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朝廷的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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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朝廷的大逃亡-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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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嵩收到劝降书,勃然大怒,把劝降书撕得粉碎,当即写书射出城外痛斥吴三桂,历数他卖国投敌,祸国殃民,引清兵入关的种种罪恶。

  吴三桂被骂得恼羞成怒。先前他只听说那氏虽为滇南傣酋,却是书香世家,那嵩本人也是饱读诗书,学识广博,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嵩更是一个忠肝义胆,恃重气节,宁折不弯的汉子,而不是一般的土司官,一般的士大夫,他的层次,包括他的实力,他的地位,他的名望,他的气质显然要高出许多,非同一般。现在,凭他手上这些土兵和少量的明军,与围城的这数万满汉精锐相抗,只能是以卵击石,豆腐挡刀,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抵抗到底,不会投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吴三桂盛怒之下,也不免在心里暗自叹服,他默默地说:“既然不为我用,也不能为我敌,南滇最亮的这颗星恐怕就要殒落了。”

  他下了决心,命令将士集中火力,开炮轰城。

  那嵩和高应凤、许名臣指挥士兵英勇抵抗,双方用大炮,弓弩对攻。不过,比较起来,那嵩和高应凤、许名臣的火力显然较弱。元江城内的土炮只有四门,分别安放于东南西北四城楼上,是那氏请内地工匠铸造,每发一炮之后,便得待其稍事冷却,而后重新装填火药,再行点火发射,速度极慢。这样,他更多的只能靠飞石、弓弩进行抵抗,但射程不远,对吴军只能作近距离杀伤,威胁不是很大。相反,吴军的“红夷大炮”皆为洋货,又称“西洋神炮”,数量也多,火力更猛,他先用大炮不断的轮翻轰击,对城内的士兵造成很大的杀伤,城垣也多处坍塌。那嵩和高、许二将指挥军民奋勇还击,用土石沙袋堵塞城墙缺口,多次击退清军。但由于是孤军孤城,后继无援,尽管高、许的部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能征能战,但人数较少,不过二千多人,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那嵩军虽众,但皆为土练,而且多数都是临时征召起来的乡民,没有多少战斗经验,更没有经历过如此规模、如此激烈的阵战,所以尽管那嵩和高、许的部队英勇奋战,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吴三桂满汉大军的凌厉攻势。战不多日,经过激烈的反复撕杀,城池被攻破,如狼似虎的吴军和满洲辫子兵大量涌入,展开了尤为惨烈的巷战,元江城中的青壮年也参加了抗击清军的战斗。

  高应凤率五百勇士驰援那嵩,堵住清军,力尽战死,部下也阵亡殆尽。许名臣在城头指挥奋战,身边只剩下四五个亲兵,他目睹一满将生得如黄牛般蛮壮,眼如斗牛,声如牛吼,把战袍脱到腰间,辫子绕在脖子上,裸露上身,满胸黑毛,手舞大刀,大声吼叫着,一马当先冲杀而来。看样子,他是耐不住元江的酷热,显得越发暴燥,越发杀兴大起,根本不把他的对手放在眼里,才如此的狂妄放肆?他横冲直撞,逢人就是一刀,不管是来迎战的还是逃跑的,也不管是兵是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小,都难逃一刀。他连劈数人,所向披靡,简直是狼入羊群,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许名臣看着这鞑虏满脸的横肉和一身的青筋,特别是他那柄从关外杀到关内,从北杀到南,沾满鲜血的屠刀,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横断山中,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成了他的刀下冤鬼?许名臣气得两眼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大骂:“鞑虏泼贼!”,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举着战刀迎了上去。满将看到有人来战,拍马冲过来就是一刀,许名臣闪身躲过,顺势还了他一刀,满将接住,一来一往大战起来。许名臣虽说已是年近花甲,但神勇不减当年,战了几合,他看出这满将其实刀法并不甚精,只是力大无穷,全靠他的蛮力制胜对手,他看准他的破绽,虚晃一刀,给他来了个顺水推舟——这是明军中广为流传的戚继光刀法演化而来的独门绝杀,一刀过去,从满将裤腰上裸露的地方横切下去,满将惨叫一声,一堆血污模糊的躯体从马背上掉下来。许名臣亲手宰了这恶魔,不觉仰天大笑,这时一枝长枪从背后刺穿他的腰部,他回手一刀,一颗拖着辫子的脑袋掉了下来,他刚转过身,四五枝长枪又同时刺进他的胸腹。清兵用长枪举起许名臣的尸体,狂叫着在大街上示威……后来有人在莲花池中发现许名臣几无完肤的尸体。

  吴军艰难地攻到那嵩的府署外,和那嵩的卫队,还有前来保护那嵩的军民展开激战,杀声如雷,血光四溅,门外的尸体越堆越高,那嵩的儿子、兄弟都已阵亡。那嵩眼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带着一家老小三十余口登上大楼,点燃柴草,大火很快吞没整座大楼。浓浓的烟雾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好像在护送着那氏一家进入另一个世界!

