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孤鸿强压体内不畅的气息,问道:“怎会这样?”求败续道:“原来有人要陷害我,在我的兵刃上喂毒。事发之后,大家都说我居心叵测,留在宗内是个祸根,要将我处死。关在牢里的那天夜晚,月黑风高,狂风瀑雨急下,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到惨死的师兄苦从心中来,想到陷害我的人,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但身陷牢中,冤屈难洗。幸好有个师弟对我的为人分外了解,神不知鬼不觉得将我放走了……”求败的心痛到了极处,已不愿再说下去。怀孤鸿也后悔自己的这一问,揭开了他的旧伤疤。
外面传来物事翻倒的声音,后听到一人破口大骂:“王八羔子,他们还真会溜。今天我们就铲平这里,倒不信揪不出这几头半死不活的瘟狗。”怀孤鸿脸色顿白,加上心一急,体内气血又开始翻涌,冷汗自额头大颗大颗地淌下,“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怀孤鸿忙坐正运功回气。聂晨轩强屏一口真气,勉强站起:“师兄,你带前辈离开,我去引开他们。”怀孤鸿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要。你去只是送死……”聂晨轩奋力甩开怀孤鸿的手:“这总比我们大家都死的好。师兄,我从小就性情懒惰,不懂得为师父和师哥们分旦点甚么,这次就当是让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庸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罢!”张弄月眼眶中已倾满泪花:“不,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你,更没有人愿意你随意地牺牲啊!”求败也道:“是啊,聂少侠,一切皆可从长计议,不要轻生。”聂晨轩的眼神变得分外坚定:“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怀孤鸿深深叹了口气:“好罢,那你一切都要小心。还有,把这个带上。”说着,他取出一个小瓷瓶,“这药水的香气可以暂压毒性。”聂晨轩接过瓶,拧开瓶塞吸了一口,霎时,他顿觉天旋地转,随即麻倒在地:“怀师兄,你……”怀孤鸿含泪道:“请你不要怪我,你真的不能去,还是让我这个师兄代劳罢。”张弄月欲上前阻止,结果也被麻倒。求败急道:“怀少侠……”话未说完,怀孤鸿已伸指点住了求败的定身穴:“前辈你的穴道半柱香后就会解开,二位师弟的药性也是,怀孤鸿就此拜别。”说着作了一揖,拄剑直往外撞。
风大得紧,怀孤鸿整个人就感觉随时要被刮倒似的,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必须支撑住,于是他运劲一吼:“你们这几个混蛋还有胆量再来?看来就算让你们死,在阴曹地府你们也会感到意犹未尽。”王酣见了他,怒火上冲:“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都死光了吗?”怀孤鸿故意一笑:“他们早离开这儿了,我是特地回来取你们狗命的。咦?怎么只剩下三条狗了?那么快就死了三个,真是太嫩了。”此时在怀孤鸿面前的只有王酣,巴络和段枫这三个伤势较轻的人。看来其余的三人定也伤得很重,所以赶不过来,这让怀孤鸿的心放松了些。巴络轻蔑道:“中了唐门的‘雪毒’,还能支撑不倒,真是佩服你这个硬汉。不过,你有胆以一挑三,倒是自信得可悲。”怀孤鸿听到雪毒二字,立即想起先前在海船上的王员外之死,其所中的也是雪毒。“难道冥王锏之事与唐门有关?”怀孤鸿心道。但无论如何,眼下先要把他们引开这里,好让庙中的三人安全脱身。当下,他展开轻功向远处飞离:“找个好点的地方给你们厚葬,还不快来。”段枫捂着红肿的脸,嚎道:“难道老子怕了你?”三人瞬间齐飞。
越是运气,毒气蔓延得越快,一轮奔行之下,怀孤鸿只觉浑身又痛又痒,说不出的难过,几欲呕吐,都强自压下。巴络首当其充奔得最前:“臭小子,快点自尽罢,爷们儿还留你个全尸。”怀孤鸿还想回骂几句,但他剩下的力气只能用来逃奔了,根本无暇发话。段枫看出了端倪:“混崽子,别硬撑了,你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怀孤鸿仍是脚下不停,气劲是一点一滴地弱下来,眼前开始迷迷糊糊,知觉渐渐不受自己控制。怀孤鸿的背部忽然一阵剧痛,巴络突如其来的一拳顿时将他轰飞上天,怀孤鸿半空狂吐几口血水,扑通一声,跌入了前方不远处的湖水中。
