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转过被他重拳打得偏向一边的头,这才让面对着他而立的众人看到,俊美的颜面上一片红肿,唇边还溢出一丝鲜血。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掌随意一擦,拭掉唇边的血丝,仍带着如先前般地笑意,视线穿过慕容昊落到他身后的红叶身上,不改坚决地道:“对不起,让我休了叶儿,我办不到!”红叶仍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让人猜不出她的思绪。
“砰!”慕容昊对着楚留香又是一重拳,“楚留香,你少在这里惺惺做态,别在这里装深情,都已经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再装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恶心,让人更鄙视你!”
如果说慕容昊的第一拳,楚留香没有避开也许是因为太过突然不及防备,那么这第二拳再无躲不开的可能,却仍是让慕容昊再次结结实实地揍上了他的脸,只不过是从左边变成了右边。同样的唇边再次溢出了丝丝鲜血,厅外的群侠更安静了,没想到堂堂楚留香竟会让人两次这样揍打,而不还手。
楚留香再次擦拭掉唇边的血迹,望着红叶,刚慕容昊那一拳揍上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一直静立不动的红叶,裙摆和藏着手的衣袖微动了下,虽只是很小很轻微地一动,他却真的好像看到了。可是怎么会呢,自己这样伤害了她,她又怎么会舍不得自己挨揍,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不舍,她应该是巴不得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才是,那么,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心底最深的那个某处,又不可揭制地痛了起来。
“楚留香,你觉得你对红叶伤害得还不够吗?一定要她亲自对你说,求你休了她,放过她,你才肯答应吗?”沈御心疼地看向默不作声地红叶,从进厅到现在,她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不发一言,只是冷眼瞧着厅内地一切。
“楚留香,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当着今日众人的面,干脆点写下休书,和红叶儿再无任何瓜葛。”慕容昊紧紧地盯着吃了他两拳却仍不悔意地楚留香,这个男人真的叫人很恼火,现在想杀了他的冲动都有了。
可惜那个不怕死的人还在紧盯着他的妹妹摇着头,“楚留香,真的是很欠揍。”慕容昊火大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楚留香的衣领,再次举起了拳头。
“昊儿!”坐在桌前的慕容无常站起身,出声制止了他对着楚留香即将落下的铁拳,看了看一直被慕容昊护在身后的红叶。转向楚留香,“楚少侠,你一定要亲口听着红叶求你让你休了她,你才满意吗?”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不爱红叶,却仍是不肯放手。只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吗?
“既如此,”蓦然一转身,对着红叶道:“红叶,你自己对他说!”
红叶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留香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楚留香。
楚留香凝视着她走向自己,走得很慢,很轻,一步一步,却似踏在他的心上。沉重地压得他快呼吸不过来。
看着红叶与他一步之隔地站定,她并未开口,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的双眸,安静地连一丝祈求的神情都见不到。这样安静地她,让他害怕,他宁愿能听到或者能感受到她的怨恨,而不是这样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他真的怕,面对再厉害的对手,他也没有如此刻这般恐慌过。
知道所有的人都期盼着他写下休书,好和她断得一干二净。可是他都不会放手,都能置之不理,可是,红叶这样子看着他,他还是不会放手,可是真的怕听到她亲口说出求自己休了她的话。是真的怕,怕到心颤。
让人窒息的沉默安静充斥着厅内的每个角落,都在屏息等着红叶的开口,终于她微启了唇,“楚留香……”
“不要说,别说,我不会答应,不会写休书,不会放你走”楚留香抢在她未说完之前开口拦住她,“叶儿,我知道我你一定会恨死了我,可是我放不了手,对不起。”
不敢再看她明亮的眼睛,不敢再听到她还是说出要他休了她的话,心痛地如千万根针尖齐齐地猛扎进了心房。千万根针扎下的针孔里不停地在沁着鲜血,不停地在往外流。
“楚留香,你看着我。”红叶一向生动的声音也同样平静地让他心慌。却还是依她所言面对她,望着她的双眸。
她要说什么?想说什么?真得要求他答应写下休书吗?呵呵,忍不住自嘲了起来。楚留香,你竟也有如此胆小怯弱不堪的时候。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如何怨恨,也不能放,在他暗自的自嘲中,红叶一字一字地开了口,“楚,留,香,你,这,个,傻,瓜!”
