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智慧与风情--闲话清朝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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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智慧与风情--闲话清朝人与事-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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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宠太监安得海的被杀颇富戏剧性。这一轰动性事件,既显示了地方官员的权谋,更表现了他们的强悍和朝廷对他们的无奈。同治八年,太平天国燃起的硝烟刚刚散尽,山东巡抚丁宝桢就把奉命南下过境山东的太监安德海抓起来杀掉了。以常理论之,安德海奉朝廷之命,属于钦差大臣,在地方应享受隆重的接待。但丁宝桢明白无误地表示:“吾闻安德海将往广东,必过境山东,过则执而杀之,以其罪奏闻。”及至安德海真的成行,丁宝桢一面向朝廷请旨,一面派人封堵。而不明形势的安德海自恃钦差身份,完全不知末日来临,反而詈骂追杀者:“我奉皇太后(慈禧)之命,织龙衣广东,汝等自速戾耳!”丁宝桢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在未知请来的朝旨内容的情况下,“欲先论杀之”。结果被一地方官极力劝止,后朝旨到,“乃以八月丙午夜,弃安德海于市,支党死者二十余人。”从以上的记叙看,这一事件相当曲折回环、惊心动魄。安德海和丁宝桢两人,一个是朝廷代表,一个是地方大员,三番五次地在“死”与“活”中穿梭,但终归的结果是,――安德海死了,并且死得很惨。这似乎是一个象征:在地方官员权力日炽的现状下,即使是钦差的“命”,朝廷也难以保住。――朝廷的弱势地位由此可想而知。

  在这一事情上,值得玩味的是朝廷和地方官员各自不同的心态。听说丁宝桢杀了安德海,时任湖广总督的李鸿章是兴奋莫名,连声称羡:“稚璜(丁宝桢)成名矣!”当时的地方官领袖曾国藩更是激动异常,说:“吾目疾已数月,闻是事,积翳为之一开。稚璜,豪杰士也!”地方官们意气风发的语句,展示了他们对朝廷的态度。而朝廷的做法是什么呢?廷议给安德海所列的罪名是“太监不得出都门,擅出者死无赦”。事实上,安德海是奉皇太后(慈禧)的命令去广东办事情的,压根儿就没有“擅出”。朝廷之所以给他罗织这个罪名,实则是惧于地方官员的“威力”,不得不从之罢了。

  地方官员“威力”的积累和朝廷势力的衰弱,一般是由于战争(如太平天国)的原因。当战争发生,朝廷无力对抗,地方官员乘势而起,在维护朝廷命运的同时,自己也增长了力量。而朝廷要倚重地方官员对付反抗者,不得不对其顺之从之,时光一长,这种态势便成为固定模式,没有办法扭转。有清一代,自曾国藩、胡林翼时起,“各省自司道府以下,罔不惟督抚令是听”,朝廷的意旨,倒反而显得疏远了。由此,地方官员的声势也就越来越大。不管是人事权、财经权,还是其他一些原本属朝廷直管的事情,都由地方官“代管”了。地方官权力日大,态度便愈蹇慢。《光绪朝东华录》载:“外省督抚监司,玩法任性,骄蹇如故。其被劾(弹劾)来京,稍不如愿,即中途托病,罕有至者。”朝廷的控制力在这样情境下丧失殆尽,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对此,光绪帝也只能在诏书中不断地慨叹:“朝廷以股肱耳目相寄,而诸臣以因循欺饰相报,受恩深重者何忍出此!”言语间,透露的是一种毫无办法的愤怒和悲凉。可有什么用呢?

  在封建体制下,中央不能集权,地方权力过大,往往是涣散的象征。清朝从曾国藩时期的中兴始,没有持续多久就又陷入困局。――对于当时的情形来说,当“胳膊扭过了大腿”的时候,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莫道儒者不刻薄
莫道儒者不刻薄 

  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形容某个文化人时,常会说一个词──“知书达礼”。应该说,这确实是对我们平日生活经验的一种概括,从总体上来说,读书在某种程度可以让人深刻、让人宽容、让人富有内涵。可这也并不是绝对的。知书未必就能达礼。就连蒲松龄、纪晓岚这样的受过儒家正统教育的知识分子,对一些同类的讽刺看上去是那么地不遗余力,这翻翻《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就知道了,他们的刻薄俏皮丝毫未让市井小儿。 