周身一片冰凉凉的,怀孤鸿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冷得可怕,冰冰的水直往口鼻里钻,呛得怀孤鸿在水中连连打滚,但此时的他已没任何力气游上岸,只能在心里自嘲:“想想我怀孤鸿多么的无能,不能救出自己心爱的人,却窝囊地死在这里。可悲,可悲啊!”不久之后颓然昏厥。
等怀孤鸿再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中看见几对眼睛正凝神地瞧着他,而他自己却躺在石滩上。“他醒了耶。”“好像伤得不轻呢?”“是啊,得马上带他去见大夫。”村民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开了。怀孤鸿这才明白自己被湖水漂到了这里,而也是这里的村民替他摁出吞进肚中的水,使他恢复知觉。“大家快把他扶起来,送到王大夫那里去。”怀孤鸿直觉被几个人抬起,忽然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不,我不要去看大夫。我要走,我要离开。”其中一个村民劝阻道:“小兄弟,不可以啊。你伤得太重,需要治疗。”怀孤鸿强力提一口气,挣脱他们,跌跌撞撞地朝某个方向狂奔,只听后面一个村民喊道:“小兄弟,那里不能去啊!里面有头凶猛的野兽,是我们村的禁地——”怀孤鸿不知要去哪里,因为体内的毒药已经折磨得他如疯如狂,心神已不能受本人操纵。
八 别有洞天
前方是一片莽莽的丛林,到处杂草丛生,高大苍翠的老树盘生出龙蛇般盘曲的树枝,长得歪扭七八,非常古怪。时而传来鹳鹤般的鸣叫,尖利刺耳;时而又有低沉阴森的呼嚎声,令人毛骨悚然。怀孤鸿奔得累了,软软地一步步向前挪,心口像被万蚁吞蚀,痛得他浑身抽搐。
猛然间,草丛中骚动不断,似有甚么东西在其中不断地穿行。忽然,一股强劲的气势直逼怀孤鸿。一片巨大的黑影骤现上空,凶猛的威力像水银泻地。怀孤鸿这才发觉他手中的墨尘剑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沉入湖中之时掉落的。来者是一头巨蟒,速度极快,朝怀孤鸿正面扑下。
若不是亲眼所见,怀孤鸿万万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硕大的蟒蛇:头大如香鼎,身粗如铁柱,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呈现骇人的赤红色。这头畜生摇摆一下身躯,整片林子瑟风呼啸,草木皆动。巨蟒霎时发出尖锐的长鸣,霍然高窜而起,它冲着眼前的“美餐”垂涎欲滴,好一副贪婪的凶相。
险情冷不防来至,怀孤鸿心志清醒了一分,他以指代剑,瞄准巨蟒侧身狠戳一记“降龙震”,岂料蟒蛇的皮肤甚是具有韧性,怀孤鸿刺击之下,强大的反震力随之而来,他的手臂顿时剧痛酸麻。而巨蟒也吃痛不小,其攻势丝毫不减,比起怀孤鸿的劲道不知强了多少倍,怀孤鸿提劲疾速后撤,巨蟒却飞快欺身而至,它随即贴地游转,顿将怀孤鸿盘在核心,硬生生地将其绞住。怀孤鸿被身不由己地送上半空,他只觉得像被上了块枷锁一样,手脚都被死死困住,骨断肉裂的疼痛袭遍全身,他越是用力挣扎,巨蟒越是纠缠得紧。
再这样僵持下去,怀孤鸿非被它绞成肉酱不可,巨蟒晃动他的硕头,对着怀孤鸿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端的触目惊心。如今怀孤鸿四肢被困,已成了待宰羔羊,可强烈的求生欲望在此刻盎然蓬生,怀孤鸿灵机一动,眼下他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张嘴了。说时迟,那时快,怀孤鸿张口便咬,他拼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将巨蟒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撕咬下来。蟒蛇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直冲云霄,蓬蓬血雾疯狂四溅,怀孤鸿满嘴是热辣辣的鲜血,刺鼻的腥臭味弄得他头晕目眩,原本清醒了一点的意识又模糊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巨蟒的缠劲开始松解,凄烈的惨叫变成了低沉的呻吟,巨蟒重重地摔倒在地,怀孤鸿就此气喘嘘嘘地瘫在蛇血中,粘稠的油汗浸湿了他的全身,汗水与血水已淆混在一起。
平躺在地上,萧瑟的风沙抽打着脸,巨蟒仍软瘫在怀孤鸿身上,却已不再动弹,显然已经气绝。怀孤鸿虽然逃过一劫,可是却精力透支,可叹自己堂堂玄武宗的天绝剑侠,而今却落得如此地步,救不出小师妹,无法兑现对师父的承诺,欲哭无泪,苦涩填满心间。“现在我真的使不上一点气力了,身上的剧毒又终不能解,毒发的痛楚会时时折磨自己,难道这里就会成为我的坟墓吗?”
