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针下去,原本是没有生气的霍玲珑忽然醒了过来,她面目狰狞的在床上挣扎着,不一会儿,就呕出一口黑血来,然后又倒了下去。
“小主,小主……”穗玉瞧着惊呼连连。
楚月听她声音尖锐,连忙的走到穗玉身边捂住她的唇,“别伸张,小主没事了。”穗玉直瞪着面前的人,好似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你别乱喊,我便放手。”楚月说道。
穗玉点了点头。
得到新鲜空气后,穗玉扶住胸口站在那里,楚月则到一旁的案几上写方子。写好后交给穗玉,“你找了空去外面买药,切记,不可让别人知道。”沉吟了下,“如果有人问起,你便说去驿馆瞧瞧,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穗玉又点了点头,终究是小姑娘的心性,还是问出了口,“月姐姐,你会医术啊?”
楚月也不瞒,她明白今日穗玉瞧见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说道,“我外祖是郎中,从小跟在后面学了些,不过穗玉,这件事情要保密,知道么?”
“放心吧,月姐姐,我懂的。”
楚月微微的笑了,“去吧,小主这儿由我照顾。”
人走后,楚月才叹了一口气,还好她回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些,怕是霍玲珑就要命丧黄泉,到了那时,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搅了温热的帕子,坐在床畔边为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夜漫长,无眠的人却很多,一如赵太后。
她从来不是什么慈悲的人,这一生为了权势,为了赵家,不知道染了多少血腥,起初,她觉得并没有什么,强者为尊,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越觉得肮脏,佛说业障做下的多了,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而她这一生,做下这么多的杀戮,都不知道地狱能不能收留她。
门嘎吱一声响,一位老嬷嬷进屋来恭敬的站在赵太后面前,“娘娘……”
赵太后眼睛都没有抬,只问,“后头的怎么样了?”
“应该是不好了,一大早的,那人房里的丫头就匆匆的下山去医馆了。”
赵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珠,站起身来,老嬷嬷立刻的去扶着,“哎,在佛门里坐下这业障,真的是……罢了,事已至此,摆驾回宫吧。”
“是。”老嬷嬷应承着道,“那……后头那位怎么办?如果死讯传出来……”
话没有说完,赵太后锐利的眸子便直射她,厉声道,“病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在水道上了,还能害人不成?”
老嬷嬷连忙扶首道,“娘娘息怒,奴婢妄言了。”
“下去吧。”赵太后坐到软榻上吩咐道,老嬷嬷不敢停留,下去帮忙收拾东西了。
……
霍玲珑像是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她睁开眼的那个刹那,依旧是心惊胆颤的,似乎是带着那夜的疼痛一般,连动手指都是吃力,还是一旁的楚月最先察觉到,她连忙的蹲到床畔边缘,按住想要挣扎着起来的霍玲珑,“别起来,余毒还未清……”
闻言,霍玲珑也懒得再动,让楚月帮忙靠坐着后才开口问,“我、我中的是什么毒?”
“河豚毒。”楚月答道。
霍玲珑暗掐着掌心,美眸中隐隐的迸发出杀意来,看的楚月都心惊,她不由的握住霍玲珑的手,给予温暖,她知道霍玲珑要报仇,走的是一条最难的路。现如今,她除了陪伴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的传到肌肤里去,霍玲珑晃了晃心神,这才恢复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楚月摇头,“还没有来的及说什么,就听到穗玉的声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先回来了。”
霍玲珑沉吟着,苍白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阴影,楚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霍姐姐,我们要回宫怕是遥遥无期了。”霍玲珑大惊,连忙抓住楚月的手,“怎么回事?”
