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鸟儿来啄,有时还顺便帮榕树挠挠痒,抓抓虫。玩着这样的游戏,就能过上一整天,到了将要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像害怕什么一样,动作迅速地爬下树。王颖瑜脑海不停闪现出两个男孩当年在树上干的一切,也仿佛能感受到树木的感受,那时候这树木是生机勃然,绿叶繁荫的,怎似如今却一副相思态。
红花仍缀沃野,绿叶旧挂枝头。
褐肤愁容易老,故人颜姿难去。
这是榕树对故人的追念叹息之象。有心人就能感受得到。有这么一段景象,那个大的男孩与那个小的男孩在发生争执。过了一会,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大的那个孩子就把小的那个孩子从树上推了下去。
看着一个无助的身影坠落,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声音,很轻,但很尖。是底下的人在尖叫还是树上那个大男孩的忏悔声,又或者是树木的悲痛之声?
大男孩向下望去,畏缩的手欲伸没伸,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后悔,但那个小男孩似乎没有好运地被树枝挂着,而是压断重重树枝后直落地上,扑通一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只看见小男孩睡到在一滩血红中,不省人事。
一群人闻声赶来,围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很少人抬头看一眼还在树上的大男孩。
那一段日子,没有孩子再爬上那树嬉戏,没有人把早上剩下的烧饼留在上面,关顾的小鸟也就少来了。而这棵榕树就好像异国世界的东西一样被遗忘被无视。人们走过也很少在它身上留一眼,最多的是对它的年龄叹息一声,然后就走开了。这也难怪他们,因为这片地方本来就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恋一分的。
那时候的榕树散发出那孤独、疑惑,和难受的气息,可是就是没人去感受一下,它自己也并不知道怎么就被抛弃了。于是它变得日渐消瘦,满面愁容,树干出现无数裂缝。身上仿佛有那万叶坠的愁,千虫咬的痛,百花笑的耻,十人嫌的悲。树叶一片片变黄陨落,有时甚至不黄自陨,犹如一个失去青春的老人,整天愁眉苦脸,头发干枯不断下落,预示着它渐渐走向生命的尽头。
王颖瑜回到了眼前,深深喘着气,仿佛做了一个噩梦似的。眼看自己身边的榕树虽然也算绿叶绕枝,虫鸟热闹,但远远比不上当时最鼎盛时候。就像一个早年在人生舞台演绎出他精妙的舞姿后,获得那般如同轰雷的掌声和满书都写不尽的荣誉后,突然有天各人散去,留下仍然穿着华装待舞的你,那是多么一片寂静凄凉。
虽然今天不是来感叹这棵树的过去未来,但此树与凌府两个小男孩有着莫大的关系。上次来的时候,王颖瑜也是在这里感受到刚才那样的画面,一样的事情,所以一下就认定了那股暴戾之气的拥有者——凌峰当是日后成魔的人。但由于只有气息,所以比较难找到本体拥有此气的人,只有追寻到下落,却不能确定本人本物,只能以气的强烈程度来辨认是不是本体。她寻找凌峰的时候一直都是以气的强烈来辨认的,但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人拥有凌峰的气却又足够强盛。现今遇到的就只有清风拥有凌峰的气最为强烈,但那种强度只有一个正常人的一半,所以基本上来说不可能是本人。
他可不可能是掩饰了自己的气呢?不可能,因为每个人发出独有的气息不能被自身控制,那是由自身发出无形的气息,也没人知道那是从那里来的气息,就像人的气质一般,可能跟面容有关,也可能跟动作有关,也可能是两者结合决定的,但细想一下好像又不完全正确。所以最准确的方法应该是找到属于他们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能感觉到他们的主人的气,最好的东西当然是身上掉下来的,那会是什么?
血?!不错,就是血。没有出错的话,画面上的小男孩正是凌云,他从树上掉下去,应该会被枝条擦伤什么的,如果能找到他的血迹,那么找起他来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希望没有被新换的树皮或着长久日夜的雨水给冲刷掉就好。
这项工作做起来十分困难,毕竟是很多年前的血迹经过多年风吹日晒,狂风暴雨,都刷洗得差不多吧。但王颖瑜还是认真仔细地回忆起刚才的画面,注意着凌云掉下去的位置。
她不停在那棵树上爬上爬下,东找西寻,在地上看去,她此时的动作和一身的黄衣服,真像一头人大的金丝猴子。
找了有那么个两三时辰,都没什么头绪,毕竟这树在这么多年都长大变相了,折断的长出新枝,新枝变成老枝。看来要找找靠外的树枝。气息的感觉告诉王颖瑜外头的一根粗大的树枝有着凌云的气息,王颖瑜小心攀爬到那边,好不容易站了上那支脚宽的树枝上,再细心寻找着,只能看见树上黑崩崩的裂痕,却找不到任何异物。但气息的确是从这里发出,难道只是凌云坐过这里而已?
