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想激起部下多读点专业书,别教来教去,最后只剩下儿本可怜的中学书,那民中才是真正完了。嘿,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是的。别怪我多嘴多舌,你如今真有点……啊,别怪我点到了你的痛处。”
名言呵呵一笑:“不怪不怪。谁叫我们是两姊妹呢?”
“如今你啊,就是多了点领导味儿,少了点群众气息。”名言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良久的思索。“你不止一次地提起,如今的私立学校广告铺天盖地,弄得群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浑浑然跟风而去。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我说你还是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别再弄个急性发炎,手术又得推迟。”望着名言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钟琪鸿带上病房门,自顾寻视到其他病房去了。
钟琪鸿出得病室,不禁有点懊悔起来。自己原本不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今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起来。但想想,只当是为了自己一生难得一个忘年之交吧。这个老姐姐终究还象是自己难忘的姐啊。正因为难忘,所以有时难免有些气愤,一到气愤处,便真的什么都忘了。
“言姐,你又想到哪点去啠В俊币桓銮嵫韵赣锎佣韵炱穑唤咏阱氤叩氖涓兄芯压矗舸舻赝鸥蘸仙系牟∈颐牛路鹈腿恍岬揭还杀鹬碌南阄叮馐且还删梦サ南阄叮逍露谢盍Γ淙挥行┕忠欤词亲约荷涡3ひ岳丛僖裁挥行岬降淖匀坏目掌K钊四咽埽擦钊司选�
“人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啊,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她自言自语着。
“事情变啠В诵淖匀灰簿捅鋯'。”张权禄道,“事,人为的,人,事困的。”
“不,不是。”她道,“从她话里我似乎听到了一颗心在跳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漂浮着。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哪点出问题啠В俊�
“没有啊——”
“你们一直在骗我。骗得我好惨!”
张权禄沉吟了一会儿,本来看着名言的眼睛开始四处游离,仿佛回到遥远的记忆里。
“其实,所有中层领导没有人骗你。”
“没有?”
张权禄点了点点,游离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镇静,凝视着名言:“是的。”
“那么,刚才她的话,难道你没有听到?”
“听到啠А!�
“你咋个解释?”
“社会上瞎传,你也相信?”
“仅仅只是瞎传?”
“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张权禄忽然念念有词,如空谷回音,如竼音弥漫。名言诧异地盯着他,似解非解,似悟非悟。
第三章 楼影沉沉意消瑟⑶
“我问你嘞。”名言突然把“问”字的声调提高了八度半,“他们的态度比意见箱所能收集到的,更能说明问题。”
张权禄想这事严重了。他知道名言生平最恨别人提起她喜忧参半的事,就好象马褂外套了一套不相衬的西装,总让人心里有些痛;又好象时髦的女装露出的部位,不是在它应该露出的部位。现在不必争论关于护士的态度与意见箱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等再过半小时,她跨入手术室的那刻起,这一切的争论都会显得多么的毫无意义。
“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他反反复复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缓慢。名言虽不明白他的话意,但在这轻吟慢唱声中,渐渐深入宁静的瞑想,心也越来越平静。
张权禄一见有效,又道:“清清静静,心意平息,得心如此,何愁不解。”
名言道:“这几天,我的病室不再象从前那个样子,其实我多多少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象现在这种天气,独自迷失在空旷的沙漠。很想有口水救命,却总是找不到。刚才就是这种感觉。直到她出去时说了那句话,我突然感到自己终于久行沙漠后,遇到的第一泓清泉。”
张权禄说:“是吗?你应该一直保护着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有助于你的手术很成功。”
“十年梦、屈指堪惊。凭栏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名言突然念叨起秦观的《满庭芳·春游》来。“唉……”
“我晓得。”张权禄深知名言最近最挂念的事情说,“西校区的事我会去督促的,这你就不必操心啠А!�
“还有……”
“还有公众意见的事,我也会着手去处理。”
“我是说……”
“你说的,我懂。”
“你懂啷子?”名言自言自语道,“多少事、叙说还休。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张权禄知道,名言只有在情绪好转或者大好的时候念才会念诗诵词,附庸风雅一番。如今一听她念来,就觉得她的情绪越来越平和了,也就不再答话。乐得不再提起那些几乎已经被岁月冲洗得陈旧的往事,那些触及就足以让人妄动肝火的事。于是,坐回病床对面的沙发里,看着名言,默默地想着一些事。
