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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
随军的医官出征时虽也备下不少的草药,却没有料到一下子会暴发这么多病号。医官急忙命手下带人又四处采草,让各个营官架大灶熬了几大锅的药汤,怎奈病来如山倒,或是药难入症,众病号连服了几次,竟不见怎么有效。营中士兵们一时东倒西歪、咳声四起。个别重病号身上烧得吓人。 因怕病势蔓延,也为了便于医治,医官忙命患病的军士集中居于十几处营帐里。 主帅太子的体质原本就单薄,闻听军中病号与日遽增,在查看病号时,一时不慎竟也染上了。 此时,一万多大军,眼下已有一两千人都被染上,还有三四十个重病号先后死去…… 军中情势十分紧急! 所有兵事俱都停止了。 太子一病,加之担心突厥得知周军实情乘虚袭营,心内急得起火,病势更见沉重了。 翰成一心想的是如何沙场杀敌,加之太子的帅帐离士兵营帐还有一段距离,翰成起初没大在意此事,当太子也染上伤风并且病势骤加重,自己也有两位同僚也染上后,方才得知军中发病严重的实情。 翰成这才惊觉起来,蓦然记得前年冬天,寺外村落的百姓们遍染伤风,师父带领他们上山采来大捆的药,然而背到村中,在村里架起大灶熬药救治百姓的事。 那次百姓症状和这次大致相同! 翰成清楚地记得师父带领自己和师兄弟们配过的那个特殊方子。 翰成急忙请同僚代自己值岗,叫了几位属下,匆匆离营,来到营外草滩寻找方子上的药草。 可是北地与中夏土质不同,有些药草只怕这方土地不会生长。而且北地春迟冬早,就有,只怕也早已和别的草类一样干枯难辨了。 翰成带着众人,先是寻着了一片有些积水的野沼地,顺着沼地而下,终于寻到了一片矮株的荻丛。 几人趟进冰冷的泥水里,在水中拔了几大捆鲜芦根捆在马背上,然后朝林草深密的龙首山南簏继续走去。 就着渐渐微弱的夕光,众人一路走一路寻,最后在一处向阳的大山坡上,意外发现了好大一丛枯干的薄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翰成高兴的手都抖了!他一边默默念了几声佛,一边令众人赶快斩割。 几个人出门时都带着刀剑,众人用刀剑连砍带割,直到把一片干薄荷全部收完,又寻了一些细藤捆扎得结结实实拴在马背上,这才开始寻原路往回返。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幸好这晚还有半轮新月,众人一点不敢怠慢,冒着逼人的寒气、忍着饥渴匆匆往大营赶。 到了营地,翰成找来医官,说了方子,医官原来也听说过这个方子的,又见周将军竟把方子上的药也一并找齐,真是又惊又喜。众人一起,又取了现存的干银花、柴胡、薄荷和鲜芦根等一齐放到大锅里,令几个军士立即架火熬药。 药煎成之后,翰成先盛了一碗,因听见太子在营帐里不停地咳,蜡烛也一直亮着,便知道还没有睡着。翰成隔着帐篷叫了一声,听见里面有应声,这才端着药走进了帅帐。 太子望着他手里的药碗问:“睡前才喝过,怎么又要喝?” 翰成道:“殿下,这药叫做柴胡薄荷饮。有几味药是在龙首山一带采到的。属下思量,这些土生土长的草药,药效兴许更好一些。殿下趁热喝了吧?” 太子这才看清,烛光下的翰成那被荆棘划破的棉袍露着棉花,满手满脸的血痕。脚下的麻屦和裤脚上也沾满了泥水。 太子一边接过药、一边惊奇地问:“哦?周将军还懂医术?” “属下在少林寺跟师父学了几样普救众生、治疗头疼发热和伤风吐泻的方子。”翰成答道。 太子正要喝药时又放下了药碗:“我个人倒没什么。我惦记的是,如今许多将士突然病倒,若突厥探子获悉我军营中流行大伤风的底细,趁机袭击怎生了得?” 翰成忙说:“殿下,北域比中夏提前进入冬寒季节,士兵们感受风寒、水土不服也是常事。想是佛祖显灵,庇佑殿下和我大周将士,倒也寻齐了急需的药草。医官已经熬好了两大锅的药汤,令营官们分头送到各病帐去了。” 太子见说,这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又问是什么药?在哪里采到的?翰成一边解说药名和药性,一边催促太子赶快躺下。又为太子掖好了棉被,看了看营帐的火盆,又添了些木炭,这才悄悄退出帐篷。 出了帅帐,翰成心内挂念病号,又分别到几个病帐看了看火盆,问了服药的情形,因见士兵们东倒西歪的一片咳声,想他们来在这异国它域、大漠旷野,远离亲人父母,还要随时面临身死异邦、抛骨荒野的危险时,突然心生悲悯。 他独自走出军帐,来在一处无人净地,面西跏趺而坐,先练了一番内功,尔后默默念诵了一个时辰的大悲咒,求佛祖保佑生病的军士迟早康复…… 回营帐后也不敢就睡,轮番又看了一遍病帐的病号,见众人倒也睡得安稳,这才回到自己的帐篷,抱着马鞍和衣刚打了个盹,便被换哨的人惊醒,急忙朝外望去,见天已微亮,赶忙起身叫起属下,再次支起锅灶熬药,再分头送到各病帐去。 翰成令属下把煎好的药汤送一碗到太子的行帐去,自己和医官一起忙着到各病帐送药、把脉,探望重病号。  '返回目录'  
