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心也在疼。
她再抬眼,望向地上颓败的澜沧上仙,却迎来了他落寞的眼光。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淡淡地问:“你要么?”
他苦苦的一笑:“是心,你要么?”
“你要挖了我的心么?”
拓凝的眼光微动,脑海里就如同又山脉崩塌一般裂开来。
她隐忍不住叫喊出声,然后捂着头弯下腰去。
江沅担忧,连忙喊道:“拓凝!不要去想!”
拓凝什么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人置身与狂风之中,耳边全是风萧声。
头疼愈来愈烈,风暴也愈来愈盛。
可突然,风云变色,瞬间晴天。
她的耳边想起五个字:“是心,你要么?”
她记得在尸牢中,他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蓬勃跳动的胸膛上,满目枯荣,声音哀伤:“是心,你要么?”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89 恩断
“让他走!”
拓凝抱着头,声音沉闷地锁在喉咙里。
江沅心急:“失了这次机会,就没了!”
拓凝还是一味的坚持:“让他走!”
江沅手中力道不减,双眸闪着骇人的灰色:“不能放他走!”
空气中泛着血腥的气味,白衣仙者心中的痛楚盖过了身上任何一处的伤。
他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以至于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解开封锁记忆的咒。
于是他一点点的靠着墙直起身子,全然不顾江沅虎视眈眈的眼神,朝前走了走,用脖颈死死地抵在江沅的掌心里,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显得又冷又低沉:“你若要,我便给你,若别人想拿,除非我死!”
话罢,他哀哀地抬了眼:“我是不是明白的太晚了?芷儿,你比我的命都要重要!”
拓凝迟迟不肯抬起头来,江沅的心里却反复无常。
他忽然一掌推开澜沧上仙:“你走吧!本尊放你一条生路!”
拓凝也幽幽地开口:“你走吧!”
澜沧上仙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手心里沁出的汗干了又溢,溢满又干。
良久,他觉得再纠缠下去没有什么好结果,只要弄清楚了他们间的误会,就会有一些胜算。
他了解清芷,不可能只是因为食言而伤心,绝对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无奈的退后几步,朝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道:“那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十天!十天后我回来给你一个交代!”
末了,他抬眼看了看中堂上挂着的大红灯笼。默默地垂了眼睛:“我朱皓君立誓,若再食言,就永不来找你!还你安稳!”
他见女子有了微妙的反应,于是补了两句:“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旁人!”
江沅怒气冲天,咬着牙又欲上前挑衅,却被拓凝唤住:“江沅!我累了!”
江沅停下来。回首看了看依旧垂着头的拓凝,心有怨气却又不忍。只好作罢。
澜沧上仙不舍的看了好几眼后,才招来浮云,腾身跃起,离开了满是灯笼火烛。却哀鸿遍野的大瑾宫。
回到澜沧,正好迎上启明星落下的时刻,他刚一推开门便看到横躺在椅榻上的凝月,于是收了些许难过的神态,淡淡地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凝月懒懒的抬眼,而后立即翻身坐起,走了两步又站定,她的眼光扫过他的胜雪衣衫,关切道:“你去了哪里?袍子上怎么有污渍?”
澜沧上仙淡淡挥袖。衣袍又焕然一新:“去后山练功了。”
凝月蹙了眉头:“你要好好休养身子!”
澜沧淡淡地“嗯”了一声。
凝月转了眼光,便自顾地扶上了他的手臂,却被澜沧上仙生硬地躲了过去。
凝月垂着眸子。生硬哀伤:“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那一夜,又不是我的错……。”
澜沧上仙一怔,猛然回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宁愿装傻,也不愿意和凝月对峙。
可凝月却抓住不放。而是快步走到他的身前,说道:“我可以悔婚。我可以不去作九天帝后,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皓君,我知道,你的心里也一直没有放下我,况且……”
凝月咬了咬唇,一副难言的样子:“况且我们都有了夫妻之实……”
澜沧上仙的眸子陡然变得深沉,他深深地望着凝月,不知望了有多久,直到凝月感到浑身不适,自动退开了一步,聂诺道:“为何那般盯着我?”
澜沧上仙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却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凝月抬头,眉头深蹙一副委屈模样。
澜沧张了张口,选了伤害小一点的说法:“那迷药,对我没有一点用处!”
