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之说完这些,方才缓缓上前,那些记者默不作声的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汤启勋的跟前,似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却是有力的撑住了他虚软的身子,“勋哥,你也知道,这么多年,秦氏一直都是谨之在打理,我早已撒手不管,这三年来又诸事不理,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汤启勋一下反握住他的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隐隐的颤抖:“慕之,你我好兄弟,我就不言谢了,都记在心里。”
秦慕之见他短短几日时间就已经憔悴成这般模样,更是觉得心中难过,当年他们兄弟几人,唯汤启勋马首是瞻,哪里会料到一向光风霁月的汤启勋,竟然会被人算计到这样的地步?
他一向光明磊落的待人,可别人却偏偏不会用同样的心胸对他。
都说无商不奸,有时候,秦慕之倒宁愿汤启勋不要这样的与人为善。
这样折腾一番方才上车,及至回医院的路上,汤启勋就有些神志不清,处理了伤口又输了血从急救室出来,天色已经变作了暗黑。
汤启勋迷迷糊糊之间不见海遥,想要出声询问,却又说不出话来,护士推了担架床要进病房,他躺着,仍是眼巴巴的望向走廊的尽头不肯进去,林山他们不解他的意思,还是长安心细,弯了腰低低对他说道:“我这就给海遥打电话,她许是不放心康宝,回家去了。”
汤启勋的目光就收回来,望着长安,带着一点探寻,却又有说不出的脆弱。
秦慕之和霍彦东从不曾见汤启勋这个模样,一时两人都觉说不出的心酸,竟是说不出话来。
而长安原就心软,见他这样看着自己,想到自己骗他的这些话,更是觉得难过,眼圈一红,就差点哭出来,她慌忙使劲点头,忍了眼泪:“你不要担心她了勋哥,要不然待会儿她来了看到你这样子,还不知道多心疼呢,赶紧好好休息一会儿。”
汤启勋听了这话就不再坚持,护士推了他进去,长安见病房的门关上,立刻就对秦慕之说到:“我下午给海遥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你赶紧派人去找找,不然一会儿勋哥醒了看她还没回来,要担心了。”
“放心吧,我这就去。”秦慕之见长安眼睛红红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舍心疼,但此刻海遥忽然下落不明,他也只得分清事情轻重缓急,转身匆匆出了医院。
秦慕之刚一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就见不远处空旷的路灯下,海遥单薄修长的身影缓缓而来。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只是下的并不浓密,稀稀疏疏的,将那橘色的温暖的灯光也镀上了一层凉,她走的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走到他的面前了却还没有发现他。
秦慕之只得出声喊她:“佟小姐?”
海遥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见是秦慕之,她的表情有些怪,似是努力的将某一种情绪隐藏了起来换成了此刻的表情。
“秦先生?”她故作轻松的样子,但演技真的有些拙劣,秦慕之瞧到她眼角的红痕,高高的肿起来,两只眼睛宛若是桃子一般,他心知有事,但毕竟和佟海遥还只是初次相见,也不好多问,就淡淡说了一句:“勋哥回来了,刚才一直在找你,他很担心你,你快些回去吧。”
听到汤启勋的名字,她整个人都似颤了一下,但也只不过是短短一秒钟的情绪失控,旋即她就飞快应道:“多谢,我这就去病房。”
秦慕之没有再说什么,看她步履匆匆的往大楼里走去,他微微皱了眉,下意识的向医院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似有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发动驶入了车流中。
秦慕之莫名的觉得,那辆车和佟海遥有关。
汤启勋昏睡了很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就仿佛昨天的一夜都是一场梦一样。将近中午的样子,因他还在睡着,就拉了窗帘,有汤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着,静悄悄的,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安谧。。
海遥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在他的床边坐着,她看几眼杂志,就抬头看看他,却还是看他的时间更多。
因为他偷偷的打量她时发现,过去十分钟了,她的杂志还翻在同一页。
但她看起来更像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一双漆黑的长眉一直都皱着,皱的他心疼了,忍不住的抬手轻轻抚上:“你不高兴的样子不漂亮了。”
海遥被他突如袭来的一句话弄的呆住,好一会儿才喜悦开口:“你醒了?刚才康宝来看了你好几次,见你睡着,好失望呢!”
她看起来忽然很开心的样子,汤启勋原该是高兴的,可莫名的又觉得她这情绪转变的有些太快。
“遥遥,你有心事?”