第十九章(3)
属下禀说太子传他过帅帐一趟。 翰成赶忙来到太子行帐。进了帐时,一眼看见太子已经起床,气色比昨晚明显要好时,悬着的心不觉顿然轻松了下来。 见翰成走进帐来,太子笑吟吟地望着他说:“周将军,你那药汤果然有效。我昨晚发了点汗,今早起来就觉着身上轻松多了!刚才我到病帐了一趟,昨晚凡喝过周将军药汤的病号,这会儿多说身上轻松多了。几个重症的病号也睡得很好。没喝这药的几个病帐都嚷着要药。” 翰成心下一热:“阿弥陀佛!感谢佛祖!” 太子道:“周将军,从今天起,你晋升为我的帐前奉骑都尉。这两天你先别管别的事,只管病号诊治这一样事,随时向我禀报病号治愈情势。” 翰成谢过太子、就要退出时,太子却叫住了他,令侍卫捧过来一套藏青色绵袍、一双皮屦:“周将军,这是出征前母妃亲手给我缝的绵袍。见你身上的袍子昨晚采药时都挂破了,靴子也湿透了。边地寒冷,换上这会暖和一些。” 翰成心里一热、鼻子一酸,忙谢了恩、双手捧着战袍退出帐去。 这场突发流行于军中可怕的大伤风,终于被翰成以当年大禅师普救众生用过的药方刹住,几天后,几千病号也基本治愈了。 翰成没料到:自己在战场没有获得的功勋,却因在营地遏止了病情的大批蔓延并救治近千病号,被太子格外晋大功一次。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胡天十月,边地已是酷寒难当的季节了。 吴安公和长孙将军那边不时有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太子这里眼下虽说有两次还没有太大的战绩,太子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这天凌晨时分,驻营地骤然再起狂风。人在帐篷里躺着,听外面的狂风好似无数个厉鬼齐声哭号一般骇人。巡逻哨兵击打刁斗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人在帐篷里,早上起来牙齿一碰,嘴里竟是咯吱咯吱沙子。 这样的大风天气,中夏士兵在胡番之地的威胁最大。因为此时是动则不利、不动也不利。一旦遭遇敌军从上风头的火袭,极少有生还之理。 太子一大早起来,令士兵们在大营西北之地又割掉了大片茅草,砍去了所有荆棘灌木,拉出一道开阔的空地来。营外好几里的草丛中又分别布下绊马索和木蒺蓠,加派了好几道的哨兵,命令通夜巡逻守卫,不敢稍有大意。 大风又刮了两天,有几处帐营被大风吹毁、卷走。 太子心中焦急,便把军中文武辅将召集过来,商议先拿掉龙首山南突厥的一支主力。 军中军师将帅皆以为大风之日,大周军队又在下风头,此时动兵乃兵家大忌。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的好。防御上可再加强些巡逻、再增派些岗哨。在营外二里地之外挖出沟壕、布以陷阱,以防敌军的偷营。待大风略息一些后再动兵事。 太子却担心日子越往后拖,不仅天气酷冷难当,大军在北域的生存也会面临威胁时,便争执道:“诸位,远战忌久兵,我们必得尽快收复酒泉和凉州失地,及早回朝复命才是。我不想尉迟将军和长孙将军大捷之后,再渡水绕河地跑来帮咱们攻打龙首山。” 众将军力阻太子说:敌在上风,我在下风。要想交战,必得先逆风行军几十里。这样不仅行军速度受阻,逢有草林之地,一旦敌军凭借顺风之势火攻我军,我军必然遭到重创。不如坐以静待,免却无谓的伤亡。 太子见众文武辅将仍旧不同意出兵,遂想起往日在吐谷浑无功而返的羞辱,一时便急躁起来:“并非我不知珍惜将士性命。今我在逆风,敌在顺风,我即使不动,敌军也随时会扰我大营!众位若是怕死就请留在营中好了!明天我带兵击敌!”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翰成自救治军中病员有功,被晋为殿前五品奉车都尉后,成了太子帐前左右的带剑侍卫。他立在太子身边,见情形一时冷在那里,便插话道:“各位将军,请恕属下插一句话,太子殿下想要及早动兵也自有道理。