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有病！他有疯病！”黄头发解脱似的大叫，他更愿意承认这人是自己有病，不是因为他推倒了导致的。
大伙嘲笑似的大笑着。
“在这儿傻站着看这个疯子干吗，还不快走？！”黄头发赶紧说。
他们依然咧嘴笑着，却逃也似的离开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从那以后，凌晓路的身体大体上还是正常的，只是偶尔头会很疼，就像有某种东西要从大脑里撕裂出去一般的疼。
直到有一天，在后操场的死角处，黄头发一伙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嘿！傻子！”他们朝他叫着，还夹带吹着口哨。
他眯起眼睛看着他们，要不是他们再次出现，他几乎都记不起来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了。一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就觉得头晕晕的。
“我就说这傻子没事么，他只是傻。”黄头发得意洋洋地对他的小喽啰们说。
“嘿，傻子！哥儿几个又没有烟钱了，我记得你好像挺有钱的嘛！再借给我点钱使使？要是不想再吃上次那样的苦头的话，自己主动点！”
“我干吗要借钱给你们？”凌晓路一看见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头就开始晕起来，但他还是愤怒地朝他们大声说，然后转身就想走。
“哎呀，几天不见这小子长脾气啦！”黄头发朝地上吐了口痰，几个小喽啰呼的一下把凌晓路围了起来。
“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过记住，这回别再撞他的头了，省得他又抽风！”黄头发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用鞋底使劲踩着。
几个人围着凌晓路一顿拳打脚踢，凌晓路反抗了两下，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他只能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脑袋。
咕噜咕噜，奇怪的水一样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除了肉体上的疼痛，更有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强烈的恐惧感让他不寒而栗，他越来越受不了这种感觉，终于哭了出来。
“这小子真没用，居然哭了。”他们轻蔑地看着他，还有人朝他身边吐了口痰。
几个人又轻而易举地抢走了他的钱。
此后，这几个人就常常来向凌晓路要钱。他也知道了他们几个是学校高年级有名的混混儿，黄头发的那个人大家都叫他阿洋。
凌晓路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那么怕那伙人，但是只要那群人一出现，他又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害怕极了。他害怕的不只是会挨打，更害怕那种缠绕着他的恐惧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反抗，只有乖乖就范的份儿。
他们不但抢他的零花钱，连补课费什么的也不给他留下，有一次连给食堂饭卡充值的钱也都被抢走了，身无分文的他只能饿肚子了。他看着班里的同学都兴冲冲地跑去食堂打饭，只能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这时，索嘉楠来找他一起去食堂，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结结巴巴地撒谎说自己今天没带饭卡。
索嘉楠听了，豪爽地说：“正好我也不想吃食堂了，你陪我出去吃，好不好？我请客！”
就这样，索嘉楠请他吃了一个星期的饭，凌晓路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索嘉楠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几次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不想让朋友担心，也怕索嘉楠知道他遇见这种事就不理他了，他实在不能失去这么重要的朋友，所以每次在索嘉楠面前，他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想看书来
深水（5）
阿洋他们经常向凌晓路要钱，他没办法只好向家里要。父母觉得他最近花钱太没节制，一怒之下不给他零用钱了。他们搜不到钱，免不了揍他一顿。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放过他。
今天一上午的课凌晓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有阿洋恐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放学再不给我送钱来，就有你好受的！”
“可，可是，我真的没钱了！我，我不是说过了么……”
“哎，对呀，你不是跟那个混血儿挺好的吗？他不是挺有钱的吗？你朝他借啊！”
凌晓路眼角的余光又扫向索嘉楠。他不愿意向索嘉楠借钱，虽然有好几次索嘉楠都主动说要借钱给他，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上他的钱，他不想因为钱的事失去朋友。
“今天可是最后的期限！”阿洋恐怖的眼神和可怕的声音再次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禁浑身发抖，他实在扛不住了。
午休的时候，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他向索嘉楠提出要借二十块钱。没想到索嘉楠很爽快地就借给了他，甚至还问他需不需要多借一点，不用客气。
凌晓路用颤抖的手接过那二十块钱，眼泪又差一点涌了出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还上这钱，以后再也不向他借钱了！