“太后已经起驾回宫了。”
……
御书房里,聂沛溟接到寒山寺的消息,眉头紧蹙。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派人跟着霍玲珑,倒不是他不相信聂沛鸢的话,是许国人所为,而是想拿她探一下究竟是谁要她的命。一次次的暗杀,实力都非凡,何况还能堂而皇之的在齐京动手,一定是先埋了据点的。
他不能任由这些势力发展下去,无论是许国的还是朝廷的。
然而,这些天的追踪除了杀了一些刺客外,一无所获,来的都是死士,一旦风头不对,不等他捕捉活口,早就先自杀了。
如今又接到她病重的消息,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个女子,总是让人心疼的。
……
赵太后留了眼线在寒山寺里,只等过了这几天就将霍玲珑病故的消息发出去,霍玲珑也不傻,索性的呆在屋子里,每日穗玉楚月轮流守着,反正她浑身乏力,也好好的休养。
这一日,霍玲珑这靠在软榻上想事情,这些日子,时时被人监视着,消息送不出去,她又被困在屋子里来去不得,实在烦闷的紧,仿佛是入了一个死局般。甚至的,她都不知道赵太后真的宣布她病故了,她该如何反抗。
明着来,定然是不可能,暗着来,难道一辈子隐姓埋名么?
眉头蹙着,正烦躁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乍然回神,待霍玲珑看清面前的人时,不由的吓了一跳,她真的快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眼前这个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尊贵的男人不是聂沛溟还有谁?
愣愣的,她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面前的人还在,甚至带着温润的笑容。
“皇上……”轻喊着后便要起身行礼,聂沛溟抬手扶住她,深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神情,“听说你又病了,现在可曾好些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许久来找到自己的声音,“嫔妾没事,只是,皇上,您怎么来了寒山寺?”
他含笑的握住她的手道,“朕来看看你。”
第二十一章 :寒山寺喂药
“不回去岂不是更好,这里山明水秀的,也养人。”穗玉正欲再说什么,霍玲珑便央了她去弄些吃食来,穗玉无奈,知这是打发她呢,福了福身子,便离开了。
人走后,屋子里便安静了许多。
霍玲珑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唤道,“月儿……”楚月闻言,到其跟前,霍玲珑微眯着眼,神色淡淡的问,“现如今,思云公主的如何?”
楚月愣了愣,才答道,“被封为淑妃,位列四妃之首。”
她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似乎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楚月转身拿了褥子给她盖上,又悄然的走到窗户边,正想要关窗户,就被她拦住了,“别关……”
“下雨了。”楚月提醒的道。
“那就听雨吧。”霍玲珑淡淡的回。
楚月知她的性子,说了几句要注意的话后便离开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靠在软榻上,倏然间却睁开了眼睛,外面黑云笼罩,急风呼啸,真的要下雨了。无端的,她笑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也是时候回去了呢。
正瞧着外面的变化,忽然间听到一声响,她以为是穗玉,人便没有转身过去,只嘴角勾笑的说,“我不吃……”话还没有说完,肩上便一软,睁眼望去,却是一身侍卫服色的聂沛鸢。
不吃惊是假的,虽然她早先会料到他回来,却没有想到这么快。
微微的收敛下心神问他,“王爷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只竟自的坐到她身边,跟着横躺了下去,语气慵懒的道,“我若不来,你怎么安心?”
霍玲珑侧着身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怕是王爷不安心吧,明明是按照图上去探测的,却为何扑了个空呢?”
话落,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往身边带,阴冷的眸子迸发出寒意来,“你威胁本王?!”
“玲珑不敢,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她丝毫无惧,甚至的抬头和他对视。
聂沛鸢冷哼,不言语,倒是霍玲珑,笑了起来,灼灼目光中容色倾城,他问,“这么急切的想要回宫?”
“不是急切,是此时正合适。”柔妃怀孕,她若是这个时候回去,必定能固宠,“我在后宫争夺一席之地,您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礼,王爷的吩咐,玲珑自是不敢忘。”
他看着她,异色的眸子里越发的深沉,甚至的让她有一种被吸附的感觉,掐紧掌心,稳定心神,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拉住她问,“你当真如此想?”
“不然呢?”霍玲珑气恼,“王爷又以为我怎么想?”她孤苦无依,在这个齐国,除了依靠攀附他,她还能怎么想?
“如此最好。”说话间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霍玲珑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打扰,没过多久,竟然听到沉稳的呼吸声。她愣了下,再转过头去时,这才瞧见了他眼底的青黛。叹了一口气,悄然的起身,将整个榻都留给他。走到窗边,看了眼愈发阴沉的天色,终究将窗户关了起来。
刚关上,便下起了暴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廊下,可见之迅猛。
屋内红烛摇曳,霍玲珑坐在书案上练字,从那日被罚抄佛经之后,她便有练字的习惯,尤其是在驿馆中,不但能消遣时日,也能平心静气。
这一觉聂沛鸢睡得极其安稳,楞是到晚间才醒。精神头恢复了,人也跟着心情舒畅了些,揉了揉眉间的位置,穿靴走到她身边。
见她在摘抄佛经,但神色之间确是淡淡,他问,“你在想什么?”
