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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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当国-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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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内让我来救林冲。”有高衙内撑腰,缎儿也不怕实话实说。



  富安愣了愣,突然压低声音笑了起来,听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你说衙内让你来救林冲?”



  “没错!”



  “还是你的姐姐,锦儿姑娘托你照顾林冲?”富安奸诈地眯着眼睛盯着缎儿,一副抓到了她的短处的样子。



  “我姐姐?”



  “别想瞒住我,我早就知道你跟林冲家有关系。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胆敢破坏衙内的好事。”富安摇头叹息了一阵,又向缎儿卖好说,“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缎儿姑娘念我这个情就好。”



  缎儿被富安这幅挽救失足少女的表情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候,月亮门后面一阵琐碎的脚步声传过来,缎儿听见一个男人谦逊地问道:“太尉到底在什么地方接见在下?”那人正是林冲。



  林冲昨天跟鲁智深喝完酒回家,走到阅武坊巷口,遇到一个买刀的落魄武人。



  林冲一开始没打算理他,还在那儿跟鲁智深议论今天这顿酒掺水没掺水。没想到卖刀的人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在林冲身后叫嚣,偌大个东京城,连个识货的人都没有。林冲听了有点不高兴,买不买另说,我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可不能被人指着秃子骂和尚,说我不识货。



  林冲回头跟卖刀的人搭话,正好看到卖刀的人把宝刀抽出来开练。果然是一把宝刀!这把刀,刀身上的清光能亮瞎狗眼,冷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刀上散发出的煞气如同实物一样,远看上去像是清澈的池塘上结了一层薄冰,凑近看又像是白玉的台子上堆了不薄不厚的一层积雪,太阿、巨阙这样的王者之剑跟它一比,就像是装饰品,干将、莫邪这样的杀人利器,放在它面前,最多也只能当菜刀用——还没等买回家,林冲已经开始在肚子里打吹牛的草稿了。



  卖刀的人说:“我是个实在人。这刀要价三千贯,但是实价两千贯就卖。”



  林冲说:“我也是个实在人。你这刀,确实值两千贯,但是没有买主也白搭,你要是一千贯肯卖,我就买了。”



  卖刀的人说:“一千贯太少,我再给你让五百贯,一千五百贯我就卖你。”



  林冲说:“一千贯我就买了。”



  卖刀的摇头说:“最少一千五百贯。”



  砍价就此陷入僵局。



  大相国寺每月初五都有集市,鲁智深虽然被安排到酸枣门外看守菜园子,但是每个月的初五还是要回到大相国寺看看热闹,即便他向来都是只看不买,但对砍价也远比林冲经验丰富得多。鲁智深拉着林冲的袖子转身就走:“他不卖就算了,东京这地界,混不下去的卖刀武人每个月都有俩仨的,时不时还有卖不出去气急败坏抹别人脖子的,不用非跟他买。”



  林冲对宝刀恋恋不舍,脚底下一动不动,鲁智深有本事力拔垂杨柳,拉林冲反倒有点费劲,只好凑到林冲耳边小声说:“咱们假装走人,那个军汉就该在后面叫我们了。”



  林冲半信半疑地跟鲁智深往前走,还没走出三歩,那个卖刀的武人果然就绷不住了,在后面直喊:“英雄慢走,英雄慢走。你旁边这位大和尚真会讲价,出家可惜了,不如改行去做生意。这把宝刀我就赔钱卖给你,当是交个朋友好了。”



  林冲要像高登一样,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的话,就会知道这种在大街上迎面走过来冲你一边晃着手机,一边嘀咕“手机,手机”的人,不是小偷就是骗子,有时候还同时兼具这两种身份,等你真掏钱了,不是买了贼赃,就是被人换成了模型机。



  可惜林冲不知道。他兴冲冲地回家取了一千贯,买了这把宝刀,心里还琢磨,高太尉家里也有一把宝刀,他堂堂一个太尉还特别小气,轻易不肯给别人看。我央求了好几次,都没看成。现在我也有了一把宝刀,以后找机会跟他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好。



  回到家,把刀挂在墙上,林冲仍然兴奋得够呛,前半夜睡不着觉,后半夜又早早起来,搬了个板凳坐在地上看刀,林家娘子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这么个脾气,也不奇怪。