  蒲松龄喜借狐鬼的聪慧来反衬某些知识分子的愚笨。他的《狐联》描述有个焦姓书生在园中读书,半夜时分,两位美女婀娜前来,一位十七八岁,一位十四五岁,“颜色双绝”。焦生倒是正人君子,对于两位狐仙的*,“正色拒之”。两女无奈,“知不可动”,只好在文字上取胜场,于是说:“你是名士,我有一个上联,请你对下联,这上联是:戊戌同体,腹中止欠一点。”焦生凝思半天,想不出来,美女嘲笑道:“名士就是这样的吗?我替你对吧:己巳连踪,足下何不双挑。”一笑而去。这副对联,工整乖巧,既是讽嘲,又含引诱,意涵甚深,也相当委婉地表达了蒲松龄老先生对当时知识分子的揶揄─名士不过如此嘛。《司文郎》是蒲先生的另一佳构,刻薄中泛着一点苦涩。故事说,有一个盲和尚,天生有种特异功能,只要把文章烧给他闻,他就能知道好坏。有个余杭书生,为了验证和尚的功力,先是将一些名家的文章烧给他闻,和尚马上叹道:“妙哉!”于是又焚了自己的文章给他闻,那和尚闻了,不断咳嗽,赶紧求饶:“这么差的文章,不要再让我闻了。实在是受不了啦,如果再烧的话,我只有呕吐了。”可叫人大跌眼镜的是,余杭生竟得高中。这故事表面是在讽刺读书人,实际上把矛头指向了当时的社会评价机制。虽谓刻薄,却富深长韵味。 

  蒲松龄之后,谈狐说鬼者渐多,但讲得有彩头的殊为少见。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算是其中比较出色的。纪氏是朝中大员、著名学者,其官场上的地位比蒲松龄要高出许多,但他刻薄起来,与蒲老前辈也不遑多让。他的《谐鬼》就是通过鬼物之口来嘲笑读书人的。有个老学究在某个夜晚碰上了他的亡友。他们经过一个破屋,鬼说:这是一个文士的房子。学究奇怪,惊问其故。答:人在白天的时候,营营于生计,性灵彰显不出来。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一念不生,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读得多,光芒就长,读得少,光芒就短。文采特别好的人,那光芒可上烛霄汉,与星月争辉。这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唯有我们鬼神才能见之。学究一听来了兴趣,问道:“那我读书一生,光芒有多长呢?”鬼嗫嗫嚅嚅,半天才说:“昨夜我从你的私塾经过,你刚就寝,只见你胸中只有一部高头讲章,还有一些其他杂书,且字字为黑烟,笼罩屋上,实未见光芒。”学究听了羞愧难当,大骂之,那鬼则大笑而去。这故事与《狐联》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娱乐性更强一些。 

  假如说上面都算儒者的小说家言,那关于清时湖北巡抚胡林翼的一则传闻则颇富真实性。有一则笔记曾详细记载了胡林翼的一段轶事。胡氏文武双全,名重一时,当时治军武昌,手下有一武将鲍超最为其所器重。一日,主管文化教育的官员俞某任满将返京,胡林翼设宴饯行。少年及第的俞某在席间丝毫不理饮酒作陪的鲍超,大大地耍了一下知识分子的威风。这一切,自然被作为当地知识分子权威的胡林翼看在眼里。第二天,他作东宴请俞某和鲍超,席间,胡氏以翰林老前辈的身份对俞某大加训斥,面对这样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学问短浅、官职低微的俞某自然只能唯唯受听。席终,胡林翼使出了最绝的一招,三人结拜兄弟,俞某心有不甘,当此情势之下,却是奈何不得,只好按胡为老大、鲍为老二、俞为老三的顺序作了兄弟。这时候,胡林翼说道:“如今俞某为我辈小兄弟,有什么错误可以面训,勿相芥蒂也。”鲍超出了一口气,当然高兴得紧。那俞某本心胸狭窄,一直郁郁,竟在返京路上投井而死(梁溪坐观老人《清代野记》)。胡林翼一代豪杰,搞了这么一个堪称示范的刻薄游戏,着实为朋友出了口恶气。他也许不知道俞某的气量那么的小,否则也不会如此恶毒了。终究,人命关天呢!

  不管是写出刻薄意味甚浓作品的蒲松龄、纪晓岚,还是政声卓着的胡林翼,都算得人中之龙、世上英杰。这倒应了沈三白在《浮生六记。闺房记乐》中评价《西厢》的那句话:“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事情确实是这样,有人富刻薄之心,却没有这么好的表达才能;有人具万顷之才,却无刻薄之心,只有像蒲松龄、纪晓岚、胡林翼这些人,能把这两者完善地结合起来,给后世的我们留下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躲藏在学问深处

  清代文字狱的兴盛,使文化界一时噤若寒蝉。许多士人便也不再做声,埋头书本,不问政事。――什么事情都敌不过光阴。时间一长,这居然成为一种稳固的风气。不要说乾嘉学派兴起的盛况,就是一般读书人埋头苦读、专心学问的事情也变得相当普遍。这些人在小学、训诂、考据等学问之间孜孜以求,把学问当成他们人生最大的追求,甚至连天下读书人苦苦追索的功名,他们也可以放在一边。如此一种“纯学术”的人生选择,倒也构成了那时一道独特的风景。