放学后，凌晓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阿洋，他胸中有一团愤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为了朋友，即使他们再怎么打我，我也不会向索嘉楠借钱了！
阿洋收到钱，很高兴地说：“乖！你要是早这么乖乖的不就好了？”
凌晓路一直低着头酝酿着，最终鼓足了勇气，说出了生平第一句最勇敢的话：“我再也不会向他借钱了，再也不会给你们钱了！”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闭着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似乎有那么几秒钟，周围鸦雀无声，世界是静止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血都要涌出来了。
“哈！”阿洋的一个充满惊讶、意外、嘲讽和鄙视的“哈”声，打破了沉寂。
阿洋夸张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怪声怪调地说：“什么？他说什么？不是耳鸣了吧！”他又转向他的几个小弟，“他说什么，说什么啊？”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没大没小的，兄弟们，咱们得教育教育他！”
笑声戛然而止，几个人凶神恶煞般向凌晓路包围过来……
凌晓路再一次败下阵来，他不知道是败给了他们还是败给了自己。
阿洋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他。阿洋对他说只要以后乖乖听话，定期送钱过来就不会难为他。
到日子了，没有钱怎么办呢？只能向索嘉楠借。第一次借的钱还没有还。不过，借钱以后索嘉楠并没有什么表示，依然对自己像以前一样好。可能他都忘了自己借钱的事吧。
索嘉楠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就不说穿的用的了，就连喝饮料也绝对不喝可乐之类的，只喝些稀少的进口牌子。凭什么他们有钱人就可以这样花钱呢？也许就像阿洋说的，十几二十块的对于索嘉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是他喝一瓶饮料的钱。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他只借不多的钱，索嘉楠都很爽快地借给了他，但是后来再借钱的时候，索嘉楠会先微微地皱一皱眉头，最后还是借了。索嘉楠也没提还钱的事，对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好，还会请他吃吃喝喝。
反正索嘉楠有的是钱，反正索嘉楠的皮夹里有那么多的钞票和卡，那里面装的钱可能比他爸爸一个月的薪水都多，凭什么索嘉楠一个小毛孩子有这么多钱？
深水（6）
他不断地向索嘉楠借钱，每当看见索嘉楠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心里就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每当他接过索嘉楠的钱的时候，他就想到阿洋向他要钱的样子，他觉得他现在也和阿洋一样牛逼了。
他也经常为借钱的事后悔，觉得不应该这样对朋友，哪怕索嘉楠是个有钱人。他每次都下定决心绝对不再借钱了，但是又贪恋着每次借钱看到索嘉楠为难的样子时的*，他控制不了自己，像上瘾了一般，只能任凭自己一次又一次。
凌晓路像往常一样去操场器材库的后面找阿洋，看见阿洋他们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阿洋拿着一部手机，气冲冲地塞到那个女生手里，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倒是看看啊！”
那个女生一直低着头，绞着手指，长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眼前。
“你说啊！你说话啊！”阿洋大叫着，重重地把手机往地上一摔，气得直跺脚。
“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惊得落在树枝上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阿洋气急败坏地扇了那女生一个耳光，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女孩被这一巴掌打得愣住了，她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大喊大叫道：“好啊，你竟敢打我！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
阿洋又冲上前去，做出还要打她的姿势，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你他妈的才不是人呢！”阿洋挣扎着，破口大骂，“你个*，贱货！你的良心让狗吃啦！我们都处了两年啦！当初是谁为你打架的？谁为你挨了一板砖的？你看看，我的头发里现在还有个疤！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你还要勾引别的男人！”
阿洋骂得呼哧带喘的，嗓子也哑了，“你就……你就贱吧你，见着个帅哥就不知道北了你！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人家能看上你？！”
阿洋正在气头上，一回头看见了凌晓路。
凌晓路早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看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才想起来要跑。
“喂！你给我站住！”阿洋叫住他，他吓得脚都软了。
阿洋走到他面前，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你，是不是，跟那个索嘉楠是一个班的？”
