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呀?好,咱们在院子里再拼……”
“这笔帐以后再算。我二妹……”
“再过半个时辰。”张天齐看看夫色,她就会百脉融通。”
“你……”
“我在她身上弄了一手鬼符障眼法.并没制了她的台穴,你穷紧张干吗呀?你走吧?”
一听张天齐并没制了二煞沈瑶的穴道,大煞恼羞成怒,这可是栽到家啦!“你这该死的……”大煞跳起来大骂。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有人突然飞射而至,好快,无声无息显现在身后。
“好哇!有人犯了我的禁忌。”是假公子章达发话,“决不轻饶。”
“我……我是来找他……”大煞大吃一惊,“找他替我二妹解穴的。”
“张兄,是吗?”假公子向张天齐问。
“是的。”张天齐含笑答道。
“我看到她怒叫。”
“她情急。”
“你制了二煞的穴道?”
“没有,只是用一种小手法唬人而已。”
“你还不走?”假公子瞪着大煞叱喝。
大煞狠狠地瞪了假公子一眼.迈出三丈外,突又转身哼了一声,想回话却又被假公子拎森的目光所吓住,终于一言不发地走了。
“章兄,你得提防她报复,阴阳双煞是有名的睚眦必报的魔道难缠人物。”张天齐好意地说,“好像昨晚你教训了她,她恨死你了。”
“我知道,我不怕她。”假公子信心十足她说,“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要我站在外面喝西北风?这是待客之道吗?”
“你敢进来?”张天齐怪笑。
“我为何不敢?”假公子反问,神色丝毫不变,“你不会也在我身上弄什么小手法吧?”
“我怎敢?二煞沈瑶是个什么都不怕的女人,也什么都不在乎,在她身上毛手毛脚,她认为毫不足怪平常的很,至于你……”
“我怎么啦?”
“你的发根前额都没剃。”
“这……”
“有婆家了吗?”
“啐!”假公子突然脑红耳赤.暴露了女性娇嗔的本能,男子气概一扫而空。
“还敢不敢进来坐?”张天齐大笑,“哈哈!你要是有勇气踏入一个浪人的房中,天下大可去得。”
“天下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假公子一挺胸膛,大踏步走进房里,硬向他的身前闯。
张天齐反而输了气,赶忙闪在一旁让假公子入室。
外间寒气袭人,没有火盆。
桌上有半壶冷茶、店伙还没来收拾。
“我去叫店伙彻壶茶来。”他反而有点拘束!昨晚上打打闹闹,店伙都知道了,不敢前来打扰。”
“不必了,一早喝什么茶?”假公子自己拖凳坐下,脸上红潮未退,“料想魔女不肯罢休,所以一早赶来看看,果然被我料中了。到扬州有事?““路过而已,打算休息三五天。”他在对面坐下,穿妥外袄,“准备前往苏州。”
“到苏州?有事?”
“听说江苏巡抚宋仲牧是个好官,幕客中有不少人才,我有心去投奔他谋一份差事,文才武功方面我都有良好的根基,也许他能用我。”
“老天爷!你像个混口食的游幕穷酸?”
“游幕之人并非个个都是穷酸,毕竟这是读书人相当不错的出路。”
“读书人?”假公子的嘲弄口吻。
“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秀才身份。”他正色说,“读书不成,举人无望,进士成空。然后是学剑不成,只会与匹夫氓棍争强斗胜。想想日后,觉得游幕倒也适合我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材料,所以……”
“失敬失敬。”假公子含笑摇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我是当真的。”他郑重地说。
“真的?”假公子不笑了。
“你我一见如故,索昧平生,没有利害冲突,我用不著骗你。”他诚恳地说,“只是,我游幕的时日不会太长,合则留,不合则去。老实说,说游幕只是自我陶醉自抬身份的说法,真正说来,该说是乞食。
天下间真正称得上清官廉吏的人不多,而我又不屑于乞食,像我这种人,能用的人太少了,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假公子不等他说出所以然来。“良禽择本而栖。张兄,我相信你文武才华过人,获举人、摘进士将如探囊取物,入琼林易如反掌。只是,你不屑摘取而已。”
“少抬举我了。”他笑笑,“坦白说,以我这种个性,决非庙堂材料,所以我宁可选择游幕,合则留不合则去,何等自在?”
“不为五斗米折腰?”
“是呀!”