王颖瑜再次翻寻这根普通的树枝,发现向着地面的那一面有个凹下去的地方,用手一摸,指头沾满了黑色的碎屑。原来只是木头的碎屑啊。
王颖瑜把手上的碎屑擦掉,不料却怎么弄也不能干净。她就觉得奇怪,把指头靠近,仔细一看,那碎屑好像并不是木屑。她感受了一下这黑物的气息,结果真的是带有凌云的气息在内,可能就是当时凌云划伤时流入里面凝固的血迹与榕树的木质形成了一体。这股气虽然微弱,但足够准确地找到他的主人了。
王颖瑜已经等不及了,马上以这黑物为媒,念道法诀,利用它去感应它的主人。那黑物身上笼起一阵薄雾,似腾腾水汽向上蒸发,渐渐变成一道云气,向外延伸着。不错,就是这个方向了。
那方向下有一座耸立天地间的高山,山上披着皑皑白雪,周围是缭绕的云气,那山怎么这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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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武林大会(四)
时隔三天,进入武林大会的第二个场地——武台山腰。
上山的时候已经有无数人被淘汰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了雄鹰的警戒地,成千上百只鹰如捍卫国家的军队一般向着攀爬的参赛者袭击,实力稍微不到家的人士立即在这里被淘汰出去。雄鹰的双爪如同铁钳一般有力,又有剑锋一样的锋利。所以上这武台山,就如上刀山一样,需要熬得住皮肉的痛苦。想去打跑这种凶猛的动物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将它杀死。否则它们会卷土重来,或者你会成为它们的公敌,那时候你一个人就别想着离开了。
能够顺利到达山腰的人就只剩下那九十三人,清风与雷公子都在内。在清风和雷公子的帮助下小樱,董燕,书生才能成功上到山腰去。本来慕容青云也想一睹群豪竞技的激烈场面,但碍于还有两个柔弱的梁家姐妹在山下,也不敢有什么疏忽,只好留下保护他们,更何况有什么东西比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更幸福呢。
武台山山腰被茂密树叶覆盖了,如同戴上了一条墨玉腰带。在山腰上的人只有借助叶与叶之间的缝隙透出的阳光才能辨别时辰。这里还布满无数的飞禽走兽,毒虫恶蛇对路人虎视眈眈。董燕刚上来就后悔了。这里的环境阴凉潮湿,加上蚊叮虫咬,一般女孩子家都会受不了,她双手不停在手臂上摩擦,并非她冷,而是这样可以暂时吓跑双手周围的蚊子。
根据洪啸的指示是让他们到一个洞穴里面集合。洞穴名叫无天洞。洪啸没有直接说出那个洞穴的位置,看来也需要花点时间去寻找,这可能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吧。清风几人走在一起,都没有什么话,只有董燕走在后面哀怨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居然已经在这片树林了打转了几十回了。这里的除了树就是树,那里来的山洞?无天洞啊无天洞,是在地底下吗?
董燕突然停了下来。小樱连忙过去问道:“燕姐姐,怎么了?”
“咕咕……”董燕皱着眉头:“不好意思啊,看来我的肚子在抗议了,我的双腿也抗议了,它们说没有力气再走了,我想要关心一下它们,让它们休息一下。你们先走吧。”
小樱看看众人,似乎在询问众人的意见。书生打了个哈欠,说道:“我看天已经黑了,再走就很危险了,不如就在这里过一宿吧。”
虽然几天前书生还对董燕很冷淡,但比武大会第一轮结束之后书生就变回了原来那个深思熟虑,体贴的人。董燕对书生传去感谢的目光,然后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其他人,其实她早就想休息一下了,碍于面子不好说,刚才跟小樱上演了一场苦肉计,可谓利用了一下小樱。
清风本来就是个体贴的人,当下就说道:“范兄弟说得对,这里猛兽横行,晚上更是那些毒蛇蝙蝠出没的时候,甚是危险,何况这里昏暗得令人有种莫名的担心和恐惧,不但光线暗找不到目的地,而且可能我们步入怪物的陷阱也未可知。”雷公子早知道清风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就算他现在是多么渴望成功,现在也只好勉强点点头。