  孔子第六十八代孙孔广森的学问做得不错。乾隆三十六年就中了进士,选到翰林院作庶吉士。少年得志,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生性对名利看得很淡,只是喜欢读书写作。在为官时,也不愿与达官贵人打交道。最后,竟主动退出官场,把自己的余生奉献给了他喜爱的学术事业。他的著述十分丰富,“著春秋公羊通义十一卷,序一卷”,“著有大戴礼记补注十四卷,诗声类十三卷,礼学卮言六卷,经学卮言六卷,少广正负术内外篇六卷”,这累累书卷,后面隐藏的是一个人为学术弃功名的人生抉择。(《清史列传》)在孔广森中进士后的第二年,安徽人金榜也以第一名的成绩中了进士。这个金榜与孔广森有着同样的爱好,——“性嗜学”。朝廷刚一授官给他,他就告归了。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经籍”的研究上。晚年时光,由于坐骨神经痛,他躺在床上起不了身。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放弃自己的学问,在床上口授,让弟子记录,硬是写成了《礼笺》十卷。(《儒林琐记》)与此类似的还有“家世贵显”、曾写出了《史记志疑》三十六卷的梁玉绳,他的心思也没有用在功名上,只想“世世作书生门户”,因而“年未四十,弃举子业,专心撰著”,把成为一名学者当成了自己的毕生追寻。

  在“学而优则仕”的语境下,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功名自然是“熊掌”,而学问不过是“鱼”罢了。舍熊掌而取鱼的人毕竟不是很多。倒是有一部分人,既想保住官位,又想做好学问,把鱼和熊掌都抓在手里。他们的选择透露出了读书人的聪明劲,即在选官时选择一个比较闲散的职位,既保住了地位,又有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学术理想。最典型的例子是凌廷堪。他六岁时就成了孤儿,由一个书坊工人艰难奋斗到进士。按常理讲,饱受尘世冷眼的他应该更懂得权力的重要,可选官时,他放弃了知县的位子,“自请改教职”,当了宁国府学的教授。他把母亲接来官署后,安贫乐道,“毕力著述”。与此同类的,还有一个叫钱塘的读书人,是乾隆朝的进士,本来也可选为知县,但他也同样主动要求必为教职,当了江宁府学的教授。业余时间里,他专门研究声音文字,终写成《律吕古义》。

  在为学问而放弃功名的人中,还有一个名声卓著的人,――他就是乾隆朝的钱大昕。钱曾做过二十年京官和四省乡试主考,已然是官居四品,可谓大员矣。但他“淡于荣利”,等到父亲死的时候,回到乡里,“遂引疾不复出”。后来嘉庆皇帝亲政,多次派人劝请他重新出山,他都婉言谢绝了。在不做官的日子里,他陆续主持着钟山、娄东、紫阳等书院,其中主持紫阳书院达十六年之久,一心传道授业解惑,门下弟子累计达两千多人(《清代朴学大师列传》)。显然,在学术和功名之间,他已经把著述和讲学当成了自己的最后的归宿。

  爱功名甚于爱学问。虽然这只是当时部分读书人的选择,但也可以看出他们的价值取向。――他们更愿换取个人意义上片时的宁静,而不愿以“经世致用”的雄心来影响自己的学问。――只是如此,离儒家那种“达则兼济天下”的传统便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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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到奢靡自惊人

  这是康熙年间的一个春日十点钟左右的光景,万物复苏,清风拂面,真是一个好天气。江苏泰兴的刘书生在等她的妻子起床。他的妻子「脾性」有点怪:自结婚以来,她总要睡到「自然醒」方起。离开床沿,她会习惯性地喝人参汤。接着就是繁琐地梳洗。等梳妆完毕,早就到了中饭时间。可如果不是精炒细煮,她竟连午饭都不想吃了。饭后,她通常会咿咿呀呀地唱上一曲,或是把吹上几曲洞箫。完成这道程序,又得准备晚妆了,不然夜宴上可没面子啊。几年下来,刘书生变得相当懊恼。谁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可有什么办法呢?她曾是季氏家养的戏子,刘书生胆子再大,也不能休了她呵。

  季氏是谁呢?这里说的是季振宜,号沧苇,明末清初泰兴县人。在康熙一朝,季氏不折不扣是个名人,不仅因为他一门显赫,有权有势,更因为他的富可敌国。刘书生的妻子不过是从他家「放」出来的一个戏子,就养成了如此豪奢的生活习惯,那她的主人家又更当何论呢?刘书生这个故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它的素材源自于同时代人钮謖的笔记《觚剩》中记载,书中专辟一节对「季氏之富」进行描述和评论。说到那些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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