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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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清欢-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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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事,薛群绝对无法忍受。他发现,傅连艳对薛澍,暗藏敌意,那种掺杂着嫉妒不甘忿怨恨意的强烈目光,薛群无意间看见傅连艳不慎露出,自此不敢放松警惕,恨不能每时黏在薛小少爷身边,担心傅连艳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举动。
  只可惜,那些古今的厉害谋士尚有百密一疏之说,何况他再早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那一日,阳光特别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是薛小少爷念叨了许久的大晴之日。
  薛群被傅连艳使计调离开来,不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回来时已不见薛澍和傅连艳踪影。
  薛群找了许多地方,薛小少爷爱去的酒楼,爱吃的糕点铺,小吃摊子,爱逛的闹市,全无踪迹。
  很慌,总有不好的预感,终于,薛群在后山找到了那两人,也看到了让他肝胆欲裂魔魇一生的画面。
  傅连艳微笑着,漂亮的侧脸还稚嫩却已是端丽无比,伸出手,略一施力,就将朦朦无知的薛小少爷推入河中,眼底却是不属这个年纪的狰狞狠辣。
  这一处,山势陡峭,水流湍急,几乎是瞬间,薛小少爷就被河流吞卷。
  而薛小少爷不会游泳。
  快到薛群来不及出声,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年少的感情还很青葱模糊,但却执著的惊心,认定了这个人就要义无反顾的去保护。而刚才,就在刚才,这人却在他面前被送入阎王的爪牙。他无能为力。
  疯也似的冲到岸边,推开傅连艳就往水里跳。
  河流很长,有几处分叉,有几处走势湍急。薛群就像只无头苍蝇,胡乱找了一气,自然愈发找不到,愈发找不到便愈发着急。
  直到筋疲力竭,抱着或许薛小少爷会游泳,已经自行回了府的期望回去,迎接他的却是灭顶的绝望。
  薛群顺着原路摸索了回去,岸边却已聚集着许多人,几乎一家子都来了,还有不少下人已是入了河似在寻找,薛少奶奶不停的以绢拭泪,薛少爷到底年轻,虽努力沉稳,眉间凝集的俱是焦虑,薛老爷缚手立在岸边,保养良好的面容一片沉重,而傅连艳,竟也是双眼红肿,面上尽是哀色,气氛很是压抑。
  薛群只一瞧,心就坠落谷底。
  傅连艳恶人先告状,唱演俱佳,声泪俱下的控诉薛群如何如何因着一言不和,便恼羞成怒恩将仇报,将薛小少爷推入了河。
  话及比,饶是修养极高的薛家人也不禁恼羞成怒。薛群试着解释,但他一个来路不明、半途捡来的流浪儿所言和沾亲带故、平日里极为乖巧的漂亮小少年所说,孰轻孰重,不必多言。
  薛群又被狠狠打了一顿,逐出了薛府,薛家人到底心慈,留了他一命。
  薛群受伤颇重,却盘踞在薛府近边不肯离去,盼望着能第一时间知晓薛小少爷的情况,即使真成了乞丐也不在乎。
  没过几天,薛府办了丧事。白绫缠绕,冥灯高挂,哀沉低迷,前来拜祭之人络绎不绝,薛群只觉万念俱灰,喉中腥甜,口中吐露鲜血。
  不顾危险,偷偷潜入灵堂,只为最后再见一眼薛小少爷。
  令他惊异又欣喜若狂的是,棺内是空的。
  一转身,却见傅连艳站在他身后,面目苍白,穿着丧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缓缓的,他的嘴角扬起,弧度是得意,表情很恕�
  又过了几日,忽而一场大火,将薛家烧了个一干二净。人没了,房子也没了。
  查不到原因,官府草草归于意外失火就结了案。
  薛群心中已是麻木,分不清钝痛酸涩。
  站在废墟前深深凝视,终是离开了。
  从此立志变强,强到足以撑起一片天,保一人无忧无虑。
  坚定着,他还活着的执念。
  一念,十余年。
  再后来,他真的变强了,庞大的势力几乎遍布了整个江湖。
  他成了江湖人人望而生畏的第一宫的宫主。
  只是,依旧没有他。
  春来了又走,花谢了又开。
  地上的影子还是孤独一个。
  无人伴。
  也许他恋旧,也许幼时感情太纯挚,太难以忘怀,也许他偏执。
  怎样都好,只是这份情他一记就是诸多年。并未随着时间褪色,反而日渐深刻。