据当地土人讲,此风起自祁连山黑风口,名叫黑煞风。一起则半月不止。古之兵法虽有逆风为兵家之忌,但不得不为时,若我突发奇兵,分三路直逼敌军主帅大营,并选出强弩手若干,备干柴火箭,先行绕到敌军营地上风,以火箭攻袭敌营后,再与另外二军左右合力突袭敌营,定可重创敌军!” 几位军中将帅听了,有的沉思不语,有的颔首以为然。只有大将军刘雄蓦呵道:“太子殿下和大将军议事的地方,哪有你一个殿前侍卫多嘴?” 骠骑大将军赵文表,也是太子高筑擂台比武招将时的考官之一。这次大军北进,赵将军发觉这位出身沙门的周小将不仅武功过人,而且还深谙医术,竟以少林奇方几天内治好了一千多伤风病号,挽回了一场意外之大厄。 如今,听他实战论兵也颇有几分道理时,便拦住了刘将军的话说:“周将军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不过,此时若逆风发兵,一路之上黄沙弥漫,行军速度亦必缓慢。敌军却可凭风直下。若途中我军恰与敌军遭遇,它一把火便可烧得我军不战自溃。继而再袭我大营、劫我粮草,那时岂不毁全军于一旦?” 翰成道:“赵将军!敌军如有袭我之心,我军动与不动敌军也必袭之。既然被动亦不能安然自保,何如主动出击,或可先发制人?”  '返回目录'  
第十九章(4)
赵将军点头道:“嗯,有几分道理。” 太子此时站起身说:“各位不要再犹豫了。各位将军听令:全体整装待命,今晚子时悄悄发兵,天亮之前务必赶到敌军大营!接近敌营后,赵将军带领三千人马从右翼进发,刘将军带领三千人马从左翼进发,我和周将军带轻骑一千先行赶到敌军大营上风头,以火箭攻袭敌营。赵刘两位将军见火为号,一举歼敌于不备!” 凌晨时分,三军偃旗息鼓悄悄出发。途中狂风如刀,挟着砂砾扑向大周士兵。将士们顶风顽强而行,彼此相牵相携着,二十多里路,整整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终于靠近了驻扎在酒泉南面的敌军牙帐。 赵将军与刘将军的队伍合围敌营不久,就见随着射向半空的三支强弩发出的火箭,顷刻之间无数的火流一齐迸向尚在梦中的敌军大营。刹时,风随火势猎猎炸响,敌军大营立马陷于了一片火海之中。未几,火海中的突厥士兵便人号马嘶地乱成了一团。 左右两军以迅雷之势同时扑向敌营! 敌军再没有料到,这样的风狂沙滚之夜,大周军竟敢从下风头偷袭到了上风头来! 此一场酣战! 突厥士兵果然善战。虽大营遭袭,钻出火帐后,迎着狂风飞沙和滚滚的火烟拚力搏杀。嘶杀声、刀枪击撞声几乎盖住了啸叫的狂风。刀光剑影与火海相映,厮杀一团的两军士兵身影于浓烟中时隐时现。 这时,忽见一身高八尺、突眼虬髯的突厥大将纵马奔来,手中八尺铁杆长矛左劈右扫,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直扑敌军北部的太子阵中。 翰成在营中就曾听说,突厥有一员猛将名叫沙利虎。生得黑面紫髯,素以勇武威烈闻名南北。此时见他长矛所及之处,大周士兵非伤即死、躲闪不及。 眼见沙利虎直逼太子而来,翰成拨马奋力挡敌。怎奈阵前杀敌毕竟平生头一次,加之在寺中多年教化,心内尚有几分不愿杀生的忌讳,故而和沙利虎奋战了十多个回合未分胜负。 杀声如雷中,浓烟之中,十步之外不辨人马。 与沙利虎纠缠成一团的翰成忽见一群突厥兵直朝太子附近扑去,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诸多,举起手中宝剑狠狠地向沙利虎砍去,那沙利虎急忙横矛来挡,只听“钪锒”一声巨响,就见沙利虎手中那八尺长矛的铁柄竟被翰成的宝剑拦腰斩断! 敌军大将沙利虎望着自己手中的断矛,一时惊得楞在了那里!翰成急忙纵马飞来,与太子一起合力杀敌。 此时,沙利虎在马上,用剩下的两三尺断矛继续朝着座骑两边的大周士兵头上脸上连连抡砸不已,大周士兵在他的断矛中纷纷脑浆迸裂、四散溃退。 翰成见到自己的士兵纷纷死在沙利虎断矛之下,纵马飞去,剑光怒发处,青铜宝剑早已穿透了沙利虎穿着犀甲的前后胸! 一股黑血顺着剑刃涌出来。 沙利虎在马背上直瞪了翰成好一会儿,几番欲举手中残矛都没得乘,末了身子一歪,一头栽下马去。 晨光和大风渐渐吹开了浓烟。突然,四处里一片箭声如啸,只见朦胧的晨光中几个突厥箭手拉满弯弓,直朝翰成和太子射来。翰成挡在太子前面,以手中宝剑挡住了流箭。 天大亮时,突厥驻扎在酒泉城南的守护营帐多化为火烟,敌军伤亡惨重。大势已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