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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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沙洲冷-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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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得哗啦一声响,接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迅捷地从谢寒剑手中夺走了浆果。二人抬头一看,那只被谢寒剑踢了一脚的野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松树上溜了下来,它得了浆果,便往口中塞去,吃得甚是香甜,谢寒剑笑骂道:“你这坏蛋,真是好吃懒做!”原来野猴身量矮小,又害怕荆棘刺多,虽然对浆果垂涎三尺,却不敢上前摘取,谢寒剑心念一动,又摘了十几个浆果丢给野猴,野猴接过吃了,谢寒剑见它并无异状,心道:“这猴子吃了没事,人应该吃了也没事。”便将浆果尽数摘下。

  他和谭卫疆刚走出几步,那野猴却跟了上去,扯住谢寒剑衣襟,呀呀的叫了几声,谢寒剑道:“啊呀,我可听不懂你说什么。”野猴指着谢寒剑怀中浆果,做了几个手势,谢寒剑道:“你是想要这些果子么?这可不成!”野猴哪懂他的话语,只是扯住谢寒剑不放,谭卫疆笑道:“谢兄弟,看样子这猴子是看上你生得美貌,要你回去做它夫君呢!”谢寒剑脸上飞红,啐道:“看你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乱说话!”说着单手挥出,将野猴摔开,那野猴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眨巴眨巴,伸手挠了挠头,忽然飞奔离去。谢寒剑道:“这猴儿真是贪心。”

  二人刚走出半里来远,忽然听得吱吱之声不绝,尽是猴子的叫声,二人不明所以,左右环顾,只见周围树上纷纷冒出猴子,不下三四十只,众猴见到谭谢二人,便大叫起来,谭卫疆心想:“听说山中猴子都有大王,不知这些猴子的大王是不是刚刚我们遇见的那只大猴,它们跟着我们,又是想做什么?”正想着,那大猴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做着手势,似乎是要二人过到它那边去,二人好奇心起,跟着大猴向前走,大猴见二人理会了自己意思,便转身在前方开路,走了不久,在鸟鸣风声之外,渐渐听得有水声,待转了几个弯,二人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一块平地,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草地上方又是一块极大的高地,峭壁如削,一条瀑布从那石壁上飞泻下来,落到草地上的一条溪水之中,泉水清亮,溪中石子历历可数,风景甚是幽美,谢寒剑和谭卫疆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心中大奇,不知这猴大王带两人过来是为何事。

  那猴大王跳到溪水左侧的一块巨石上,向二人吱吱叫了几声,谢寒剑双足一顿,身子轻轻巧巧的窜到大石上方,谭卫疆虽然知道他轻功佳妙,却也忍不住心中喝了一声彩,论拳脚功夫,他自忖还颇有造诣,但轻身之术却是上不了台面的,便慢慢走过去,这时谢寒剑轻呼了一声,道:“咦,这里有个女子!”他跳下大石,将地上那女子扶了起来,谭卫疆也走到了他身边,只见那女子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服饰却与山下村民不同,头上结着辫子,身穿红色长袖对襟衣,衣襟颈部至胸前都绣着极精美的花纹,他在天子岭一带待了数月,对当地的风土人情略有所知,识得这是深山中聚居的一个民族特有的服饰,便道:“这是个瑶族女子。”谢寒剑见这女子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全身湿透,气息微弱,恻隐之心顿生,给她诊了诊脉,又在她身上查看了一番,说道:“这姑娘可能是从高处摔了下来,落到这溪水里昏过去了。”说着从怀中取出银针,在女子身上各处穴位扎了几扎,那女子嘤咛一声,幽幽醒转,谢寒剑转头朝猴大王瞧了一眼,心想:“这猴子莫非是想要我来救这姑娘么?看样子她落到了水里,也是这猴子把她救上来的,它虽是畜生,倒也颇有点灵性。”

  猴大王见谢寒剑将女子扶了起来,吱吱叫了几声,大嘴咧开,似是笑了一笑,将谢寒剑所摘浆果取出,塞到女子口中,谢寒剑道:“啊呀,这可不行,不能乱给她吃东西。”说着将猴大王的爪子拨开,自己取了一枚药丸,喂那女子服了,又伸掌抵在女子背上“命门”,缓缓送了几分真气过去,过了半柱香时分,女子的精神已大为好转,低声说道:“多谢了。”谢寒剑笑道:“不必客气,这猴子是你养的吗?它好聪明,知道找我来救你。”

  女子朝那猴大王望了一眼,猴大王见她醒转,十分欢喜,吱吱叫了几声,女子道:“阿花,这次真辛苦你啦!”她说话声音微弱,却也说的是山下汉人的当地方言,猴大王吱吱几声,似乎也知道女子在称赞自己,抓耳挠腮,显得十分得意,谢寒剑道:“你是瑶族姑娘么?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们的衣服真是好看。”谭卫疆站在一旁,见谢寒剑救了这姑娘,别的不问,却先赞人家衣裳好看,心中大是不悦,想自己二人身处险境,他却先不问青红皂白救了个陌生人,已是大大不该,又在这里耽误时间,但此人性格古怪,不好说话,自己现在又还有需要他的地方,正寻思找个什么理由把他劝走,也无心去听谢寒剑和那瑶族少女在说什么,正寻思间,忽然听到谢寒剑叫他名字,谭卫疆一省,忙道:“什么事情?”