  第二天一早,两个殿前司的承局跑来敲林冲家的门,说太尉听说林教头买了一口好刀,叫他带着刀来太尉府跟太尉比比谁的刀好。



  林冲听了之后,捋着下巴上的虎须“嚯哈哈哈”放声大笑,他心里正在发愁,第一次有一口自己的宝刀,心里好紧张啊,该去谁家显摆一下呢?而且怎么样才能显摆得比较自然呢?现在好了,高太尉自己送上门来。你官职大我那么多级,你儿子调戏我媳妇我都不能揍他,现在你跟我比谁的刀好,这不是送上门让我打脸吗?虽然我没见过你家的刀,但是我敢说,整个大宋,恐怕找不出一把刀能比我新买的这把更好。



  所以说,从古至今,直男的心思就从来没变过,林冲跟比他晚一千年的直男也没什么不同,见到新游戏,可以连妹子都放到一边不理,现实中拿上司没办法,就从游戏装备上找回面子。以至于林冲对带刀进入太尉府这么明显的一个深坑也视而不见,毫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进了太尉府,被承局领着越走越深入,一直到了白虎节堂,林冲也没觉得情况异常,只是冲着两位承局不停地追问,太尉在哪儿见我啊?太尉在哪儿见我啊?还让不让我打脸啊——当然,后面那句,林冲只是在心里想想。



  一个承局回答说:“太尉就在里面后堂坐着,林教头随我们进来就是了。”



  缎儿眼看林冲就要落入圈套,急着推开富安。富安虽然只是一个会点花拳绣腿的闲汉,但毕竟是个大男人,他赖在这里不动,缎儿这样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推不动他,反而被富安一把拉到一旁,还给捂住了嘴。缎儿透过月亮门看见林冲在两个汉子的引领下朝白虎节堂走过去,却没办法出声提醒他,急的几乎都要昏过去了。耳边听见富安在旁边坏笑着说:“今天谁也救不了林冲。”
第三章 高衙内的赔罪艺术
  “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穿着汗衫披头散发的高衙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等富安回答,高衙内已经穿过月亮门,进到白虎节堂前的院子。高登冲着林冲大喊:“林教头,多日不见了。”



  兴冲冲的林冲一只脚已经快要迈进白虎节堂的门槛,听到高衙内的声音,如同天降一坨鸟屎砸在头上,兴致去了一半。林冲把腿收了回来,忍着怒气和恶心转身给高衙内施礼。



  高登看见怀抱宝刀的林冲,先在心里喝了个彩:果然是一条好汉。按照高登的估算,林冲的身高超过一米八,在现代人里也算是高大的了,虽然穿着宽松的袍子,仍然显得肩宽背阔,一看就是练过块儿的;林冲眼睛溜圆,精光四射,刨除他跟自己有仇故意瞪眼的因素,也当得起豹头环眼四个字;再配上怀里抱着的这把长度足有一米二三的宝刀,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有一种岳峙独立,睥睨群小的高手风度和压迫感。



  高登回了一礼,走到林冲面前笑道:“听说林教头买了一把宝刀,不知道能不能先让小生开开眼界。”



  林冲见到高登大大方方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他之前跟高登面对面打过几回交道,上次在酸枣门外的岳庙里,还曾经拎着高衙内的脖领子,差点没打他一顿。在林冲的印象里,高衙内一直是一个溜肩驼背水蛇腰的弱鸡样子,今天却第一次发现,高登挺直身子之后,个头并不比自己矮多少。



  “这个纨绔好像那里跟以前不太一样。”林冲心里纳着闷,倒持刀身,把刀柄递向高登。



  高登也不客气,抓住刀柄轻轻一拉,一道清光脱鞘而出,冷气沁人,高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高登仔细看过去,发现刀身上云纹密布,堪比一件上乘的工艺品,如同巧手匠人雕琢出来的一样。



  “好一口镔铁宝刀。”高登脱口称赞了一句,跟着又问,“不知道林教头花了多少钱才买到这样一口宝刀?”



  “一千贯。”林冲不知道高登有什么用心,戒备十足。



  高登哈哈大笑说:“林教头运气真是不错,这样的镔铁宝刀,朝人身上轻轻一挥,就能把人拦腰斩断,被砍的人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走上两三步,等半截身子落在地上,才发现自己中招了。一千贯说起来虽然也不是小钱,不过换这么一口刀,简直跟白捡也没什么差别。”



  林冲听高登夸他的刀好,也有些得意,说:“听说高太尉也有一把宝刀,想必比在下的这把刀要好得多了。”



  “未必未必,我家那把云纹宝刀跟林教头这把刀也就不相伯仲。”高登摇摇头,指着刀身上的花纹说,“你看这一处层云密布,我家的云纹宝刀几乎一模一样。两把宝刀却有同样的花纹,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可惜家父把云纹宝刀传给小弟,却被我这个败家子给弄丢了,如今只剩下刀鞘还挂在墙上,没办法拿出来跟林教头的宝刀争辉。只不过林教头给宝刀取名的时候,不要也叫云纹宝刀就好了。”



  高登边说边笑,林冲却气得浑身直哆嗦:我给你看我的宝刀,你却阴阳怪气地暗示我这把刀是从太尉府里偷出来的,你有什么证据——坏了,太尉府的人找人麻烦从来不需要证据。



  林冲一点显摆的心思也没有了,小心地应对说:“衙内,在下的宝刀是昨日在巷口跟一个落魄武人买的,大相国寺的鲁智深禅师可以作证。”



  “那个落魄武人名叫什么,是哪里人?”