凌晓路胆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这样，你给我办点事，以后我也不再找你要钱了。”
凌晓路心里一惊，心想这真是太好了，急忙点点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要你去坏索嘉楠！”
这句话对于凌晓路来说无疑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把他震了。
“不行！绝对不行！”凌晓路脱口而出，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我绝不背叛朋友！”
“哼！”阿洋轻蔑地笑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朋友？你天天管人家借钱就对得起朋友了？”
“那也是被你逼的！”
“对呀，我就是要逼你！你听着，我现在心情很不爽，对你已经够客气了！我开出的条件已经够好的了，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一天揍你一顿！”
他早就看穿了凌晓路，这个人特好吓唬。
凌晓路知道阿洋绝对会说到做到，他的内心还在不断地挣扎，“可，可是，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也没让你杀了他，无非就是在他的椅子上洒点墨水什么的这类小事。再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他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你的头上。”阿洋狞笑起来，“要是不知道怎么做的话，看看香港整人的片子，还有日本的那些什么残酷青春片就知道了。网上也一搜一大把。你们班可有我的眼线，你干得好不好自然有人向我汇报！”
说完，阿洋朝着凌晓路的肚子就是一拳，“这是让你长点记性！滚吧！”
凌晓路捂着肚子，弯着腰，心里乱到了极点。
第二天，凌晓路将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在了椅子上。索嘉楠发现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紧皱着的眉头和厌恶的神情上来看，他一定恶心极了。
凌晓路知道他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看着他用卫生纸擦椅子时几乎要吐出来的表情，心里充满了更大的*，比向他借钱时的*要大得多。
没想到阿洋很快就知道了，看来班里真有他的眼线。
凌晓路就这样每天用不同的花样陷害索嘉楠，他心里也不断地受着痛苦的煎熬，就像借钱的时候一样，一边后悔自责，一边又难以抗拒那种更大的满足感。他觉得自己就像吸了毒一样，明知道毒品是个祸害，却抗拒不了诱惑。
他现在不向索嘉楠借钱了，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好了。索嘉楠表面上还是他在这个学校里最好的朋友，还会对他表示同情，还会帮他收拾残局，还和他一起谴责做恶作剧的人，像这么好的朋友，索嘉楠怎么会怀疑自己？
只有再看见索嘉楠生气、愤怒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看似强大的人搞成这样。
索嘉楠绝不会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他的表情总是很平静，顶多就是皱皱眉头。可凌晓路太了解索嘉楠了，知道索嘉楠什么时候真的生气，他看得出来。索嘉楠生气他心里就充满了满足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躲在幕后的黑手。
只是，一次又一次，当他在深夜里惊醒，他的理智又恢复正常的时候，就开始用力地憎恨自己。他看着映在墙上的黑影，就像从他身上喷射出无数墨汁般恶心的黏液，组成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
必须要做些什么，不是制止阿洋，是制止自己。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豪哥。
“你的那些麻烦事，要找豪哥帮你摆平吗？”一天午休的时候，凌晓路找了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索嘉楠。
“我为什么要找他？”索嘉楠奇怪地看着他，换来了凌晓路更加奇怪的表情。
“你不是在他那里混得挺好的吗？”
“我哪跟他混了？我们只不过认识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索嘉楠有点生气，“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我找他干什么！”
索嘉楠突然意识到，或许，只有自己这么认为，在别人的眼里，他已经和豪哥“混”了；又或许，豪哥总来找他，为的就是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那么自己遭遇的这些事，跟豪哥有没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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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1）
他突然又感到开心极了，开心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已经很晚了，球队的训练结束后，轮到索嘉楠做值日生。他打扫好体育馆，把一筐器械搬到体育用品仓库里去。
他刚到仓库门口，就听见仓库后面传来了凌晓路低沉的惨叫声，“啊！”
他急忙绕过去，紧接着又听见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叫道：“你傻吧你！”
索嘉楠没有马上冲过去，他躲在墙边，看见有三个高年级的将凌晓路堵在墙角，凌晓路的背紧紧贴在墙上。他认得这三个人，他们就是在走廊里叫住他的阿洋那伙人里的。
其中的一个上前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