愕然地睁大了眼望着红叶,想到过她会要求他写下休书,想到过她会哭诉他的伤害,想到过她会一一发泄自已的愤恨,可是她说的是……
在众人同样的惊诧中,红叶扑向了楚留香的怀里,双手环勾上了他的劲项,抬头望着他,“楚留香,你这个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一连串地呐喊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了脚尖,吻上了楚留香炙热的唇。
楚留香僵直了身子,垂着手傻傻地半天没了反应,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他,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是他在做梦吗?
迟疑地伸出手,慢慢揽上她的纤腰。触手后才敢肯定自己不是做梦,不再去想她的反常,紧紧地揽着她,由被动变为主动地引导着这个吻。热烈而绵长,丝毫不在意厅内慕容一家和沈御的震惊,更不在意厅外一帘之隔着的群侠们一个个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表情,此刻只有彼此,再无旁人。
我爱你
厅外的群侠震惊的一个个眼睛都睁的大大的,看着雅厅内旁若无人深情拥吻着的盗帅楚留香和慕容红叶,楚留香在江湖上是出了名不按规矩来,可没想到他夫人慕容红叶做起事来更是惊世骇俗。
她竟然胆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扑上去亲吻楚留香,虽然楚留香是她丈夫没错,可这等儿女闺房之事,总得关起门避人耳目才好。更何况她做为一个女子,竟然……魔教女子果然就是魔教女子,做得都是离经叛道之事。想归想,帘外的数十江湖群侠中,却无一人敢站出来出声惊扰俩人。
慕容一家和沈御更是惊诧的忘了喝斥分开正热烈相吻的两人,都怔怔的看着他俩,直到楚留香与红叶卷卷不舍得结束这段热情深吻。
自楚留香怀里立起身的红叶柔柔地望着他,眼里点点泪光闪动。楚留香握紧她的双手,看着她脸颊上挂着的晶莹泪珠,不赶相信这面前的一切竟都是真的,她微凉的唇,还有这为他而流的晶莹的泪。
他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大掌托着她的玉腮,用姆指轻柔替她拭去泪痕。再移至她的唇瓣上轻柔地摩裟着,手下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他的叶儿刚才主动扑向他吻了他,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情深款款地望着他,这是他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红叶儿?你这是?”慕容昊震惊地口吃了起来,这个妹妹的变化也太快了吧?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她还闷在房里,现在竟是自己跑到天香楼,还当着众人的面对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投怀送抱外带热吻,不会是受刺激过度了吧?
沈御皱紧着眉心,不敢置信,“红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告诉大家,你根本就不爱楚留香,当初是他趁机逼娶你的。让他休了你,从此后再也不是楚夫人。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红叶对三哥和沈御的话却是听若未闻,仍是脉脉无语地望着眼前的楚留香,眼里只有他。被打掉了两颗门牙的卜一虎也赶紧不知死活地趁机道:“丫头,倘若真如沈大人之言,大可直说,我们都可以为这件事做见证的。”
慕容无常则是紧抿着嘴,不语地立在原地,思索地看着女儿的异常。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瞧着红叶,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抚着她的面颊,她没有收回被他握着的手,也没有打掉他正抚着她面颊的手,这代表着什么?有可能吗?不敢去想,怕到头来才发现又只是他的美梦一场。
“红叶?”慕容无常也忍不住沉声问道。红叶抬眼环视着等待着她开口地众人,看向老爹,用坚定地眼神告诉他自己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再望向楚留香,闪着泪花的双眼里没有一丝哀怨,也没有一丝愤恨,漾起了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盈盈地笑意使得她的双眸更加明亮了起来。
“我爱他,我爱这个大傻瓜,今生今世,慕容红叶都是楚留香的妻子。”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静止了,楚留香屏住了呼吸,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眶涌上了阵阵热气,有点微潮了。凝视着她含笑的双眸,半响才犹豫道:“叶儿,你刚刚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
红叶微微摇头,鼻头一抽,轻声一笑,热烈的看着他,“不!你没听错,我说我爱你,我爱这个叫楚留香的傻男人。”她的声音响亮透彻,每个字都是清清楚楚。
楚留香只觉脑门一轰,刚屏住的呼吸这才打开,深吸一口气,“叶儿!”感慨地微摇摇头,喉间哽动着,伸出手遮在他自己双眼的眼敛上,似在遮挡着从眼里滚落下来的什么东西不让人瞧见。
红叶鼻尖一酸,哽咽道,“傻瓜!”
