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困不住他的心啊!”
白玉堂来到书房,挑亮灯光,取过纸笔,在灯下一笔一笔的勾画儿子的模样。
灯光闪动,牧云天走进书房。
白玉堂停笔问道:“天儿,夜色已深,为何不去歇息?”
牧云天望着父亲笔下兄长的画像,说道:“儿睡不着。这半载,我跟着兄长闯枪林,过箭雨,复仇路上虽然有艰辛,有痛苦,也有无奈,但却是轰轰烈烈。现在突然让我又回到这种养尊处优少王爷的生活,我竟然不适应了,而且离开了兄长,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儿曾听兄长讲过,忠儿很可爱,也很聪明,我真想去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白玉堂叹了一口气,说道:“天儿,为父这一生就是活在无可奈何之中,我也想落叶归根,但是我的归去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而且我在西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未了,我要去杀承天寺的拈花一笑迦叶佛,他不但下毒杀害了你的师父华子恒,而且他还是南唐后人,这些年他欲图借李元昊之手灭大宋,重建李唐盛世,现在李元昊虽死,但是我也不能留他活命危害我大宋。
“原来我师父是被他所杀。父亲,您还等什么,我们父子应该马上把他干掉才好!”牧云天剑眉一挑,恨恨的说道。
白玉堂说道:“天儿,稍安勿躁!此人奸诈非常,武功高强,为父几次刺杀于他均未得手,这次还要很好的谋划一番才行。”
牧云天说道:“如果兄长在就好了,我就不信以我们父子三人之力战不倒他!”
“天儿,这件事爹没有告诉你兄长,如果我告诉他,按照他的脾气性格,必然要来西夏。爹已经欠他很多很多,我又怎能再拉着他来冒险。”
“父亲,我懂了,我们明天去放纸鸢吧。鸿雁寄托相思,我终于明白为何每年父亲都要放飞一只鸿雁了,不知此时兄长是否已经归家?”
牧云天眼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思绪又飞回到了兄长的身边。
那日白云瑞离开了兴隆客栈,沿着原路回转故乡。途经姑苏,他来到桃源镇姚宅看望受伤的结义大哥方彪,当他看到大哥身体已无大碍时也就放心了。
当晚,姚天成夫妻设宴招待白云瑞,在相谈之时,白云瑞萌生了隐退之意,他想辞去总门长之位,从此后不再过问江湖是非,只想服侍陪伴在母亲身旁。
方彪感到非常惋惜,但是姚天成却说名利地位就如天上的浮云,转瞬即逝,亲人团聚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幸福。
次日,弟兄分别,方彪回形意门养伤,白云瑞顺着官道到达杭州。
时值正午,白云瑞又来到那家酒楼用饭,店小二依旧把他引上三楼,他依旧坐在临窗的那个位置,要了酒菜,慢慢细饮。
回首往事,他就是在这里遇见的云天,今日还是这座酒楼,可却是物是人非,对面座位上空空荡荡,已然不见云天的身影。
饭罢,他汇了银钱,启程回奔金华。
在杨柳依依,绿意盎然的春日,白云瑞回到金华,他在码头雇了一只乌篷船荡悠悠驶向故乡白家港。
晚霞染红了天边,乌篷船终于靠岸,他踏着青石板路,顺着雨巷走向自家门首。远远地,他就望见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童正在朝他来的这个方向张望。
泪,瞬间夺眶而出。
“忠儿—”
他高声呼喊着,奔向儿子。
此时忠儿也发现了父亲,马上跑下台阶,张开了手臂,扑到父亲面前,扬起笑脸,连声唤道:“爹爹!爹爹!”
白云瑞把儿子搂入怀中,脸贴着儿子的小脸,两行热泪滴在忠儿小小的肩头上。
忠儿用小手擦着父亲脸上的泪痕,说道:“爹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坏人欺负爹爹?您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忠儿都等急了!爹爹陪忠儿去放纸鸢,好不好吗?”
“好,放纸鸢,爹陪忠儿去放纸鸢!”
总管白福闻讯赶到门外,当他看到只有白云瑞孤单单一人返家的时候,顿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心中叹道:“看来五爷真的不在这个人世了。”
他来到白云瑞面前,说道:“云瑞,你终于回来了,快回家吧!”