她被他一惊,笔尖一顿,一朵墨花落到了纸上,霍玲珑不由的蹙眉,她站起来,没好气的道,“在想王爷什么时候走!谣言刚平息,我可不想再重新掀起,招惹是非!”
聂沛鸢揽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在一旁的宣纸上写字,“不会的,再也没有人诋毁你了。”
霍玲珑冷笑,诋毁?何尝是诋毁?!她现在左右逢源,做的可不就是要颠覆朝纲,和人里应外合的事情么?!
但是她瞧见他说的坚定,也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人。
呼吸间,她感觉到脖颈处有鼻息攒动,不由的转头,问道,“那我如何回宫?”
他不以为意,“你心中不是有计较么?”
“当真可行?”皇上虽然有旨意让她和高太后一起回宫,但寒山寺,还有一个鸢王妃!她是高太后的亲侄女,谁知道她一旦去了寒山寺,还有没有命回宫?!太后的手段,她向来有所闻的。顿了顿,咬牙道,“王爷,你知道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聂沛鸢停下了手,懒怠的坐在了椅子上,“那你便在驿馆等着,等着皇上想起你。”
霍玲珑知道他是打趣,面色是白了又红的,索性的也不在与他说话。聂沛鸢自讨了没趣,呆了一会儿便走了,临走之前,他对她说,“放心,皇上不是狠心的人。”
霍玲珑不明所以,看着离开后才回到案几旁,低头,宣纸上赫然有一个大大的‘等’字。
他是让她等么?
可这么的等下去,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一个月,俩个月,还是一年,俩年?!
不是她不愿意相信他,只是这红颜易老,帝爱太薄,她赌不起。
心中有事,自是一夜自是无眠。
第二天一早,穗玉进来伺候的时候,瞧见她神色惨淡的,不由的问道,“小主,你怎么了?”
霍玲珑勾唇苦笑道,“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昨日她还在说穗玉过于急躁,现在见过聂沛鸢之后,仍是一个等字,她倒是无端的急了。
穗玉以为她是身上不痛快,也不在多问,匆匆的伺候了霍玲珑用了早膳后,便退下了。午间的时候,霍玲珑唤来楚月,直接的问,“可有什么药能让脉象看着向孕脉?”
楚月沉吟了下,答道,“有,不过小主,你之前受如此重的伤,乍然有孕只能让人起疑。”
霍玲珑一怔,是啊,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啊,且不说她鬼门关里逃回来,就是在驿馆查出有孕,也会让人诟病。她的确心急了些。
正想着,忽然有人唱和道,“懿旨道……”
霍玲珑楞了下,连忙的起身出去接旨,“嫔妾霍玲珑接旨。”跪下来的那刻,一颗心扑腾腾的跳的不行,恨不得跳到了嗓子眼。
内侍读的内容,她一字一句的都刻在心里,等到宣读完了,都还不曾回过神来。
“霍贵人接旨吧。”内监尖细的声音传到耳里,她才幽幽的回神过来,她双手捧着,跪谢。人走后,霍玲珑这才拿着懿旨来看一遍,确定无误后,一颗心才平静了下来。
她想不通为什么高太后会突然让她去寒山寺陪伴,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消息。
车架皆在外面,明日就要启程,跟着的丫头们匆匆的开始收拾打包行囊。翌日清晨,天不亮的时候,霍玲珑便由车架带着回寒山寺。
到了寺庙,她率先去拜见太后。重重帘幔下,霍玲珑由婢女领着去太后的寝殿。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也是权倾天下的传奇女人,对于她的故事,三国皆知,从贵人到皇后,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此后更是宠冠六宫,但可怜的是,一生无子,膝下唯有一女。
霍玲珑到了跟前,跪下,“嫔妾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屋内滴漏声响,高太后却不叫她起身,霍玲珑跪在那里,神色无变,一点点的等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才传来沙哑的声音,“抬起头来。”
霍玲珑心中诧异,却也不得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