在怀孤鸿心灰意冷之际,他的体内蒸腾起一股热气,慢慢流遍全身。“看来又要毒发了。奇怪,这毒明明叫雪毒,为甚么每次发作会让我灼热难熬呢?现在还有那么多的要事没有完成,如此死去实在心有不甘。”
胡思乱想间,怀孤鸿猛然觉得这股在体内的热劲非同先前的这般煎熬,而是暖洋洋的,滋润着丹田和心肺,有种舒适之感。“怎会这样?我竟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而且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注入我的血脉中。”热气越来越盛,怀孤鸿的毛孔中竟流出了黑汗。“这是怎么回事?是我体内的毒汁?!怎么可能?简直是……”忽然热血一冲,怀孤鸿喷出一口淤血。
抖然间,怀孤鸿的神志从迷糊渐渐清醒过来,郁结的内息也在逐步畅通。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怀孤鸿的四肢已恢复了些许力量,于是他奋力甩开压在身上巨蟒尸体,起身坐定,以“天绝心法”游走全身。一边运气,一边默念:“气由神动,飞渺灵空。乾坤瀚海,青冥浩荡。玄天弥散,三决归一……”打坐半晌,怀孤鸿攻破了天绝心法的第九重,内功更上一层。“这几年来一直苦心钻研天绝心法,恼于终无结果,想不到今天因祸得福。”
怀孤鸿瞧了瞧地上的巨蟒:“想不到它还是条宝蛇,它的血非旦替我解了雪毒,还助我提升内力,看来这条蛇的来历不简单啊。”看看周围,似已没了原先的阴森,可见这本来的可怕定是这蟒蛇造成的。“看来这密林并不简单,更深处肯定还有蹊跷,不如就将它一并解决罢!这村的人救过我,就当还个人情。”心意已定,怀孤鸿迈步前行。
这林子道路岔口极多,而且地形蜿蜒曲折,颇为难走。怀孤鸿行了好一阵,全无头绪,走着走着,似乎又绕回到了起点。“天呐,这丛林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人为的。整片林子形成了一个阵,如此绕法倒像五行。”幸好,怀孤鸿从小受公冶无极调教,博览群书,精通五行之术。
所谓五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大自然由五种要素所构成,随着这五个要素的盛衰,而使得大自然产生变化,不但影响到人的命运,同时也使宇宙万物循环不已。其中五行又有相生相克之理。相克即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相生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而这金水木火土又分别对应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五行的学说中提到“子(鼠)属阳水,北方;亥(猪)属阴水,北方。寅(虎)属阳木,东方;卯(兔)属阴木,东方。巳(蛇)属阴火,南方;午(马)属阳火,南方。申(猴)属阳金,西方;酉(鸡)属阴金,西方。辰(龙),戌(犬)属阳土,中方;丑(牛),未(羊)属阴土,中方。”此处的森林既有蛇盘踞,当属阴火,南方才是出路。
五行与八卦方位的转化中又提到“金对于乾、兑(乾为天,兑为泽)。木对于震、巽(震为雷,巽为风)。土对于坤、艮(坤为地,艮为山)。水对于坎(坎为水)。火对于离(离为火)。”
于是,怀孤鸿两脚前后摆开,起落间不断踏行五行八卦的方位,思索既定,踏准“离”位就向南前行。就这样在乱草杂木中一番左圈右绕,前屈后折,竟无心插柳来到了一个窈然的洞穴。“哈哈,这里果然别有洞天。”洞内黑得很,怀孤鸿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往岩石上一擦,生起了一根火把,随后进洞。
这个洞倒不是很深,走了一段时间便到了尽头。“洞内竟一点动静也没,让我查查这里是否有机关。”于是,怀孤鸿一手举火把,一手触摸敲击四周的石壁。手摸到的地方,都凹凹凸凸的,怀孤鸿举起火把引上去一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读起来像一套武功秘籍,兴奋之下,他到处查看,结果都是一般,而在石壁的一端,怀孤鸿看到五个字——摩云无相功。这下怀孤鸿惊呆了,差点火把也掉在地上:“摩云无相功?江湖上失传了几百年的不世神功摩云无相功?”
摩云无相功,一个曾冠以“天下第一绝学”美誉的旷世武功。据传闻,其起源于天山,那里有一个“悟真教”,教主古万通是这套绝学的创始人,江湖人称“天池怪侠”。此人为人刚正忠烈,诚挚热枕又嫉恶如仇。在那个时候,正是“灭世魔尊”血巫猖狂的年代,为了剿灭这个魔头,江湖上形成了十大门派,三大家族的“灭魔帮”,悟真教就是其中之一。这一战两败俱伤之后,古万通为救同盟被血巫重招偷袭,临死之际,古万通不顾爆体之祸的危险,使出了非常人所能使出的“摩云无相功”的霸招“孤星寒江动”,为血巫的灭亡提供了决定性的一击,但随着古万通的逝世,摩云无相功便就此失传。
就连作梦也不会想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乡村的林子里,藏着已被世人遗忘的珍宝。若怀孤鸿学了这套武功,虽会脱胎换骨,甚至名动江湖,但在某些人眼里会视他这种形为为偷盗。可是,这样的绝学放在面前,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谁做得到弃之而去?再说,“悟真教”早在武林中除名了,这套武功又沉默了这么久,他来继承并将它发扬光大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想到这里,怀孤鸿豁然开朗。
洞穴内有些残枝断木,怀孤鸿全将其擦燃,插在洞的四周,照得这里跟白昼一样通明,壁上的字一览无遗。怀孤鸿静静坐下,瞧准了石壁上的心法篇,一字一字地默念并细细体会,按此习练起来。“五气朝元蓬生处,圣灵归元聚丹心。暴风扫平沙,明月照大江。气由心起,奔腾血脉。汹涌翻滚倒百会,细水长流注檀中。众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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