这时天色已晚,五夫人传下了晚饭,仆人忙着捧饭、安箸。
盖飞霞正准备去唤忠儿,忽见丈夫抱着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刹那间泪水涌出了眼眶,她只唤了一声“云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云瑞放下忠儿,跪倒在母亲面前,口中说道:“娘,儿回来了!”
五夫人含泪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快来用饭!”
“娘,我……”
五夫人一摆手,说道:“什么也不要说,先用饭吧。我儿出门在外半载,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许多,用完饭后,早些回房歇息,有话明日再说。”
盖飞霞扶起丈夫,柔声说道:“云郎,一切都听娘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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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鸿雁来宾
白云瑞站起身,陪家人吃完了这餐饭。饭后,他送母亲回到后堂,他本想陪母亲说说话,可是五夫人却以身体乏累为由催促儿子早些回房歇息。
白云瑞无法,只得起身告退,轻轻退出了房间。
五夫人望着儿子的背影,低声自语道:“玉郎,你还在不在这个人世?为妻不敢开口问儿子,真的不敢啊!”
白云瑞回到自己的院子,廊下那株海棠树正在悄悄地抽吐着嫩枝新芽,此刻有一个红色身影正然等候在树下。
盖飞霞看到丈夫走进院子,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唤道:“云郎!”
白云瑞握住妻子的手,目光里充满关切之意,“飞儿,虽说现在已是春季,但是夜间依然寒冷,你怎能站在风地里,快些回房吧!”
夫妻二人十指相扣,走进房间。白云瑞因为不见忠儿的身影,便问道:“忠儿呢?”
盖飞霞答道:“忠儿现在太缠磨人了,我让他跟着奶娘去睡了。你刚刚回家,肯定累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洗澡水,赶紧去烫个热水澡,解解乏。”
白云瑞听从了妻子的安排,去偏房洗去了一路风尘,等他再回到卧室时,妻子已经铺好了床。
盖飞霞见白云瑞进来,站起身给他脱掉外衣,服侍丈夫上床安歇。
夜色在静静地流淌,锦帐内,白云瑞靠在衾褥之上,睡意全无,他环过手去,将妻子揽入怀中。
盖飞霞把头枕在丈夫的胸膛上,倾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云郎,谢谢你肯按时回家,这几个月你定然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吧?”
白云瑞亲吻着妻子的长发,眼眸中闪动着柔情万种,说道:“往事如烟散,不必再提起。春日到,人必归,这是我许给你的承诺,我又怎会不遵守。今日当我踏着落日的余晖,走在雨巷之中,远远地望见忠儿的时候,我就想起二十年前我也像忠儿似的,整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眼巴巴的盼着父亲归家。我不能让忠儿再走我的老路,过一段时间,我会去一趟峨眉山,向师父辞去总门长之位,以后我要作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日日陪伴在亲人身旁。”
盖飞霞听着丈夫的这番话语,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停了片刻,这才问道:“云郎,我已经将父亲可能还在世的事情告诉了母亲,你经过多日察访,父亲到底是生是死?”
白云瑞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便把父亲被逼投诚西夏的事情告诉了妻子,最后他说道:“飞儿,我不知该如何对母亲讲这件事?如果母亲得知父亲选择了云天的母亲,她会怎么想?我真不忍心再看到母亲落泪了!”
盖飞霞轻叹了一声,“云郎,我认为母亲最在乎的应该是父亲的生死,这件事你又不能隐瞒母亲一辈子,还是告诉母亲吧。夜色已深,我们睡吧!”
白云瑞将锦帐放下,夫妻二人相拥而眠。
次日,白云瑞陪母亲闲谈,缓缓地将父亲的事情告知了母亲。
五夫人听完,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云瑞跪倒在母亲面前,“娘,儿长到二十五岁才知道什么是父爱,我与爹相处月余,我每日都是一副笑脸,可是爹不知道那是我装出来的,我也有自尊,让我哭哭啼啼的哀求爹回家,我真的作不到!娘,对不起!”
“瑞儿,人不能奢求太多。命中注定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命中没有,强求不得,有一个人在遥远的他乡时时的惦记着我们母子也就够了。瑞儿,小英还没有下葬,娘当日作出决定,你何时归家,小英就何时下葬,你打算几时将她入土为安?”
