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汽车就整天停在了怡景苑的车库里,只偶尔用用。
用成泽傲的话说,那就是买给她玩儿的,随她怎么整。
这天周五放学后,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刚出校门就接到了曙光的电话,说果然如他所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终于还是烧到了阳光置业的头上。
她打车直奔风华街,进了曙光的办公室,刚进去就切入主题,“怎么回事儿?理由是什么?”
曙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来推到她面前,指着当初落定的设计图纸,以及新楼盘的鸟瞰图说,“你看这里,他们说这一幢楼盘跟设计图纸上的不一样,说斜度和形状有偏差,要求我们重建。”
“他放屁!他说重建就重建啊,他以为建幢楼跟挖坑似的,想挖就挖想填就填?别说是建了,就算是拆,这幢楼处在中间的位置,让人怎么拆?我看他是存心的,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朝阳一着急就爆粗,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曙光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大在意。他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才说,“这是城建局一致的意见,以前咱们塞红包的那几个副主任,现在对新上任的局长点头哈腰,我去的时候,他们几个直接装不认识,在那个姓卫的面前称我余总,不再一口一个小余的叫了。”
这是要将人往死里整呢!朝阳现在很想拿把手枪去把那个姓卫的一枪崩了,可现实逼人,容不得她胡闹,毕竟是京官儿,这事儿要是闹出去,可就震动全国了。
再说,姓卫的此番必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要是真把他给杀了,那得罪的可就不单是他一个,还有他背后更大的人物。
想了想,还是作罢,正经事儿要紧。
“当初房子改形的时候,我记得找过郑老头谈过,他当时还问了监理是不是可以,问完后这才答应的,对吧?”
“话是没错,但口说无凭,是我失误了,当初也没考虑那么多,以为只要搞定姓郑的就没事儿了,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一出,真是悔不当初。”
曙光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下眉心,为当初一时的疏忽而懊悔不已。
朝阳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真悔还是假悔,总之还是出言相劝了,“事已至此,再说以前的事也没用,这样,你先负责其他的事情,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于是她推开椅子,在曙光惊诧的视线中离开了风华街。
出门没多久她就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虽然声音通过话筒的传送,少了点原声的味道,但她还是一眼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卫超。
“美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事儿了?请爷帮忙,爷要的报酬不多……”
“在你姐面前还敢自称是爷?没大没小的!还嫌上次不够丢人?”
没给他多余的时间废话,也不想跟这种人浪费口舌,朝阳一把挂断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成泽傲的号码。
二十分钟后,男人的座驾从步行街那头驶来,一旁负责维护秩序的保安只能干瞪眼,看着男人一路按着喇叭大剌剌地走在人行道上,既不敢去拦,更不敢声张。这些人可都是政府外聘的,对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不比那些官员少,毕竟他们也希望有一天能踩狗屎运,一举成为政府里的正式编制,那样的话也就有了铁饭碗,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成泽傲将车子停在她面前,打下玻璃扭头看她,“上车。”
她坐进去的时候,车里还开着暖气,再看男人,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只穿了一件淡粉色衬衫,镶金的法兰扣在手腕上闪着一道金光。男人甚少穿这样鲜艳的,一时竟看呆了她。
成泽傲好笑的目光望进她的眼里,带着调戏的味道,“我们是不是太久没在一起,想我了?”
她直翻白眼,可真够腻歪的,自从开学后,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离开过?
“发生什么事了,火急火燎地把我招唤过来?”
朝阳不得不把公司的事情,还有刚才接到电话的事情说一遍给他听。成泽傲不是傻子,就算第一次她没说那个男人对她有意思,那么这次的电话就说明了一切。
男人微眯的视线落到她漂亮的脸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可以想见,必定不是一件好事儿。
其实之所以把事情说给成泽傲听,并不是说自己没办法解决等等,前世也是那样一点点熬过来的,只是现在情势不同,有些离奇的事情摆在那儿,需要两人共同商议才行。
成泽傲恰恰就是无法忍住别人对她有非分之想,一听说卫超那个混球对这丫头有意思,他心里就甭提有多不爽了。
“这件事我有办法,你先别管,看老子怎么弄死他!”