  城中军民大多在巷战中战死和被杀。

九
铎尼统大军直逼永昌地。

  由于沿途而来,不遇一敌,进军十分顺利。清军以为李定国的那些残兵败将只忙于保着永历拚命奔逃,再也不敢回头北顾了。铎尼也不管这里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命他的部队翻山越岭,快速进行追击,尽早实现歼灭残明的战斗。清军到得营盘山外,铎尼发现这里的地势特别险要,不敢轻举妄动,便命令停止前进,安下营寨,待探明情况再作打算。

  是夜,铎尼在帐内躺在床上,命随身带来的几个南方女子伺奉,有的为他捶背捏脚,进行按摩,有的为他吹弹江南丝竹,飘飘欲仙,很是惬意。

  忽然,一将士入帐禀报说:“禀王爷,有人求见。” 

  铎尼极不耐烦的说:“什么事问他就是。”

  将士说:“禀王爷,他说一定要面见王爷,有急事相报。”

  铎尼问:“是啥人?”

  将士说:“禀王爷,他自称是李定国军中来的。”

  铎尼是个细心人,听他这么一说,便知十有*和军情有关。便说:“带他进来。”

  卢桂生被带进铎尼帐中,老远就跪下去叩几个响头,连声说:“小民卢桂生给王爷请安。”

  铎尼看他面目还算端方,也有几分斯文,只是小眼睛里总透出一丝丝的狡黠之光,便知是个“包脸贼心”的东西。他知道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只消恩威并用,略施小计,便可驯服。于是,他坐起来,把脸一沉,问道:“你是干什么吃的?”

  卢桂生答道:“小的原为明桂王朱由榔随员,伪明大理寺小吏,随军而来,现特来效忠王爷。”

  铎尼把语调放缓些说:“有啥事?说罢。”

  卢桂生跪在地上抬起头环视左右,欲言又止。

  铎尼一摆手,将士和几个女子便退下去,然后对卢桂生说:“说罢。”

  卢桂生跪着朝前爬行几步,到得铎尼跟前,说:“禀王爷,叛贼李定国已在磨盘山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伏击王爷,而此地山势险恶,易守难攻,进得去,出不来,无论什么样的精兵强将也难耐他何,王爷的先头部队与贼不过数里之遥,若贸然而进,必遇其害。” 

  铎尼一听,不觉大惊,但仍故作镇定,不露声色,叫他起来坐下说话,又命人端茶给他,以示优待。 

  其实,铎尼在心理上对李定国是有所畏惧的。他知道,李定国是个精通兵法,颇有心计的将帅之才,他率领的那些兵将如狼似虎,令人生畏。早在南明军退守云贵之初,曾在湖广一线屡败清军,收复过一些失地,连大清皇室多谋善战从北打到南的敬谨亲王尼堪也被李定国斩于马下,他的那些精锐旗兵也被歼灭过半,打成残军。为此,朝廷派大军多次进行围追堵截,也没能把他全部消灭,还不断遭其暗算。今天,要不是姓卢的这家伙来泄露天机,再往前去恐怕真的是后果难测,弄不好连这条老命也得赔进去!好险呐!真是老天救我,也助我也,给我送来这么样的一个活宝,胜似十万精兵!铎尼此时才初步断定这卢桂生不可能是李定国派来的密探之类,而是个地地道道的卖主求荣之辈,奴性十足的奴才,是一个可以暂且利用的东西。 

  于是,铎尼叫他把情况详细说说。听完之后,叫他把李定国的布阵情况和伏兵地点画出草图来。

  不一会,卢桂生便把磨盘山的大致地形画好,并标出李定国伏兵的具体位置。

  铎尼在图上看了半天,问:“除了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

  卢桂生答:“有,但得十天半月,只是逆贼很容易觉察王师的意图,又将另有他谋。”

  铎尼点点头,问:“依你之见如何?”