昨天到教育局找局长给名言签字,钱局长恍若不认识一样,冷冷地坐在电脑桌后,双手的鼠标“嗒嗒”个心醉神迷,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张权禄暗生无名之火。但是事关前途,他只好强忍住。钱局长三年前可不是这样,这与三年前那个看着他就热情有余的钱局长判若两人。他回忆着过去,沉浸在过去的欢乐与辉煌中,不知不觉地,终于耗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钱局长仍然没有想去动嘴的迹象。他似乎已经觉得实在没有再动嘴的必要,动手实在又不是一个博士后所愿的。他常说,君子动口,口能平息一切,口更能生出无端的是非。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不动嘴就是动嘴了。有时不动嘴的威力比动嘴要大不知多少倍。他觉得,自己常找雁,没想到一朝被雁啄瞎了眼,十多年的看人经历,居然毁在了名言。让自己跟着名言一起浮一起沉,如今可是彻彻底底沉到了黑漆漆的尽头。一想到这些,自有怒气无处泄的忿闷,道不尽的酸甜苦辣。
张权禄如坐针毡,两颊冷汗徐徐,凉风飕飕。不由得陷入无聊的胡思乱想中。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想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的可笑,如今的民族中学简直就是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心中暗暗地修正着过去的这个可笑的念头,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电脑桌后面的动静,他希望钱局长能够尽快结束的事,腾出点时间来,解决坐在对面的这个可怜的人的急事。他仔细听了听,电脑里确凿发出低低的网络游戏的声音,不由得有些生气起来,于是干咳了两,声音有些震耳。
钱局长乜了他一眼,抬起桌的凉茶,慢吞吞地走向净水器,悠闲地按下阀门键,冲起茶水来:“你们名言那事嘛,不急啊不急。医院不是还没有决定哪天动手嘛。”原来这一切他早就晓得。张权禄暗想,真是和尚不急太监急。可是民族中学走到今天这下一步,作为直接负责民族中学的领导,心里的恐慌隐隐约约从这看似漠然的话语中流露出来。张权禄早就听有关人士透露,自从民族中学成绩大幅度滑坡以来,钱局长曾经大发过雷霆之怒。尤其是近两年来,民族中学成绩一落千丈,据说钱局长到市里走动时,都好象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抬不起头来。大会小会被未指名地批了几次,心里的郁闷早已点上了一把火。钱局长的直管领导江彪江副秘书长,在一片埋怨声中,愤然请长假离去。只有涵养尚存的钱局长,平息了心中的委屈,压抑住胸中的火气,留守在自己的岗位。
据对官方消息无孔不入的王群讲,钱局长是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博士生之之一,博士生可是南眳的国宝级人物,如同南眳冰河时代的古生物化石,陈列在离市区三十公里的南眳古化石博物馆里,沉寂地一躺不知将会有多少年。被市领导小心谨慎地呵护着。
导师的泪流满了他回乡后的不知多少页信纸,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再无传人而泪洒信笺。钱局长在北大一读就是十好几年的书,熬过了青春煎壮年。最终因为故土难离的缘故,故土情绪终于战胜了都市繁华的诱惑,改变故乡面貌的信念战胜的导师的故纸眷念。他不顾导师的盛情挽留,无情地踏上了的故土心脏。一熬就是二十来年,终于煎出了一个梦幻般的前程。他曾不止一次地,在与自己有着铁杆的王群的老子面前,猛烈地摒看抨击过南眳的教育体制,大有不一扫慵倦的教坛氛围誓不罢休的英雄气概。而在王群父亲的眼里,他多少有些大逆不道。在当时的王群看来,他无疑就是南眳教育界的民族英雄,其言谈举止直逼岳武穆。王群说,在他小小的年纪时,知道的就只有岳武穆是他所念念不忘的最伟大的英雄。如今提起他们,心里总有一种可称之为悲壮的音符,象十面埋伏曲调一样堵塞着他的胸膛。自己也仿佛一直被这音符包围着,以钱局长为荣,与教坛的庸俗气息为耻。在异彩将放而未放之际,直接受到南眳民中家道中落的迎头痛击。据说极有可能被调出教育系统,到那个千人不愿染指万人避之不及的讲师团去熬阿香婆香辣酱。对一个四十九岁的人来说,进入斯地,等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妃子,忽遭檐下雨,恨断冷宫度残年。
张权禄还未开口说话,钱局长又接着说:“哦,明天会有人去处理这事的。你走吧,啊——”张权禄突然吃了闭门羹,心想再在这里装疯卖傻实在是不合适宜。只好弯了弯腰打了声招呼,别过钱局长那搭理不搭理的背影,满怀着怨气走出局长办公室。
正想到这里,只听病室房发出了异响,起身开门,却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林森。他一进门就说:“快点,快点。局里下午还得开会,整完了赶回去忙去。”张权禄赶忙陪着笑说道:“感谢上级领导关怀。大忙的还专程赶来。有劳啠в欣蛦'。可惜早上,医院锅炉房开水还没得出炉。”林森冷冷地说:“不用麻烦了。快点,走签字。”
名言一听此话,仿佛胆里的小石子突然活蹦乱窜,黄胆似乎又冲到了喉咙。有点窜胃,口中有点苦涩。林森退出病房,在她眼里,像一座高山死死地挤在门框内,灰灰的一片,堵得她心里直发狂。看着他消逝在门框边缘的身影,从内心深处仍然烙印着莫名的灼痛。这种感觉宛若一个个瘤体,散布全身。她只觉得突然有些挂记起贺风波来。同时仿佛已经打定了个主意。想到这里,心里渐渐唤起了陈年的欣喜。
第四章 危楼冷怨涟漪曳⑴
钟琪鸿查完病房,走进护士执班室,刚抬起临出室门泡的茶准备品上一口,口袋中一阵异动。她掏出手机,抿嘴一笑,这是一种阳光明媚的笑。
“人家在上班哩,你就打电话来啠АD惴巢环撑丁!弊炖锼底欧常劢窍沧套獭!芭丁丁プ邮侣铮俊�
“就这事啊。”
“啷子事呃急?急得你这么上气不接下气?”