  为了他,努力变强。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伤,也是值得。
  尽管,有很大可能,他已不在人世。
  但没看到尸体,他就是不信。
  他相信,事在人为。
  一找,十几年。
  十几年有多长,长到薛小少爷的音容逐渐模糊,久到心中期盼点点落空,久到希望幻化成灰。
  只是愈发的想。
  心内的空虚只有在思念时才会被填满,当思绪回归,只觉愈加心疼难忍,只能更加想念,寥以慰藉,如此,恶性循环。
  冷硬自己,冰封自己,试图让自己好过一点。
  却不知,卸下重担后,徒留更多凄清寂凉,终是,什么都没有。
  多少个日夜,对着空冷满室,寂静烛光,只有这时,才会露出一点点裂痕,一点脆弱。
  很想,很想,很想抱他入怀,什么都不做,只是拥着就好。能让怀里有个温度,不要这样寒冷。
  蓦然悲哀的发现,他连记忆也能只能停留在十几年时,薛小少爷还是薛小少爷的时候。他根本不知薛小少爷长大后又是哪般风姿。
  以为再也得不到,以为此后便只能对着他儿时的画寂寞余生,以为…
  谁知老天能够垂怜,让他能在十多年后重新找回那人,那个深深烙在心头的人,巨大的惊喜,险些将他砸晕。
  后来,他无意间得知轩岐茸所在,有意接近尤清洄。
  却也不小心看见了那块玉佩,当年他在傅连艳身上见过,佩在他腰间。日日见,自然印象深。
  何况,还是那么个恨到骨子里的人。
  查了尤清洄的过去,查到他七岁那年曾被一个樵夫在山沟捡到,后来遇上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收了为徒带走离开。
  殷傲遗找到了樵夫,拿了许多画像,混了天竹老人和傅连艳七岁样貌的画,樵夫一眼指出。
  之所以时隔多年仍记得清,因为樵夫也不是每日都能捡到人,大半辈子也就那么一次,自然就给记住了。
  天竹老人收过几个徒弟,只怕尤清洄最清楚不过。
  这其中辛酸苦楚殷傲遗就一笔带过,只简略的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尤清洄若是不信,他大可让他看看樵夫指出那人是否是他小时候。
  既然只是忘了七岁前的事,七岁时的样子总还记得。
  再观尤清洄,殷傲遗的话炸响在耳边不亚于晴天霹雳,尤清洄听完已是懵立当场,没了思考,忘了呼吸。
  他有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一种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叫傅连艳?
  他曾寄住在薛家?
  他善妒?他心胸狭窄?
  他将救命恩人兼小伙伴推下了河?
  他恩将仇报?
  他还栽赃陷害?
  他甚至,可能毁了一个大家族?
  这是…他么?
  不记得,不记得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亲口将这段往事说出,怨气仿佛也散了些,又见尤清洄面上呆滞,似是潮水褪尽过寂的苦岸,凄廖,苍悲,颓唐,说不尽的绝望……
  好像真的不记得这些前尘往事一样……
  不过这才更可恨,将人害得这样惨,他自己却若无其事的抽…身离去,干脆的忘了个干净,徒留局中人痛苦追悔了很多年……
  那么 ,他呢,又是着了什么魔……
  不,尤清洄不信。
  记忆可以忘,性格也是可以翻天覆地不一样的么?
  若是他的记忆完全,他便可以理直气壮道:一定不是我。
  偏偏他忘了……
  是不是,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这样多……
  “澍儿没死。”殷傲遗突然道,语气又冷又淡。
  尤清洄蓦的回了神,带着说不清什么感情的神色谔然望着殷傲遗。
  没死?
  还活着?
  活着的……
  尤清洄启了唇,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他,好不好?”
  殷傲遗神情又冷了些,又隐约带了点讥诮,“托你的福,好得很。”
  尤清洄的思绪又混乱了,甚至分不清现今是虚幻还是真实。一会儿脑中似乎真的浮现出一张孩童的脸,分不清面容。一会儿仿佛又看见一座规模宏大壮丽的府宅,又看见很多人……师父,恭叔,原生,浮生,罗度…顾松知……他…他小时候,他小时候……
  尤清洄呆了呆,像是想起什么,惶急下,竟一把揪住殷傲遗衣角,“你说,那个傅,傅连艳什么样子的?”
  

  ☆、二七章?深陷魔障(修)

  要说殷傲遗今日出门也真是带了傅连艳小时画像的,他原也打算将当年一事摊开来说,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预料。带着樵夫指证的画像,也是为了防止尤清洄狡辩。他也确有先见之明。
  幸而方才跳入河前记得将画扔在岸上,这会儿也还好好的在那儿躺着。只是见尤清洄状若癫狂的模样,还是不禁皱了眉,“你又发什么疯。”
  尤清洄揪着殷傲遗衣角,执着道:“快告诉我他是何模样?”