  卢桂生答:“火攻!借用当年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的战法最佳。此山荒草连野,深可没人,可藏兵数万,焚山攻之,必胜无疑!李贼一破,擒拿明桂王朱由榔便易如反掌了。”

  铎尼一听,茅塞顿开。他曾经仔细观察过营盘山的地形,这是个极其险要的地段,在兵家眼里无疑是个藏兵设伏的绝佳境地,他怕的就是李定国在这里进行阻击。为此,他想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破击的好法子,这脑袋就像蒙上一层纸似的,硬是不通。现在被卢桂生轻轻一点,纸戳破了,豁然开朗。他似乎看到了最后消灭明军,生擒永历的那份高兴场面,忍不住叫了起来说:“好!你愿为大清做事,忠心可嘉!今个儿就先在我帐下效力吧,待我剿灭此贼,定当禀报朝廷,重重的封赏你。”

  铎尼此人,其实疑心颇重。他的用人之道和他的祖先们宣称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恰恰相反,而是“用人先疑,边疑边用”。对眼前这个人,他尽管知道可信,但却还是有一点儿心里不那么踏实,他还是要留下一手,以防万一,只有等到他的部队用战争来进行检验,成为无可改移的事实以后,他才会相信他。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心态,他行事就特别的小心、审慎,使得他戎马半生,总是胜多负少。现在,他把卢桂生留在帐中,更多的还是将其作为人质扣押起来,若提供的情况属实,清军获胜,赏他个一官半职,倒也合算;相反,设若情况虚假其中有讹,或者明军改变布局另来一套,无论何种原因清军吃了亏,便可将他以奸细论罪,让这个替罪鬼来为他的用兵不当进行开脱,以免损毁他的半世英名。

  卢桂生这里也有他的盘算。他跟随永历本想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享受荣华,但随着永历政权的不断败退,他也只能跟着东躲西藏,有时还得饥顿饱顿艰难度日——这不但与他的初衷相去十万八千里,还使他时刻在担惊受怕,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清兵的刀下之鬼!后来他听说,大凡降清的,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多可得升官晋级,还得赏赐。他毕竟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去投降清人是要有见面礼的,否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他就在不断的盘算,在寻找机会。现在,这“机会”终于被他找到了,并把握住了,也不失时机地将其作为大礼献给了清人。何况他献出的是李定国上万兵马的军事机密,献出整个残明的最后一点本钱,甚至可以说献出了大清最主要也是最后的一个敌人——永历帝!有大功于清,凭这点,清人就应该给个什么官干干了罢!至少应该比那个大理寺小吏还要大许多吧?那只有个名称,徒有其名而无其实,形同儿戏,只有清人给的才是有名有实,才叫官,真正的官!到时,当了官就有了权,有了权就有了势,有了权势就什么都会有,名利地位,金银财宝,美妾娇婢,豪宅良田,享不尽的人间洪福,风光无限!

  这样,铎尼把他留在帐下听侯差遣,他正求之不得,又跪下去叩了几个响头说:“王爷不嫌弃,小的愿肝脑涂地,终身为奴,为王爷效犬马之力。”

  铎尼命人把洛托、洪承畴、卓布泰叫来商议,拟定出具体的进攻方案,力求全歼李定国,一战剪除残明。 。 想看书来

十
太阳从东边山头探出脸来,血红的热光喷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不消一二个时辰,山雾散尽,热气蒸腾,埋伏在山间的明军士兵已是口干舌燥,暑热难耐,为了抗清保明,他们以超人的毅力忍受着,坚持着,等待着,只等一声号炮便跃出草丛、林间、洼地,义无反顾地扑向敌人。

  清军逶迤而来,漫山遍野,不辨多少,但行进很慢。清军到得山口,由于山路狭隘,不便大队通行,便将横队变为直队,鱼贯而进。这情形,被李定国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大喜,对左右说:“清虏终于来了,老子给他安排好了,这是个天然的大坟场!”

  清兵不断涌入,估计一万多人马。部将问李定国:“打吧?”

  李定国说:“再等等,叫他多来些,来得越多越好,撕杀起来更痛快。”

  清兵接踵而至,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进来的清兵约模增加到二万多人马。李定国正待发令攻击,突然一声炮响,清营里炮声隆隆,无数的大炮都向山中轰击,而且这些大炮都准确无误地射向明军设伏的阵地,不管是山口的伏兵,还是山腰和山后的伏兵,都同时遭到清兵炮火的无情打击,火炮点燃了荒草丛林,枯枝乱叶,大火熊熊,势成燎野。一时间,整个磨盘山变成了火焰山,明军有的被炮火击毙,有的被大火吞没,无法埋伏,只好逃出火海与清兵对阵。面对强大的清军,明军毫不示弱,更没有一个投降的,也没有逃亡的,而是奋不顾身扑向清军,和清兵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双方都是虎狼之师,硬碰硬,尖对尖,撕杀异常的惨烈。鼓角声,喊杀声,兵器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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