楚留香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一把将红叶拖进怀里,紧紧抱着。将头埋在她的劲间,贪婪的吸取着她身上属于她的淡淡体香。“叶儿!叶儿!叶儿……”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一遍遍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真的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他听错了,他的叶儿在对他说爱他,是他今生今世的妻。
什么叫死而无憾?他此刻才深切地体会到这四个字。能听到红叶的这一番话,今生已别无它求。
随着楚留香的声声低唤,被 他紧紧揽在怀中的红叶突觉有水珠滴落在颈项间,下雨了吗?这是室内,当然不可能!是将脸深埋在她颈间的这个男人。这个傻男人!他不是江湖上人人称他足智多谋,风流洒脱的盗帅?为什么这么傻?又这么痴?
傻眼站在相拥着的俩人旁边的慕容昊已等得不耐,充满疑惑地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红叶儿?”相拥的俩人这才不舍得分开,红叶侧过头望向关心注视着自己的亲人们,一脸地幸福和感动,“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叶伸出一只手拽过楚留香的胳膊,另一只手开始卷起他的衣袖,他似是一惊,猛地望向她,欲将被她拽过去的胳膊收回。她却更使劲地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让他无法收会。她徐徐抬眼微嗔地轻瞪他一眼,“你还想瞒我多久?”
“你……知道了?”楚留香呐呐地道。
“恩。”红叶轻轻地回应着。
手下的动作丝毫未曾停顿。她一层层的把他的衣袖往上卷,他胳膊上的皮肤一寸寸地显露了出来。卷至手肘处,红叶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在那上面。被珠帘隔在厅外的江湖群侠们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仍是看不分明,却无人敢掀开珠帘往里瞧。雅厅里安静地掉根针地上只怕都能听见。
楚留香结实的小臂上,布满了条条伤痕,暗红色的痂疤显示着是最近的新伤。愈合的时间并不算长。半个小臂上竟有十数条伤痕,伤口处新肉翻起结痂,可见当时用刀割下去时的力度,一点都没手软。
红叶低下头细数着,一只手移到那些伤疤上,轻轻抚摸着,点点泪珠垂洒到上面。那泪珠似带着滚烫的温度,滴在楚留香的胳膊上,灼得他心痛不已,“叶儿,不要哭!都只是皮外伤。”
慕容昊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一头的雾水,“这伤又是怎么回事?是谁弄得?红叶儿,你倒是快说清楚啊!”
红叶埋怨地轻瞪一眼楚留香,“你自己说,这伤是谁弄的?”虽是埋怨,可里面包含最多的却还是心疼。
楚留香轻轻一笑,微低下头将被红叶卷起的衣袖重新放下,放低了声音,不甚在意地淡然道:“这些伤都是我自己弄的。”
语出惊人,在场的众人除红叶和他本人以外又是一片惊愕,先都在猜想以楚留香的武功,谁能在他的手臂上一次划下这么多大刀伤,只是猜来猜去,都没想到这些刀伤居然都是他自己弄上去的,这又是为什么?
红叶转向爹娘,哥哥和沈御,“一早上,你们才出门,丫环就来告知我,说有个公子和夫人要见我,说是我的故友。”
“你的故友?难道是原随云和凌紫莜。”沈御以前听红叶说过蝙蝠岛发生的事,猜测道。
红叶轻柔一笑,摇摇头,“我起先也一直以为是原随云和紫莜。我的故友里面被人称为夫人的也只有紫莜了。”
“不是他们?那是谁!”向来没什么耐性的慕容昊赶紧问道。
“是张洁洁和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我从未见过,不知道是谁!”
“那他们俩个找你做什么?是不是张洁洁又对你说了什么不客气地话,或者她带个男人去找你麻烦?”沈御望着红叶抑制不住一脸地担心。
红叶再次摇摇头,“不是!他们没有找我麻烦,也没有说不客气地话,相反,张洁洁是来向我道歉的。”
“道歉?切!张洁洁那种女人会主动跟你道歉?我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慕容昊虽没见过这个女人,可是从沈御对她的种种描述中,实在是很厌恶这种明知别人有相公,还要跟人抢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抢的还是自己妹妹的相公。这要他不厌恶着实很难。
“她有没有安好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早上来,告诉了一些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一直站在慕容无常身后的慕容轩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是我们一直想知道,可是楚留香却一直不肯对我们解释的事情。”红叶望向楚留香,眼里又闪动起晶莹地泪花,鼻尖又是一阵发酸,满心满眼的感动。
“也就是楚留香刚到麻衣神教,被张洁洁的母亲下了合欢散之后,他和张洁洁独处一室三天三夜里所发生的事,这其中还包括了楚留香对她所做的承诺。她还告诉了我楚留香之所以会对她做出承诺,和为什么他会死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