“哦,就这点小事呐……不小不小,好了吧?”
“哦,就象呃办吧。”
“你看着办好啠胁恍校俊薄尽!々s。电子书】
“我的确没得时间,今天上午的班,下午还得带个班……是是,是晚上八点半下班。”
“就这么办吧。带来就带来吧,你这死脑袋瓜子。”口里笑骂嘴角偷着乐,心里道还真当回事了。自己早把这事忘了,你不提起倒也罢了,既是如此,看我如何治你。
钟琪鸿最近心情一直不好,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叫做“郁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叫纠结。有件事一直纠结着她,弄得她吃饭不知饭滋味,喝汤难辨渴味鲜。她只好拿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来撒气,平日里省吃俭用她,也为自己大手大脚的杰作大感惊讶。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居然突然舍得挥霍无度起来,但是不明白更好,不明白可以买得气一顺万事似乎也跟着顺。半年辛劳存下的钱,一个星期居然说没有就没有了,虽有点儿心疼,但用过之后却难免有点惬意。花钱原来问题是如此这般的惬意,如彼那般地舒心。
今天一接到这个电话,她仿佛突然明白了,原来之所以用钱无度,花钱无数的的原因了。这个声音久久没有听到,心里总不是滋味,说不清的别扭道不明的纠结。如今好了,一切雨过天晴了。她记得前个星期,下了班,自己匆匆赶到那个雷都打不动的老地方,小跑跑到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缠绵之地,自己竟然看到令他人缠绵,却让自己心碎的一幕。那一幕至今犹然历历在目。有人掠夺了属于自己的亲热,有人抢占了自己方寸之地,有人强占了自己日有所想夜有所思的梦境。正是在那个梦也似的地方,有人重演着噩梦般的往事。他们搂得那么紧,他们亲得那么密,他们偎得那么死。往日的海誓山盟如云烟消,如雾气散。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分辨不出是自己的眼睛荒诞,还是眼前的一切荒诞。她扭身想走,却似乎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双眼与这般情景猛烈地交着战。那对人影似乎有了反应,尽管他们也恶狠狠看着她,而后迅速离开。自此以后的几天,她一直躲闪着他,根本不再拿正眼看他一下。可是近一星期来,自己独处时,心里有句话却时时闪过脑际:“你为啷子不来……”她真的很想他能来,哪怕用一万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哄骗她一下也好。可是当路遇他时,却又极力地回避他,远远地绕开去,总是一个人独自消受着那份煎熬的苦楚。有一次,自己埋着头瞎走,真是不巧,硬生生一头撞入他的怀里,那温存的胸膛突然那么陌生。他却以为这个动作暗示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伸手一揽一把空,呆呆地望着早已远去的背影。她居然红了脸,她没有想到在这个是思夜想的臂弯里居然会红了脸。自己红扑扑着脸,一头闯回寝室,轻手轻脚闩上门,低首颔眉坐床前,想来想去实不该。不一会儿,门声响,开门一看,原来是自己要好的同事王小平。她把这事跟她一讲,王小平道:“你喜欢他不喜欢他?”她点点头。“这不就得啠В肯不端痪偷脝'?”她实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追问着她。“你不必追问。爱是没有理由哩,有理由的爱就不叫真爱啠А!彼故遣幻靼祝两褚膊幻靼渍饩浠暗囊馑肌!霸偎祮',你跟他是谈恋爱,不是夫妻是吧?”她说是啊。“这不就得啠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