  殷傲遗冷冷道:“你自己是何模样还要别人告知么?”话间,已是精准的找到了画像所在位置,指尖微点,画便入了手,随手扔给了尤清洄。
  尤清洄几近颤抖的打开了画,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描摹画上之人,大概六七岁的稚龄,笑得也纯真。光线不足看得虽不甚清晰,但也足以识别出人,尤其这人如果真是他小时候。
  但是,尤清洄却不确定。觉得眼熟,又看着陌生,仔细一回想,脑海里一片模糊,完全记不起小时候模样。
  怎么回事……
  尤清洄怔怔的看了良久,蓦的将画胡乱塞还给殷傲遗,扭头竟是往河边冲去。
  殷傲遗反应极快的扭住了尤清洄的胳膊,一把将人抓了回来,掐住尤清洄瘦了一圈的下颚,眼神冷冽,“还嫌泡的不够?”
  尤清洄半垂了眸子,沉默良久方道:“我忘了。”
  “什么?”
  尤清洄轻声,“我忘了我七岁时是何模样,似乎有记忆以来便是这个样子。”
  殷傲遗怔了怔后,不禁恼怒万分,他竟是谎称将能证明他身份的事情都忘了,甚至自己的样子!周围温度骤降,殷傲遗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偏偏你就将你做的那些阴险毒辣的事忘光了?你一句话将当年之事推脱的一干二净,以为这样便能高枕无忧了么?我殷傲遗认定的事可还容得了你狡辩。”顿了顿,又道:“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贱?”
  尤清洄心中苦涩蔓延,狡辩么,既从一开始就认定他有罪,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他因果。他宁愿从来都不知道,好过如今这般纠结痛苦,至少他还能告诉自己,并不是他的错。现下呢,他是清白的,还是果真如殷傲遗所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尤清洄用力的挣脱了桎梏,也不管殷傲遗指甲攥得紧了在脸上留的深刻划痕,不愿开口说话。
  尤清洄本就只草草的披了件殷傲遗的外衣,此番推搡间,衣带散了开,露出内里赤…裸躯体,在夜色间若隐若现,显得无比暧昧。
  而这幕景象到了殷傲遗眼里,变成了刻意引…诱。也分不清是哪般怒意,他只知心头之火烧的厉害,急需发…泄。但殷傲遗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冷然的样子。却突然伸手扯去了尤清洄衣服。
  身上骤然被冷意侵袭,尤清洄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
  俯身附耳,眸子清冷,声音冷而淡,完全不似沉溺情…欲之人,“知道么?拜你所赐,澍儿七岁便入了青楼,十二岁就被逼着接客。若非我找到他……”
  殷傲遗越说越怒,动作不免愈发粗鲁。
  夜间的空气带着股诉说不出的冷气,鼻息间俱是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淡淡花香,纤尘不沾的清新,又带了点微微的凝露雾气,原是个目眩迷醉的夜晚,就算放身天地,做些宣…泄本能欲…望的事,也应当觉得无比美妙。
  然而,这样的夜,又有多少腐败糜…烂的事在夜幕的遮蔽下自以为不为人知的进行。
  黑夜,更易滋生黑暗。
  一如他,被强…硬的按在荒郊之地肆无忌惮的侵…犯。
  不能反抗。
  待到殷傲遗发…泄完毕,尤清洄已是连合起双腿的力气都没了,股…间一片粘…腻。
  殷傲遗理了理衣冠,却是片尘不沾,状若神仙,高不可攀,与尤清洄那副污浊下…贱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尤清洄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装死,感到身上被随手扔了件衣服,像是嫖…客的恩赐,便再没了声息。
  想是殷傲遗已经离去。
  身边轻巧的落下个人,身体被罩进衣服拢进个强有力的怀里。
  尤清洄睁开眼,怔怔望着来人淡漠的眸子,有熟悉的影子,却是陌生的脸庞。
  也不知是不是殷傲遗叫来的人,运起轻功没几下便把他送回了牢,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又剩他一个。
  又是空冷陈旧的大牢。
  不同的只是心境。
  尤清洄此刻就像是个入了雾障的人,四周是迷雾重重,他只及冰冷的薄衫,迷失了方向。
  大声呼喊无人应。怎么走又都走不出去。
  雾气和着寒气浸透单薄的衣衫,阴冷的感觉渐渐没入肌肤,慢慢深入骨髓。
  前路渺茫,内心惶恐,头脑混乱,形单影只。
  仿佛天地之大,只剩他一人,彷徨在这荒诞世间,寸步难行,没了分寸。
  若是世间只余他一人,他该如何……
  谁来救救他?
  谁能来救救他……
  尤清洄喜欢望着窗外,因为那是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恍然发现,今夜是月圆。
  是八月十五了么?还是九月十五?十月十五……
  记不清了。
  想到他们相遇后的第一个中秋,因为突发的事故,没能一起过,他还让小厮带了信。
  以为他能尝到新鲜好吃的月饼,后来才发现小厮未将信送到,而他却傻傻的等了那么多天。
  那时,说不感动实为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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