成泽傲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正好她现在每天都要去网络公司指导那帮新手们上道,由他处理也好。这么想着,心里就轻松了不少。
果不其然,没几天成泽傲就扔了一份文件到她面前,然后拿着睡衣一边朝浴室走一边说,“看看,拿给那个姓卫的,看他还敢说什么。”
朝阳正在擦头发,她把干发巾扔到一边,打开文件袋拿出两张纸来,越看嘴角就越弯,到最后直接笑了出来,冲着紧闭的浴室玻璃门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成泽傲许是没听见,并没有答话,朝阳从床上跳下来去敲门,没想到玻璃门唰的一声被打开,男人正若无其事地穿睡衣,就那样湿湿哒哒地往身上套,头发上还在滴着水珠。
身体一怔,三秒后才反应过来,她猛然转过身,怒骂道,“耍流氓!”
成泽傲淡淡笑了起来,从浴室里慢条斯理地走进卧室,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到底是谁耍流氓?是你偷看我好吗?”
不想理他,也不看他,就直接指着那两份文件问,“你是怎么弄的?郑老头那么配合?”
那两份文件正是曙光之前由于疏忽而漏走程序的那两份,上面的日期包括署名等都提前了一年,显然是成泽傲找人做的手脚。
男人坐在床沿上,过了一会儿又歪歪斜斜地躺在床头,兴致勃勃地按着手中的摇控器,哼了一声,“他虽然进去了,但是还有家人呢,他还敢不从?”
又是一场赤果果的威胁,想必成泽傲让人去找郑老头的时候,一定发了狠话,类似于弄死他全家这样的警告。如今姓郑的被关在监牢里,等待他的将是终身监禁,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的时候,为家人争取点什么。
朝阳阴阴地笑了两声,看着那两张纸,心想那个姓卫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如今他身处齐岭市,还当这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京城呢?他大约忘了,齐岭市现在姓成,不是姓卫。
所以,当她以业务经理的身份,把改建提案的合同书扔到卫年的办公桌上时,姓卫的果然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移到合同书上,随及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让着朝阳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并亲自倒了杯水给她。
“连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明白。”
朝阳早就不知道跟这种老狐狸打过多少次交道了,于是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卫局,我们知道你不容易,怕你难做,所以余总就命我把这个给你送来,之前也是疏忽了,按说这份合同该给政府留底的,但是由于我们公司新来的秘书失误了,竟然把合同放在了自己公司,害您老没看见,还以为我们是临时改了设计的,这不,余总听完后赶紧命人把这合同找出来了,并命我火速送过来。您看看行不行,如果不行,咱就拆房子重建。”
她的语气很中肯,说要重建的时候,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不带一丝反面色彩,完全摆出一副好公民的形象。
卫年是谁?那是在政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一向喜欢玩儿阴的,现在忽然有人要跟他来点阳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再说,这件事他事先并不知道,听这丫头的口气,他的脑海里顿时就想到一个人。
“连小姐客气,好不容易盖好的房子,咋能说拆就拆呢?既然现在手续齐全,那么之前应该就是场误会。这样,你先回去,我让人把案底给销掉,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老狐狸不傻,现在他才新官儿上任,哪能随便得罪人?再说,这件事也不是他的主意,一会儿逮到那小子非抽死他不可!
卫年笑着把她送出去,朝阳走到门口时还回身,脸上也淬了满满的笑,“卫局,如果我们哪里有做错的或不好的,您尽管提,我们肯定改。”
卫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脸色一瞬间转成阴沉,他回到办公室后,拿起电话拨通卫超的号码,披头盖脸就怒吼,“你个混小子,抓紧给我死过来!”