凝月的眼光一下涣散,却又佯装镇定。
“先前的凝月,是我见过最耿直单纯的人,我喜欢你的耿直单纯,可如今,怎么变得这般不择手段?”
澜沧上仙的声音充斥着失望和哀伤,他的心又是一阵一阵的揪痛,毕竟有那么几百年,他的世界里,全是这个要强的女人。
冰山之底的事实被凿开,喷涌出来的却是憋屈和怨愤。
凝月一改委屈的模样,眼眶微红,双眉到蹙,倒是生气了几分怨怒的模样。
她张了张口,却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澜沧上仙淡淡地垂了眸,自顾自地想要朝后殿走去。
谁知凝月拦住了他的去路,张着口,半天才合拢,然后颤抖着诉说:“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不惜跟白沐子做交易,只是为了保我平安!你以前那般容忍我,事事都迁就于我,甚至连我和玄帝在一起你都原谅!你以前那么爱我!为什么变心变得这般快?那只臭狐狸有什么好?”
澜沧上仙不耐的蹙了眉头,不想跟他多言,侧身想要脱身。
凝月宣泄出了情绪,有种一发不可收拾之势,于是她不依不饶,拉着澜沧上仙的胳膊,骄傲又卑微地道:“我以前的确做错了许多!可是我现在反悔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还放不下我们的过往,反正她不回再来找你了!就由我来照顾你陪伴你可好?可好?”
见澜沧上仙还是不动于衷,凝月几近崩溃,快口说出:“她不会再来找你了!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你何苦一人执着?”
澜沧上仙身子一怔,冰冷的眼光投进凝月的眼里:“你说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知道了我们的什么事情?”
凝月愣住,眼光由悲哀变得有些害怕起来。
她猛然松开了抓住澜沧上仙胳膊的手,朝后退了两步,别过头去,强壮镇定地说:“没有!没什么事情!”
澜沧上仙的灵台陡然清明。
怕是许卓崖遇害那一日清芷真的来过,只不过她来这里并不是行凶,而是来找我!
跟着这条思路继续深想,澜沧上仙的眉头也越蹙越深。
他被夏之桀下毒昏迷了几日,耽误了回灵幽谷的日子。
而鬼使神差的由混元道果解了毒后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凝月!
若清芷来找我,然后看到一些不实的事情,误会自然就会变得更深!
再经由凝月这么一说,澜沧上仙几乎能够想到她刻意让清芷看到了什么样的场面!
难怪她对我死心!难怪她宁愿封存自己的记忆!
澜沧心中盛怒,更多的却是冷漠与排斥。
他冷冷的转过身去,单手划破一截袍角,四个字从唇齿间蹦出,彻底击垮了抱着一丝希望的凝月。
他说:“再无瓜葛!”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彼时我对你用的情,是真!
用的心,也是真!
只是缘分未到,我也努力过,却不能和你在一起,遂认命!
命运已如此,你又何苦去争夺什么?
走过的路,再回头,也不是从前的风景。
到头来,不过连我对你的最后一丝美好记忆都荡然无存!
一开始,你爱的倔强,爱的执拗,爱的好强!
之后,你爱的毒辣,爱的霸道,爱的可笑!
你去作你的九天帝后罢!
往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就此,
恩、断、义、绝!(未完待续)
90 云涌
白雪退却,山峰显出苍翠碧色,澜沧山的季节终于又恢复如初。
在澜沧山待了近乎一年的凝月上仙却在一夜之间离开,美其名曰帮澜沧上仙处理纷繁事务的冲白上仙在接到凝月上仙离去的消息后也匆匆的离开,回九重天上报信去了,毕竟凝月上仙仍是九重天帝钦点的帝后,出不了半点岔子。
剩下的事情,也按部就班的全部完成。
许卓崖的灵柩按照其生前的意愿沉入了东海之底。
夏之桀遣昆仑弟子回了昆仑山,留下执掌玄武堂事务。
十日之约已过去三日,许卓崖的后事倒是处理的妥当,只是对待夏之桀,澜沧上仙还是顾虑颇多。
这几日夏之桀倒是寂静的很,终日窝在玄武场内闭门不出,唯有许卓崖灵柩入海之时抛投露面了一下,其余时间几乎看不到踪影。
一些品阶刚一点的弟子已经意识到澜沧山内的变化,开始议论纷纷。
流言蜚语颇多,但大抵有两种传的最凶猛的说法。
一是,许卓崖必然是那妖女拓凝所杀,而另一个传言就是澜沧上仙罔顾伦常,对自己的徒儿生出情愫以至于处处维护,不惜以自己师兄抵命。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流言,都无人敢传上云顶大殿,三仙已逝其一,若再逢变故,便会又大灾降临。
只是那大灾是什么都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现今澜沧上仙已是仙界战神,普六界之下难逢敌手,所以澜沧上仙在的一天。什么大灾大难恐与澜沧山无缘。
只是这一日,原本应当在惩戒堂守孝的景砾却慌慌张张御剑去了云顶大殿,眼力见儿好的弟子曾见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那竹简呈特别的月牙白色,很像是天山派独有的天山雪竹。
“上仙!不好了!”