“我是担心你……”海遥轻轻伏在他的胸口;“很担心你,对了,公司的事情怎么样?昨天的董事会……”
汤启勋毫不隐瞒的将秦慕之做的一切告诉了海遥,海遥眉间的愁绪似乎散去了很多,“那么成勋是不是就安全了?”
汤启勋不忍扫她的兴致,点头应道:“当然,本来事情也没到十分糟糕的地步,有慕之这样施以援手,当然只有更好了。”
他说完,却见海遥没有应声,她的目光有些呆呆的盯着某处,好一会儿都没有挪动,不知在想什么。
“遥遥,遥遥?”汤启勋连着叫了两声,海遥才一下回过神来:“啊,我煲着汤呢,我去拿汤!”
汤启勋看着她有些凌乱的步伐,莫名的心底浮起了一线不安,她好像,有事情在瞒着他。
海遥将煲汤的砂锅端了下来,犹在咕嘟咕嘟作响的浓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似乎让她的心情也好了一点,垫了厚厚的布将汤倒在瓷碗里,海遥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也许再过一周,或者两周,她就闻不到这些味道了,也许再过一个月,两个月,她就看不到汤启勋和康宝了,也许再过三个月,半年,她会变成一个头发掉光的丑八怪老太婆,到那时,怎么办?
汤的热气熏的眼睛疼,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世上有很多是事情是人没有办法控制的,比如生老病死。
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可能去阻止或者改变,她也一样。
汤启勋看她端了汤出来,眼睛红红的,刚要问,她却撒娇的对他抱怨:“汤好热,刚打开盖子就熏的我眼睛疼,哗啦泪就掉下来了!”
汤启勋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乐,又心疼她,就哄道:“以后这样的事不要亲自做了,眼睛疼的厉害不?我叫护士……”
“哪有那么严重了,不过是一时没有躲开熏了一下。”海遥嗔他一眼,坐下来端了汤一口一口喂他。
汤启勋眼尖,一口未喝完,就看到了她手背上极小的一片青紫,他立刻沉声询问:“遥遥,你手背上怎么了?”
“哪里?”海遥下意识的一问,低头看到手背上输液针头扎过留下的痕迹,不由得暗叫了一声糟糕,但此刻已经被他看到,说谎也是不可能了,她只得故作轻松的答道:“哦,你说手背上这里啊,下午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去打了两瓶点滴……”
“不舒服?是感冒了吗?”汤启勋立刻关心的询问,海遥点点头:“是啊,可能是出去吹了冷风,有些不舒服了。”
汤启勋抬起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又挨了挨自己的,见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哪里不舒服就要立刻看医生,千万不准拖延。”
“知道啦,管家婆。”海遥吐一吐舌头,俏皮一笑,端了碗又一口一口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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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宝终于赶上他的长腿叔叔睡醒,两人开心的一起吃了晚饭,又说笑了许久,才分头睡下。
海遥哄睡了儿子,又来看他,他睡的很沉,很安静,睡梦中的他,像是一个安静的孩子。
海遥抚了抚他的额头,饱满而又有力,他是个睿智聪慧的男人,不像她,总是傻傻的,傻的每一次面临选择,都会做错。
她不知道这一次她做的对不对,但她也有她说不出的苦。
哪个女人不想面对心爱的男人永远都是漂亮完美的?她也一样,她希望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年轻漂亮的,她希望,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永远都有光芒。
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一个蜷缩在床上肌肉萎缩的可怖的女人,如果有一天她被病痛折磨的头发掉光牙齿掉光,她丑陋不堪的时候,她怎么面对他?
ps:更新完毕,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安慰,我会努力的调整,但如果实在不行……我也没有办法,真的抱歉。
难熬的长夜
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一个蜷缩在床上肌肉萎缩的可怖的女人,如果有一天她被病痛折磨的头发掉光牙齿掉光,她丑陋不堪的时候,她怎么面对他?。
其实她最怕的还不是这些,如果他也爱她,那么不管她是丑陋还是美好,他都会爱她。言戄聽�
就像是不管他是穷困潦倒还是富可敌国,她都会带着儿子不离不弃的守着他一样。
她更在意的是,如果她变成那样,要怎样去回应他的爱和关心?她不能像是一个正常的妻子一样照顾他,她不能带给他舒心和安逸的生活,她会成为他的拖累,她会整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然后一点一点的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消弭干净,到最后,维系着他和她的,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康宝……
甚至,她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办法给予他,这对汤启勋来说,公平不公平茕?