☆、第二十九章 出气
这件事正如卫年所料,确实是他二儿子卫超的杰作。
卫超上次赌输后很不服气,派人暗查朝阳的老底,虽然齐岭市的派出所有戴局长撑着,戴局长又跟成泽傲关系匪浅,自然是不会让他得逞的。但卫超在京城里有人,他整天跟那帮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想查个人还不容易?现在网络都连着,戴局长所里有的东西,京城的电脑里也有。
当然,成泽傲比老狐狸还要老狐狸,自从她跟乔苍走近之后,他就已经在暗中留了一手,特意关照戴局长把关于她的资料降到最低,所以电脑里能查到的就只有她的姓名即家庭背景,其他一概全无。
至于卫超是如何得知她跟阳光置业有关系的,这一点还确实令人费解。
卫年看着卫超走进办公室,脸色阴沉的吓人,他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反锁,回身就看见儿子优哉游哉地坐进了沙发,手里还在专注的打着游戏。
老头子原本就气恼,现在见他这副样子怎么能不火上浇油?于是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往地板上猛地一掷,手机顿时就分家了。
卫超也不着急,就那样看着自己老子两手插腰地原地打转,过了半天才用食指悬空点着他的脑门,恶狠狠地吼道,“阳光置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卫超坦然承认,并说了一个令他老子当场就想一把掌拍死他的理由,“我看那丫头不顺眼,所以想整整她,就是这样。”
卫年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一点都没遗传他的优点,整天不务正业,不过这事儿怨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他把这个儿子给宠坏了。
卫年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看见他就眼疼,最后把他撵滚蛋了。卫老头开始寻问其他几个主任,说怎么知道这事也没向他汇报,那几个主任两眼一抹黑,还不是他那儿子威逼利诱,说要是不听话,明天就让他老子干掉他们?再说,大家刚相处,谁也摸不清谁的脾性,所以他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不知道。
当然,这些他们只能在心里怨声载道,并不敢真说出来,只能含糊其词地说是疏忽疏忽。
这件事虽然在政府里面不了了之,但卫超可没这样想,他从城建局出来后,越发对那丫头感兴趣了,没想到那丫头还有两把刷子,能将事情捅到他老子面前,看来,不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姓啥名啥了。
卫超带着手下几人去了城东的一家大型地下赌场,在里面闹腾一圈,他压根儿不知道,这家赌场恰恰是凯拉旗下的。
成泽傲站在顶楼一处黑暗的地方,淡淡看着底下几人挨个赌桌的转悠,那架势,颇有点瞧不起的味道。
阿桑站在一边,自然将男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只是一时忽然摸不清老大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说他高兴吧,他眼底的目光明明能杀人,但说他不高兴吧,他的嘴角又勾着,于是他一板一眼地问道,“老大,要找人办了他吗?”
成泽傲却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哼道,“让他玩儿,玩儿个够!”
他倒很想看看这个姓卫的能擦出什么火花来,而且,他既然能打听出那丫头的身份,暗地里要是没人帮衬着,是决不可能做的,要么就是他老子故意让他那样做的,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放长线掉大鱼。
……
还有个把月就要期末考试,当所有同学都在奋夜苦读的时候,朝阳却天天奔波于怡景苑和网络公司之间,翘课早已经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老师一开始的时候还说说她,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到后来就变成了无视。
所幸她成绩一直居高不下,老师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这天,她在办公室里教程飞编程的问题,指着电脑上的程序说,“这里不对,要把条件重新设定一下,不然下面会出现死扣,这个程序就作废了。”
程飞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仔细一看还真是,要不是她即时提醒,估计下面的程序也就白做了。他把程序改好后抬头看她一眼,很难理解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再说,编程这事儿多难啊,可她看着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小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编这套程序吗?”
程飞是95界毕业的大学生,从学校出来也就两年时间,骨子里还是老思想,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丫头招这一批人过来,工资还开的高高的,就为了建立一个名叫天天淘宝的网站,不知道她那脑子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朝阳在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对着程飞一撂手说,“现在跟你说你也不知道,等到十年后你就明白了。”
程飞一愣,十年?这丫头都把十年后的经济景象都看清了?这也太高瞻远瞩了吧!
但他什么也没说,眼里除了佩服就只剩下佩服,这丫头既然有能力开公司,并且有能力学会复杂的编程,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丫头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做网站是一向大工程,比盖房子还要难,所以她请了一帮人,给他们各自划分了工作任务,现在这个社会,讲求的就是分工合作,靠的就是团队精神。
朝阳又在办公室里晃悠一圈,看着一个个的热血青年,然后弯了弯唇角离开了办公室。
楼下就是阳光置业,她走在三楼和二楼的楼梯间,隐约感觉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伸头一看,发现卫超正推着玻璃门,从阳光置业的办公室离开。
秀眉微微收紧,她决定跟过去看看,看看那个二货又要耍什么幺蛾子。这么想着,她便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见卫超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