  谢寒剑道:“这位姑娘是住在山里面的,她阿妈得了重病,村子里的人说治不好了,她听说汉人的郎中很厉害,所以想到山下去找郎中,但是走得太急,失足从崖上摔了下来,这才昏了过去,她现在想请我们去她家给她阿妈看一看,你说成不成?”谭卫疆见他嘴角蕴笑,神色甚是柔和,眼神跃跃欲试,想必是和那姑娘说得投机,朝那姑娘望了一眼,只见她肤色如雪,肌理细腻,一张鹅蛋脸儿,弯弯的眉毛下有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实是颇为俏丽,言笑之间,又另有一番异族女子的风情,谭卫疆心道:“这谢小兄弟想必是被这姑娘迷住了,真是没见过世面。”但转念一想,这瑶族之人大多居住深山,不太和汉人往来,瑶人族中大事皆决于“瑶目”,近年来汉瑶之间大小冲突不断,上达圣听,兵部这才派了官兵来这里驻守,实有镇压之意,自己二人若是在这姑娘的山寨中住上一晚,官兵决计想不到,而且又免了露宿之苦,想至此处,便点头道:“你说可以就可以。”

  那瑶族少女欢呼一声,她原本伤得不重,只是一时昏迷,经过谢寒剑诊治,此时已恢复大半,便在前方领路,她自小住在山中,对山径比谭谢二人熟悉得多,三人曲曲折折走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斜过山头,前方才隐隐出现茅屋的影子,那女子道:“快到啦!”

  猴大王一直跟在三人身边,女子这时伸手在它身上拍了一拍,道:“阿花,你先回去吧,明儿过来我再给你好东西吃。”猴大王叫了几声,窜到树上,转瞬不见。谢寒剑道:“这猴子真聪明,哪天我也捉一只来养。”那女子笑道:“哎呀,这猴子可不是我养的,只是出门砍柴的时候经常喂它些果子吃,所以就熟了。”说着带着两人朝寨子里走去。

  这山寨的房屋大约四五十间,大多是木材盖就的小楼,颇见简陋,但那女子家却是个小小四合院,显得颇为出众,女子带着谭谢二人进到寨子里,便有人招呼道:“二妹,你请了汉人郎中来啦?”二妹道:“是啊,我娘怎么样,还烧得厉害么?”一个人道:“刚刚还在说胡话呢,你阿爹急得不得了,又等你不到,只怕去附近寨子里找郎中了,你快去看看吧。”二妹吃了一惊,忙带着谭谢二人到自己家里,其时已到黄昏,屋中黑暗,初进到屋子中,三人眼前都是一团漆黑,二妹叫道:“阿爹,阿爹!”却没有人应声,燃起松明来,只见屋中并无他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瑶族妇人蜷缩在床上,满脸通红,双目紧闭,只是昏迷不醒,二妹心头一慌,扑到妇人身上哭叫:“阿妈!阿妈!”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一拍,谢寒剑柔和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你不要慌,我来看看。”二妹想起这少年医术很好,心头略定,站到一旁去,谢寒剑俯身在妇人脸上看了一看,把了把脉,心中已有了计较,取出一枚三棱针来,在那妇人颈后“大椎”、手上“十宣”各刺一针,再用力捏挤,只见所刺穴位上渐渐滴出血来,虽是傍晚,在松明的照耀之下,三人也可看出滴出的血珠颜色暗紫,几近黑色,谢寒剑皱眉道:“你阿妈应该是哀伤过度,又受了风寒,才引起高烧的,她烧成这样,今夜很危险。”二妹见他如此说,眼圈一红,泪水又落了下来,呜咽道:“阿妈是因为阿弟的死伤了心,天天晚上睡不着,跑到寨子外面吹风,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谢寒剑点了点头,见那妇人烧得嘴唇爆皮,道:“你给你阿妈喂点水。”二妹忙倒了碗水,喂阿妈喝了几口,忽然想起谢寒剑二人进了自己家门,却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忙拭了眼泪道:“我给你们打碗油茶。”