她前些天一直在想,康宝出生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康宝一天一天长大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她想再给他生一个孩子,从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安家的那一刻,他们夫妻两个就一起守护那个小小的生命,直到她出生,一点一点的长大,变成另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这一切,再也没有办法实现了。
永远都无法实现了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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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新年就要来临了。
因为秦慕之的援手,成勋赶在年关来临之前,终究还是暂时度过了危机。
只是秦家主要是从政,而秦老爷子秦衡长年都在京里,整个秦家的重心也已经从A市转移去了京城,而秦家的实业因为当年秦慕之追寻谢长安去了维也纳,已经全部交付秦家二少爷秦谨之的手中。
秦慕之早已决定和长安过隐居一样的清静生活,如果不是汤启勋遇到这样的困境,他是决计不会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只是秦氏,原本商业这一块就是家族辅助事业,比不上成勋集团的数年经营,汤启勋又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就算是倾尽全力能帮成勋度过难关,但汤启勋也不会答应——
没道理要牺牲掉朋友兄弟的事业,来成全自己的路。
新年将至,汤启勋也就将手头的事情暂时推开在了一边,他身体底子十分的好,因此受了这样重的伤,倒也赶在除夕来临的时候基本痊愈了。
早就承诺了新年的时候要带海遥和康宝出去旅行,因为毕竟是重伤初愈不适于远行,和海遥商量许久之后,两人还是决定去A市附近的一个小小古镇过新年。
临行之前的那个晚上,海遥正在收拾三个人的行李,汤启勋却是站在阳台上,望着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久久沉默。
林山他们打听来的消息,顾亦殊为了反抗顾老爷子的软禁,前些天竟然开始绝食,她本来性子就烈,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再回头,后来竟是真的不吃不喝,若不是被强制送到医院,恐怕这条命都要丢了。
他知道顾亦殊之所以选择这样激烈的方式,只是为了能够早一天回来帮他,毕竟她这些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成勋的一些事情,顾亦殊比林山杜峰他们知道的还多。
从一开始遇到到现在,她一直都在为他付出,丝毫不计回报的为他付出,他明知道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应给她想要的那一份感情,却仍是欠了她如此的多。
明天就是除夕,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会和海遥康宝一起去度过一个幸福美满的新年,可是顾亦殊呢?
他现在连她是在医院里还是在顾家的某一座房子里关着都不清楚。
虽然有时候他也不齿顾亦殊的某些做法,比如在邵佳音的那件事上,但不可否认,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在想什么?”海遥轻轻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那宽厚的背上。
靠近他,就觉得心安,靠近他,就觉得难过,每靠近一次,仿佛就少了一次,每靠近一点,仿佛就远了一点。
她的手臂不由得将他牢牢圈紧,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蹭:“启勋,你是不是担心顾小姐?”
汤启勋的身子微微一颤,旋即他缓缓转过身来,将海遥拥在怀里,两人就靠在一起,望着窗子外的灯火辉煌,那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离他们的安然幸福,那么远。
“是,我担心亦殊。”汤启勋没有否认,在面对海遥的时候,他从来不愿说一个字骗她,除却那一天晚上的事情。
海遥听他这样说,更加抱紧了他一些:“要不然,你想办法去看看她?”
明天就要走了,让汤启勋带着这一桩心事离开,这个新年也不能过的开心了。
汤启勋沉默下来,海遥抬头望着他,他挺直的鼻梁是那么的好看,就连那微微拧在一起写着愁绪的眉,都是那么的迷人,她觉得有些心疼,他已经好久,没有开怀大笑过了。
“启勋,顾小姐帮过你那么多,顾小姐还救了我和康宝一命,她对我们一家三口都有这样大的恩情,现在又是为了你才会被顾老爷子给关起来,你去看看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不是要照顾康宝,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呢。”
海遥说着,就转身去取了他的大衣和车钥匙,她给他穿好大衣,低了眉眼系衣服的扣子:“启勋,我们明天要去度假过新年,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很愧疚不安,如果不去看看顾小姐,我们这个新年也没有办法安心快乐的过,你去吧,我和儿子在家里等着你,如果见到顾小姐了,就帮我问好。”
她把车钥匙塞给他,淡淡一笑,清秀的容颜就像是在寒冷的夜里绽放的白梅花,汤启勋,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他望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到最后只能将她狠狠的拥入怀中。
海遥感觉他今天拥抱她的力气那样的大,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勒入他的身体里一样,她感觉到他隐隐的颤抖,心里交织了不知道是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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