了,他想抽回来,但那只手却像铁箍一样,一丝也动弹不得。郝一城再稍一用力,那头目的手咯吱一声断了。
那叫阿财的恶棍怒不可遏,抬腿又来踢郝一城,郝一城冷笑一声,与他来了个硬碰硬,只见他微微一提左腿,闪电般地挡在阿财的小腿上,那家伙哪里知道厉害,生生地与郝一城撞在一起,郝一城那腿是踢了十年沙包练成的一双铁腿,阿财与之硬碰硬是自讨苦吃,只听到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之声,阿财的小腿生生地碎裂,这下伤得不轻,惨叫一声后,那阿财居然痛晕过去。其他几个歹徒见郝一城不是个善主,纷纷凶狠狠地围上前来,准备来个以多欺少,郝一城也被激起火来,他低吼一声扑上前去,只见他如同虎入羊群,拳脚快若闪电,招招凶狠异常,一帮饭桶那是他的对手,没几下纷纷被郝一城放倒在地,腿断的腿断,手折的手折,到处都是呻吟惨叫,一派狼狈。
“你们这些人渣,今天碰到小爷算你们不走运,我们自己说,这事打算怎么收场?”郝一城见这些人实在可恨,心里的杀机也涌了出来,这帮恶人见他的脸阴沉沉地可怕,也知晓他的厉害,都吓得跪地求饶:“兄弟,我们有眼无珠,得罪了高人,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
郝一城其实也没想深究,无非是想让他们掏些钱来,给那对母女做盘缠。他哼哧一声道:“我看你们这么人渣平日里是做威做富惯了,这么多大男人欺侮一对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有没有想过网开一面?现在知道害怕了啊!这样吧!你们拿些钱出来,给她们母女,我就放你们一马。”
几个恶人哪敢不从,纷纷从口袋里掏钱,递给那对母女。就在这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