  她说着就在火灶生起火来,谢寒剑奇道:“油茶?茶里面也可以放油的?”只见二妹拿出一把黑乎乎的茶叶,放入一个碗里泡上水,另外支起铁锅来,烧热了油,放入玉米粒炒至微黄,再将茶叶从碗里滤出,加上姜蒜放入另外的小锅加热,接着拿了一根木头做的锤样用具在锅中不停捶打,不过片刻,“滋”的一声响,锅中冒出一股气来,顿时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奇异香气,带着茶叶的苦涩,二妹往锅中倒入清水,不多时,两碗热乎乎的油茶便打好了,二妹将油茶端给谭谢二人,那油茶入口微有苦涩之意,但此时山中甚寒,油茶喝进腹中,全身发热,甚是惬意。二妹手下不停,谭谢二人连喝了三碗,吃了些玉米粒,都觉得饱了,谢寒剑忽然想起二妹自己什么都没吃,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也还没吃东西呢。”二妹道:“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谢寒剑道:“那你先去换身衣服吧,你身上衣服还是湿的呢,要是受了寒,自己也病倒了,谁来照顾你娘呢?”二妹一想有理,便点点头,去内屋换了身衣裳。刚一出来,那妇人呻吟了一声,二妹大喜,奔到床边叫道:“阿妈!阿妈!”在她额上一摸,觉得热度褪去不少,喜道:“烧退了。”

  那妇人口渴,二妹又喂了她几口水,妇人精神渐渐好转,意识也清醒过来,见到两个陌生人,问二妹是谁,二妹道:“我从山外面请了汉人郎中来啦。”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谭谢二人姓名,忙回头相询,谢寒剑刚要说话,谭卫疆抢着道:“我们是兄弟两个,我叫谢大林,他叫谢二林。”谢寒剑脸上疑惑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明白他是不欲对方知道自己身份,也不戳穿。二妹信以为真,道:“哎呀,你们两个长得可一点也不像。”谢寒剑道:“他是我小妈生的,像他妈妈多些,所以我们长得不像。”说着瞪了谭卫疆一眼。谭卫疆哭笑不得,只好装没听见,二妹道:“什么是小妈呀?”谢寒剑知道她不懂,道:“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说,让我先看看你阿妈的身子好点了没有。”

  二妹忙让了开来,谢寒剑给妇人把了脉,从包裹中取了些药粉化开给她吃了,那妇人连声道谢,不一会沉沉睡去。谢寒剑叫二妹用冷水湿了面巾,敷到妇人额头之上,又细细追问妇人得病的情形,原来二妹的阿爹便是这寨子的瑶目,瑶人都是一夫一妻,二妹的母亲只生了二妹和她弟弟大虎(谭谢二人均想:“怎么弟弟反而取名大虎?”),二妹的弟弟今年不过六岁,三天前被山妖抓去挖了心肝,在寨子外的水潭边发现了尸体,她母亲伤心过度,当即跳入潭中自尽,众人把她救了上来后,又一直不吃不喝,只是痛哭,熬了两夜,便发起高烧来。

  谭谢二人听说有山妖,都是大奇。

山妖
###(1)第五章 山妖

  二妹听到二人问起山妖,眼中顿时露出恐惧之色,说道:“山妖全身都是白毛,长着红眼睛,寨子里的老人都说那肯定是羚羊转世,所以专门和我们瑶人作对,来吃我们的小孩子。”原来瑶族相信自己是盘王的子孙,传说盘王上山打猎时是被一只羚羊触下悬崖而死,盘王的儿女便捉了羚羊,剥皮做鼓,以报父仇,这山妖形容诡异,又是一身白毛,瑶人尽皆不识,便穿凿附会,说是羚羊转世,谢寒剑和谭卫疆哪听过这些典故,均想:“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必然是什么奇怪的野兽,瑶人无知,便夸张其辞。就算真是羚羊,也无非是体形大些,又有什么好怕的?”谢寒剑道:“你见过山妖没有?”二妹摇头道:“我没见过,但是几年前,山妖闯进寨子里来,杀了我们许多人,虽然它只吃小孩子的心肝,但见到大人,便要咬断喉咙,全身撕烂,连熊瞎子都没有它凶恶!”

  谭卫疆道:“这倒奇了,你没见过,怎么又知道山妖全身白毛,长着红眼睛呢?”二妹刚要说话,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夜,山中本来寂静,这尖叫之声凄惨恐惧之极,寨中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叫声方落,便有人大叫:“是谁?谁?!”二妹脸色大变,站起来道:“这是我阿爹的声音,他肯定出事了。”说着从墙上取下猎刀,冲了出去,谭谢二人互望一眼,都觉得此时不适合待在屋中,也跟了出去。

  这时寨中大半青壮年都已出来,寨中空地上站了数十人,好几个小伙子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之下,各人脸上神情不定,有的惊恐,有的惶惑,互相询问,二妹站在人群前方,大声道:“我阿爸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他出事了!”瑶目出事,那可是不得了,当即有人大声道:“定是那山妖作怪!”二妹道:“大家快去救阿爸!”说着就朝寨外冲去,几个青年也跟了过去,其余人却往前走了几步,又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二妹冲出几步,见跟着自己的人还不到十个,停足回身道:“怎么才你们这几个?”

  一个只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的青年嗫嚅道:“二妹,你可听清楚了,那是你阿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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