平日里恪守规矩方圆的景砾今日竟然慌慌张张的撞开了大门,将正用天眼窥探大槿宫情况的澜沧上仙惊了一跳。
他蹙着眉头责问:“何事如此慌张?”
景砾一双眼泛着惊色,将手中的竹简递于澜沧上仙手中。
澜沧上仙沉眸半晌。忽然沉吟出声:“天山有劫?”
景砾应道:“弟子正在惩戒堂守灵,忽然听闻外面报信的灵鸟叫声。因为平日各派书信往来都由师父处置,所以弟子以为只是哪派的仙长忽略了师父仙逝之事所以才仍旧投递书信到了惩戒堂,只不过当弟子接下来一看,心知出了事。所以急忙来了上仙处!”
澜沧上仙眼光深沉,喃喃地重复起了竹简上的八个字:“八荒始妖,天山有劫。。。。。。”
景砾也在心中揣摩,疑道:“创世父神羽化之时曾用半生神力封印住了八荒始妖,削减他们的妖力,使他们不得为虎作伥,也无法入得轮回,算上时间,不出千年。八荒始妖都要一一灯枯油尽,灰飞烟灭了,可这竹简上分明却是说天山之劫与八荒始妖有关。。。。。。。。”
景砾说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封印八荒始妖之人乃创世父神,应当出不了丝毫纰漏。
景砾所言,澜沧上仙自是知晓,并且他曾跟其中两个打过交道,一个就是白沐子。另一个便是梦城中的血魔七曜。
他们的妖力被封印后都如此的难对付,若一旦有人解除他们的封印。那便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澜沧上仙沉吟了半晌,脑中却唯独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八荒始妖无法靠近封印冢,若没有他人的帮助,他们几乎没有机会自己解开封印,若是现在封印已经解开,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暗中帮助他们的人!
澜沧上仙想到这里,眼光陡然变得冰凉,问道:“夏护法可还在玄武场?”
景砾答:“三日未见夏护法,定在玄武堂内闭关修炼!”
“走!我们去看看他!”
话罢,澜沧上仙卷来一片薄云,朝玄武场飞去。
玄武场内练功的弟子看到从云顶大殿下来的澜沧上仙,一个个都显得格外不自在,再不复往日的崇拜,倒是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但这些澜沧上仙并未察觉,此时他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三座岩石垒砌叠成的玄武堂。
他推开重达千斤石门,望向空无一人的内堂,轻轻地踏进去,环顾四周。
“之桀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
正当澜沧上仙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夏之桀突然施施然从侧边闪身出现。
澜沧上仙顺势看向一侧,那里是几个练靶子的木头人,而夏之桀也正是满头大汗的模样。
“不知上仙有何事需要之桀去办?”
夏之桀堆起满脸笑容,尊敬地勾着身子。
澜沧上仙却是冷冷的看向别处,淡淡道:“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大可不必伪装!”
夏之桀干干一笑:“上仙这是什么话!是不是许长老之死太过刺激上仙了?之桀知道上仙与许长老同门情深,但是上仙也莫要太过哀伤!”
澜沧上仙冷冷一笑:“你还敢提!”
夏之桀耸肩一笑:“上仙今日来,莫不是为了此事来的?”
澜沧上仙眉头一簇,冷声道:“此事日后本仙定会跟你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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