白云瑞想了想,说道:“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节,儿想就在清明节到来之际将她下葬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清明节那天,白云瑞带着忠儿,将陆小英安葬在了南山之上,白云瑞在陆小英的墓前坐了很长时间,说了很久的知心话,直到太阳西斜之时才依依不舍地背着忠儿下山回家。
在白云瑞走后,有一名僧人来到陆小英的墓前,静立良久,最终说道:“女儿啊,来年的清明爹再来看你!”说完之后,踏着如血的残阳飘然而去。
这日春光烂漫,繁花似锦,白云瑞陪着母亲、妻儿去野外踏青,放纸鸢。纸鸢在父子手中欢快的飞舞,忠儿拍着小手跳跃着,欢呼着。
这时,呼喇喇从远处飞来一只纸鸢,刚好落在五夫人脚下,白云瑞急忙弯腰将纸鸢捡起,拿给母亲。
五夫人接过纸鸢,见是一只做工精细的鸿雁便含笑说道:“季秋之月,鸿雁来宾。这是谁家放飞的一只鸿雁?”
她将这只纸鸢翻了过来,忽见上面有七言绝句一首: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五夫人盯着纸鸢上那熟悉的字迹,她的心咚咚直跳,心中有个声音在说道:“玉郎,二十年了,为妻终于等来了你的只言片语!”
五夫人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唤道:“忠儿,随祖母回家了!”
红日西沉,丹霞似锦,五夫人牵着忠儿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眉后传之恩怨情侠录》至此完本,167章之后诸多内容为《恩怨情侠录》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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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陌上花开
暑去寒来,春暖花开,又到了杨柳依依的春季,在这一年间白云瑞始终陪伴在亲人身边,共享天伦,可是随着岁月的叠加,他对父亲的思念与日俱增,他动了要去西夏的念头。
这日早饭罢,他向母亲说出他的想法,五夫人却说道:“瑞儿,从江南到西夏中间隔着万水千山,而且逢山有匪,遇岭有寇,更何况边境战火纷飞,你独自一人前往,娘实在不放心,此事还是再议吧。”
白云瑞劝慰道:“娘,您放心,儿有武功在身,难道还惧怕那些山贼土匪?儿非常惦记爹的身体,不知他老的旧疾痊愈与否,您就让儿去吧!”
五夫人叹道:“正是因为你有武功在身,娘更加不放心。去岁发生的那件事,虽说你身边有你四伯父、三哥等人的帮扶,可最终我儿还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现在你爹远在西夏,你是娘唯一的依靠,娘想有个安稳的晚年。”
白云瑞无奈,只得将此事搁置不提。
谁知五日后,白府门前来了一名远客,这名客人来自山西,专程来看望白云瑞。
当白福把这一消息通报给少爷,白云瑞急忙迎到府门口,见到此人,跪倒尘埃,眉眼带笑地说道:“三哥真是想煞小弟了,云瑞给三哥请安了!”
徐良笑着拉起白云瑞,“云瑞,转眼我们弟兄已分别一载,兄弟可安好?”
白云瑞笑道:“好,好得不得了!三哥,请!”
白云瑞执手相让,将徐良让进白府。
徐良提出要去拜见五夫人,于是白云瑞陪着三哥来到后堂,徐良拜见婶娘,又陪婶娘闲谈片刻便退出,来到厅堂,仆人献上香茶,弟兄二人落座吃茶叙旧。
徐良望着笑意岑岑的白云瑞,说道:“云瑞,从我一进府,你就一直在笑,三哥从这笑容中读出兄弟如今过得很好啊!”
白云瑞笑道:“正如三哥所言,现在小弟可是快乐地不得了,我也是有父亲的人了,虽然他老远在西夏,但是每当我一想到父亲在遥远的他乡惦记着母亲和我,我就感到心里暖暖地,现在我与父亲已经分别整整一载,我真想去看望一下他老。”
“兄弟要去西夏?”
白云瑞兴高采烈的目光忽而转黯,说道:“我虽有这份心思,可是我母亲却不放我走,去岁我为了寻找父亲几乎丧命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瞒过我的母亲,母亲说我是她的依靠,她不想我再发生任何意外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云瑞,你要理解婶娘的心情。如果兄弟真的想去西夏,那三哥愿舍命陪君子,同兄弟一同前往,如何?”
“真的?三哥愿意陪小弟去西夏?”
徐良望着面带询问之色的白云瑞,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说道:“当然!”
“那我现在就去和母亲讲!”
弟兄二人再次来到后堂,白云瑞再一次恳求母亲答应他去西夏的事情。
五夫人见儿子心念已坚,又兼之有徐良信誓旦旦的承诺,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下来,但是一再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