“你去找宋巡抚,恐怕不会如意。”
“咦,你知道这个人?”他颇感意外。
“略有所知,’假公子泰然地说,“我游历天下多年,对各地官情民俗……”
“哈哈,你露出马脚子。”他大笑,“游历天下多年?章兄,你多大年纪了?不会是练成驻春术,成了仙的老太婆吧?” “不要笑。我是当真,十二岁我就带了随从游览天下名山眭境,到今天已经有七个年头。”
“唷,成了老江湖了!”
“至少可以滥芋充数。宋巡抚不算是个真正的好官,自负而胆识不够,仰江宁将军额山的鼻息,你和他处不来的。
“他的幕客甚多,把每一个幕客师爷都看成奴才。如果你真要为清廉的官吏作幕.不如去投奔按察使张伯衡。
他大感惊讶,怎么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对官场的事懂得那么多?“张佰衡,他又是谁?”他问,无暇多想。
“江南按察使张伯衡,大公无私的天下第一清官。宋巡抚很讨厌他,常制造事端,让他到各府州奔忙查案。所以你在苏州按察使衙门,很难见到张按察使,目前不知在哪一府州穷忙。“假公子似笑非笑知趣说,“投奔他,你将穷一辈子,你这件乌去豹裘,早晚会进当铺的,能有老羊皮袄穿,已经够帅气了。”
“真要穷得上当铺,岂不斯文扫地?哈哈!这件事目下决定未免言之过早:到苏州后,我还得好好看看,并不急。”
“妙啊!我们结伴而行,可好?”假公子欣然说,“我要到杭州,苏州我熟悉,我会是一个好游伴。”
“不行。“他一口拒绝,“沿途我还有些俗事料理,需留多久,连我都无法估计,不能因此而耽误你的行程。如果有缘,日后我们相见有期。”
“你……你是不是讨厌我?”假公子的脸沉下来了,“我承认我自負,脾气也不好,但我会……”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郑重地说,“我比你痴长几岁,我也曾像你一样年轻过。那时候,我比你更自负。脾气更暴躁。
像阴阳双煞这种魔道煞星,早年如果如此冒犯我,她们死定了,你还轻易地放过她们呢。喂!别多心好不好?”
“我不管。”假公子姑娘的小性子使出来了,“我沿途慢慢走,在每一座城市小留,等你前来相聚,只要你抽空来见面,我决不干预你的事,除非有像阴阳双煞一类妩孽找我的晦气。”
“这……”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想见面嘛,你就来找我,我的落脚处你一定可以打听得出来。”
“也好……”
“我们说定了哦?”假公子终于流露出女性的妩媚和欢愉,笑得好甜好甜,男人的装扮出现女性的妩媚,真令人大惊小怪。
“你很顽皮,”他摇头苦笑,“吱吱喳喳抢着说话,抓人话柄断章取义,咦咦!我猜,你老爹对你一定很溺爱,一定感到头大。哦!章兄仙乡何处?”
“天津卫,”假公子泰然说,“祖父从前是前朝的牢户,散户后在杨柳青拥百十顷地。家叔经营海舶,远至朝鲜贸易。”
“你真该做个千金小姐。”他笑笑,“挟万金游历,天天做野丫头、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我也有几个钱,午间请你到醉仙居买醉,你敢不敢去?”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什么不敢。”
“好,近午时分我去邀你,如何?”
“我等你。”假公子脸红红地说,居然回避他的目光,这才像一位大姑娘。
“近午了,我的早餐还没着落呢。”张天齐婉转地下逐客令。
假公子恋恋不舍地离座告辞,往昔的飞扬跋扈神情完全消失无踪。
“我的小名叫春,很俗是不是?”假公子在房门转身,羞赧地嫣然一笑,转身急急一溜烟走了。
张天齐站在门外,目送章春的背影发怔。
午间,两人在名酒楼醉仙居小酌,双方极为投缘,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心灵的距离逐渐拉近。
当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能示人的秘密,即使亲如父子,也不可能万事无讳。
江湖人有权为锐敏的观察力和警觉性,这一天中,行脚扬州的江湖朋友,已经感觉出潜在的危机,嗅到危险的气息,看到不寻常的凶兆。
紧张的气氛出现在江湖人的神色变化中,敏感的人已知道将有不寻常的故事发生。
有些人不愿意卷入了旋涡中,早早离境;有些人好奇心强,要留下来看结果;有些人希望找出蛛丝马迹以增见识;有些人攘臂而起准备为朋友两肋插刀;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在旁煽风点火……
张天齐和章春,似乎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似乎没察觉出任何异象。事实上他俩也不曾与外人接触,似乎他俩不是江湖人,江湖任何变故皆与他们无关。