男的就去捡来干柴生火,女的就找采点野果野菜回来。灼灼火光闪烁在每人沉思的面上,树木上倒映着巨大的影子,如同在嘲笑人类的影魔在众人背后欢快地跳着舞。这样一来,环境变得更加压抑。
四面风声鹤唳,狼嚎兽鸣,虫鱼唧唧。想是一群陌生人打扰了这里动物的生活了。
吃过东西之后,众人也没有聊在一起,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毫无交集。
书生借着火光看着那本封面都残缺得看不清的书,而清风跟雷公子则在稍微闭目养神,小樱坐在一旁发呆,其实她在努力回忆更多的过去,试图认清脑海深处自己弟弟的真正面貌。
董燕擦拭着自己的鬼灵琴,突然兴奋起来:“不如我弹一曲让你们听听解解闷吧。”众人眼睛一亮,似乎都被这句话所吸引,顺便打量一下董燕的琴,比较难看,而且有点阴深的感觉,奏出来的曲子会不会也是凄凉惨淡呢?众人又是疑惑又是期待。知道众人喜欢这个主意。
董燕深吸一口气,将手摆好,随便拨了几个调子,看看音质,与普通亲无异,只是比较沉,可能很长时间未被人开动,显得有些生硬。自从得了鬼灵琴,董燕很少有机会去弹奏一两曲,只有前几天一个人闷在房子里,无事拿出琴来,突然就来了兴致,坐下就弹了起来。脑海中根本没有什么成型的谱子,但弹奏出来的音乐却是有板有眼,毫不胡乱。那时候才想着以前自己可能精通此门,怪不得每次看见那琴就有种冲动想去弹,当初只认为是无聊的幻想,毕竟每个人都可以幻想自己是全能一样。但也不知道自己弹奏的怎样,自己总感觉非常惬意舒服,就把曲子的调子当成了清幽恬静的了。
房子那幽香飘渺,房内人轻声细语,如远方的雨点,打落湖水。叮咚叮咚,叮叮咚咚。湖水洗净了有情人的泪迹,湖水吞食忘情人的容貌,湖水浸没无情人的肤体。下楼的咿呀声过后,屋里只留下伤心的人,有情的泪,空乏的心。真如李清照的那句,雁过也,正伤心。那背影,憔悴损。倚门眺望,那人却走远。心如重石望回头,怎知空有余风入,意灰冷,纵然醍醐醒,一切如梦般,事若梦过来,人如梦惊醒。快马过隙,月影当浮华。愿他好走。
众人不禁吃惊,问道:“董燕,你怎么奏得这么一首凄美的歌曲来,这曲子虽然好,但在这样的环境也更添凄凉。”董燕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这是什么曲子,我每次弹这琴就会不自觉弹下这曲,我弹下第一个音,下一个音应该按的位置就会出现我脑海里,我连前面按了什么位置也不能记起,脑海也没有它的谱子呢,你若是叫我另外弹一首,可能就是糊编滥造。”
众人眼神里显得有丝失望。
清风说道:“不会的,我看你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试试弹一些你认为欢快的调子吧。”董燕重获了一点信心,重新弹奏了一曲,强制躲开脑海突然出现的想法,试图弹奏自己脑海能记有成型的谱子,但是还是失败了,她弹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呱呱唧唧,时而十分尖刻,时而十分混沉,就像一个心情不好的琴手在琴上发泄自己一天的不满一样,一点和悦的调子都没有,但没有人愿意出声阻止,只是稍微向外面望去,尽量摆出一副愿意聆听的样子。
小樱就坐在董燕旁边,想要阻止她,但也不忍心。最后琴声以琴弦一股深沉振动而告终。董燕知道刚才自己的失态,可是真的没办法奏出一曲和悦的调子,仿佛心底里就没有和悦的记忆。
书生走上前说道:“过去我跟一个流浪琴师相处了几天,他教了我弹了一些小曲子,如果大家不嫌弃,不如让我献一下丑吧。”
董燕仿佛在绝望的悬崖下落时得到一只救援的手,马上让开位置。书生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的曲调化成无形,这样才能将一首好曲心无旁骛地发挥出来。
远天涯,仍相望。痴情人隔天涯,心无阻碍,意即相随,神之向往。久别的友人,多灰尘的面孔,纵在百花丛,千人堆,万木林,一瞬间便能被那相知看穿。还记得曾经你歌我琴饶山林那时,还记得你书我剑那时,还记得你读我记那时。两人在山间、园内、房里莫作声,自有那山林、书剑、纸笔诉说我听。世间几多乐事,最至莫如此,世上多少妒怒拆散人,只剩下那多少个十年让你享?
这曲子也算不错,虽然也不是什么欢声笑语的曲子,但也让有身入其景,心有所感,是难得的一曲。董燕羡慕地向书生请教琴法,两人就交流起来。小樱此时两眼发光,没有去认真听着他们的讨论,而且是一面看着那鬼灵琴。
董燕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