  “这个……在下不知道。”



  “那位鲁智深禅师,可是林教头的拜把子兄弟?上次在大相国寺带着二三十号人给林教头助阵,还想用三百禅杖把我优化掉的那位鲁大师?”



  “这个……虽然在下不懂什么叫优化掉,但正是那位鲁大师。”



  高登意味深长地盯着林冲,让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心里一阵阵发寒。良久之后,高登才又说道:“林教头,你可别误会。我要是想找你的麻烦,用不着攀诬你收买贼赃。你肯定是识字的吧?”



  林冲不知道高登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高登抬手指着门楣上的匾额冷笑道:“那么这几个字,教头肯定也是认识的。”林冲抬头观看,匾额上“白虎节堂”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林冲顿时脸如死灰,连连后退,在台阶上一脚踏空,总算二三十年苦练武功,腰马扎实,只有右脚的脚尖还沾在台阶上,身子却能硬生生地定住,没有滚到台阶下面去。



  “林教头,你可知道无人召唤擅入白虎节堂是什么罪名?何况还怀揣利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冲知道自己已经落入网中。高登手中的宝刀,他一招就可以夺下来,但是太尉府中低手如云,被他们缠上就很难脱身。即便从太尉府里打出去,还有外城和新城两道城墙,总不能挟着娘子飞出去。



  “衙内是想治我一个擅闯白虎堂的罪名了?”认命之后,林冲反倒镇定下来。



  “不,我想向林教头赔罪。”高登诚恳地说。



  林冲被高登气乐了,你他娘的在逗我否?向人赔罪,听说有斟茶的,有倒酒的,有下跪的,要是觉得仍然无法表达诚意,还可以学廉颇那样光着膀子背着两截柴火跪在人家大门口。可是用陷害别人的方式向人赔罪,还真没听说过。



  高登说:“我知道自己把林教头得罪狠了。那次在东岳庙,不知道那位娘子是林教头的夫人,还可以说个是误会,第二次被猪油蒙了心,找人诱骗林夫人,就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替自己辩白。林教头无缘无故受辱,又莫名其妙结了我这么一个对头,恐怕心里不只是恼火,还要担心我寻机报复。”看见林冲鄙夷的神情,高登自嘲地笑了,“我自己当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可以调动的力量,林教头想必也会有数。”



  林冲哼了一声,“所以衙内今天也有向林某立威的意思?”



  “不,我只是想让林教头明白,如果我要陷害林教头,以后不会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不管怎么说,林教头总不会再上这样的当。所以今天我放弃这个机会,以后自然也不会再去找林教头的麻烦。这把刀就当作我的赔礼,半卖半送,从此就归林教头了。”高登踏前一步,云纹宝刀指向林冲,林冲举起刀鞘相迎,干净利落地将刀身纳入鞘中,然后手腕一拧,一股巨力从刀鞘一路传递到刀柄撞开高登的手掌。



  高登咧着嘴甩了甩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递给林冲。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本人高登高世德,将家传云纹宝刀作价一千贯卖与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买卖自愿,银货两讫,立此为据。高登笑着问:“我们两清了吗?”



  林冲不置可否,说道:“相信以太尉为官之清正,也必然不会轻易冤枉在下。”



  “林教头说得是。”听林冲把高俅引以为依靠,高登退后半步拱手施礼,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
第四章 怎样才算一个合格的衙内
  林冲抱着云纹宝刀走远了,高俅才从白虎节堂里踱着步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高登。刚才高登和林冲的对话,他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坑一个禁军教头,对高俅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像现在这样收场,总比作孽好。



  “我送给你的云纹宝刀,就这么又被你送人了?”高俅说道。



  高登朝高俅深施一礼,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能用财货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更不用跟人结仇了。”



  高俅呆了呆,才拍着手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高俅的表情变得严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要不是心疼你为了痴缠林冲的娘子形销骨立,为父也不用枉作小人,跟林冲结这个冤家。”



  高登恭恭敬敬地回答说:“父亲大人的恩德,儿子一辈子也报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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