阴阳双煞结帐走了,避免和他俩碰头。
风雪交加.这场严冬大雪来势汹汹,还没有放晴的迹象,根本不可能外出游玩。
二更正。两人在章春的客院小厅围炉品茗,促膝清谈,夜静更阑,雅趣十足。张天齐返回住处时已经是三更初正时分,大冷天正好睡个好觉。
三更正,风雪漫天。
镇淮楼附近,仍然危机四伏。
埋伏的人,今晚增加了一倍。
昨晚平白失踪了两个人,当然必须增强一倍实力。
楼东廿步外的城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灰白色的人影,突然得出人意料之外,橡是突然幻现的幽灵。
灰白色的夜行衣,灰白色只露出双目的头罩,腰间有一只灰白色的百宝囊,却洠Т督!�
这人是如何安全通过外围三道埋伏的?埋伏在楼下四周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立即有一组警哨现身.四个穿了白衣裤的人,四面将他围怔。
灰影真像个鬼,不言不动屹立如山,任由对方现身、合围,漠视一切,对这些声势汹汹的人无动于衷。
“什么人?”为首的人沉声问,与灰影相距约八尺前面相对。 “我。”灰影似乎不屑多说半个字。
“什么我?亮名号。”
“不必。”
“是张三吗?”为首的人沉声问。
“你知道就好。”
“你来……”
“来采找神偷李禄讨消息。”
“他……”
, “他被你们掳走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
“不错,我知道,因为昨晚已经来过了。”
“来得好,昨晚你掳走了咱们两个人?”
“不错。” “他们……”
“他们死不了,但生死决定在你们手中。”
“你……”
“我不管你们抓神偷有何理由,事实上你们也没有任何理由。神偷收了我的钱替我办事,打听扬州十大富豪的事并不犯法,与你们乾清帮更无丝毫瓜葛与利害冲突.你们掳他再找我,那是你们不对了。”
”本帮……”
“我对贵帮暗中做官富鹰犬,明里包容三教九流的事毫无兴趣,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我今晚来,是抱息事宁人的态度求见贵帮主事的舵主或执事务爷。阁下,相烦请贵帮主事人前来相见。”
“我就是扬州分帮前三舵太平船首座香主杨一飞。舵主不在,我作得了主,我要带你……”
“你什么都不要带……”灰衣人打断对方的话,“既然你作得了主,很好,我并不想与贵帮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唯一的要求是,请阁下放了神偷李禄,彼此不相干。”
“什么?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刘香主大喝。
“刘香主,我不想伤了和气。”灰衣人说道。
元代天木群雄并起,聊可算是秘密会社的初期。明朝开国。的君主朱洪武,就是白莲会香军的一员。
太平时,拥有一部分徒众,交相谋利.无所不用其报:战乱时,蜕就为嚕Ь圩员!=砩先√煜拢丝捎当晕馈�
几乎所有的秘密会杜,皆以这两大目标为宗旨,决无例外。
满清入主中原,绝大多数秘密会社瓦解,潜势力最大的白莲教也散化为无数无焰的星火。
康熙十六年,郑成功兵临南京,扬威大江.却无力向北京,而至师老无功,远遁梅域,南明已注定天运告终,满清气运正隆。康熙廿年,三藩之乱平廿二年,台湾平郑克爽降,明郑一群孤臣无力回天。郑成功的首席谋臣参军陈永华,在台湾沦隐的前一年逝世(清康熙十九年,明永历卅四年)。但他所领导的天地会不但洠П幌穑炊珊G比牍愦蟮闹性厍绦蚱鸱辞甯疵鞯钠旌牛傻煤浜淞伊摇�
从此,各种秘密会社纷纷崛起,蓬勃而兴势若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性质各异.但宗旨始终不变。天地会算是目标最严正的秘密会社之一,实力也最盛。
那时,晚期的三大主流清帮、洪帮、袍歌,还没有一点影子呢。
所以,当时天地会的确成为秘密会社的泰山北斗,旗号鲜明,前仆后继,可歌可泣,成为满清皇朝的心腹大患。
不知何时开始,以运河为中心,出现了许多股人马,纷纷打起秘密会社的旗号,各划地盘,扩展实际乾清帮,便是其实力也是很了不起的。
理所当然,不敢招惹这些人多势众的帮会。
灰衣人已明白表示,与乾清帮保持和睦,不伤和气,但口气相当强硬,要求却也合理。
这世间,真正肯讲理的人并不多,尤其是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人,对讲理毫无兴趣。
这位杨香主畅一飞,不是为讲理而来的。
灰衣人的合理要求,不合乎乾清帮的利益。
理,并没有利益重要!乾清帮只接受利益,不接受理。
理,很难讲,那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