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途中,遇到一个同样年纪的书生,失魂落魄走在路上。
这人在路中间摇摇晃晃走着,两人前进的路被这人挡住。
林渊如灿星的眸子眯起,“喂,这人怎的了?”
洛阳王也是同样疑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书生怎的竟落魄至此?好多大门大户都想能有个读书人作入幕之宾呢。
洛阳王下马,“兄台?”
书生缓缓抬头,呵出一口气,满口的酒味。
“你怎么了?”洛阳王捂着鼻子问道。
“没,没事,没事……路哥,你,别走……”书生神志不清在洛阳王怀里挣扎。
林渊不高兴了,这人谁啊,在洛子怀里这么放肆。
林渊下马将二人拉开,“管他做什么,我们还去不去玩了?”
洛阳王听到此,反倒是甩开林渊,走过去去扶书生,对着林渊道:“这人醉成这样我们不管他的话他可就快死在这里了。”
林渊沉下脸,“这一路这么远,若是遇到一个我们帮一个,我们是神仙吗?能帮得了那么多人吗?”
“你真是……”
“我怎样?”林渊上马走在前面。
洛阳王帮助书生上马跟在林渊后面走着。
待书生酒醒后,又是情绪不高,洛阳王怕出事又是一路带着这个累赘。林渊更是不忿,处处与书生作对。
两相对比,洛阳王更是觉得书生合自己胃口,与林渊的对话越来越少。
几人又走了一个月,晚上,林渊将洛阳王叫醒。
洛阳王看着外面天色,几无星光,只有床边的林渊的眼睛闪着光。
洛阳王只想好好睡觉,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在这说吧,我听着呢。烦不烦,非要出去说。”
“好,”林渊低下头,“我……回去了。”
“行了行了,回吧回吧,我还要睡觉呢。”洛阳王摆摆手,又陷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等了许久却不见林渊出来吃饭。
“不等了,我们吃。”洛阳王生气道,拿起筷子连菜也不夹,只顾着吃碗里的米饭。
直到要出发继续前行却总也找不到人时,洛阳王才发现,晚上林渊说的回去,并不是回自己的屋睡觉而是回洛阳。
没了林渊的前几天,洛阳王甚是欢喜,对着书生大献殷勤。这个玉佩,也就是在那几天送给书生的。
可不到十天,洛阳王心里却是越来越烦躁,以前纵使与林渊并未对话,可看到他还在身边,便像吃了定心丸一样,踏实,现在越来越觉得心绪不宁,烦躁难耐。
两人一匹走在太行一带,遇上劫匪,洛阳王暗地心惊,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可安全通过,若是林渊还在,凭自己与林渊二人之力,三人也可通过,可现在只有自己与这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路哥!”洛阳王身前的书生叫道,从洛阳王身前下来,与前方的土匪头子来了个拥抱。
洛阳王的心一跳,舒出一口气,拱拱手,“告辞。”调转马头,向着来路奔去。
回去的路上,洛阳王马不停蹄,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想的只有林渊。
为何刚刚是舒出一口气,而不是生气愤慨,为何林渊走后心里是烦躁难耐,一切的一切,只是在自己还未注意的时候便得到了,自己却不知道。
幸好,遇到了因事在半途逗留的林渊,那时林渊身旁站着一个气度身士不逊于自己的人,那人看林渊的眼神,怕是连瞎子都要感觉得到,林渊的态度正在一步步软化,只怕若是自己再推迟一天遇到林渊,林渊便不再是自己的了。
洛阳王深深后怕,幸好。一切,就像天命般,自己刚刚好在林渊要答应别人的时候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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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辛苦侄儿听我唠叨了。”洛阳王笑笑,放下手中玉佩,向书房走去,李玄跟着一同前去。
第六章
李玄一进书房,便看到书房一侧正中挂着一幅画,画中人眉眼飞扬,一双丹凤眼似眯非眯,唇角勾起,淡青色衣衫随风飘扬,满目的张扬。
画中人不是韩宇还能是谁。
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夫子……
李玄目光落在韩宇背上,直直盯着。韩宇却看着画像右下角的印篆沉默不语,对身后的一切全无所觉。
“小玄。”韩宇出声道,视线却并未有一丝移动,“我要马上动身去蜀州,你……”
“我跟夫子同去。”李玄慌忙打断韩宇的话,就怕从韩宇口中说出让自己留在这里的话语。
“……好。”
韩宇思考片刻也就同意了,路上多个人也方便一些。
韩宇向林渊告罪一下,从墙上摘下这幅画,拱手离开。
待韩宇离开书房去收拾行李时,洛阳王握住一旁林渊的手,“没事的渊儿,他若是能见到这位,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希望吧……”
且说韩宇,收拾好自己与李玄的东西,将带出来的两名侍女留在洛阳王府,两个侍卫也只带了一个,另一个护送两名侍女回宫,几人分道扬镳,韩宇三人向蜀州赶去。
一路上,韩宇心绪不宁。
一进洛阳王书房,一抬眼便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如何不让人震惊。
画像中的自己十五六岁,穿着十年前最喜爱的淡青色衣衫,笑得不知谦虚为何物。
再看落款,八年前。
据自己与严林峰分开已有两年,且不说自己对严林峰的感觉,单看这幅画,眉眼与自己当年别无二样,有谁会在与别人分开两年后还记得那人的眉眼,记得清清楚楚。
要说严林峰的心思,不用想,也明白了。
真好,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画像上的印篆,林峰印,清清楚楚。
切,真是,自己当时真傻,直接就告诉那个家伙真名了呢。那个家伙一定偷笑过吧。
真是……只怪自己当时年少。
林峰……林峰……蜀州林峰……
蜀王的第三子!蜀三太子!
那么林渊……哪里只是他小舅舅,也是他远房叔叔之类的……吧。
韩宇想通后,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玄跟在后边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唯恐被夫子嫌弃了去。
半月后,几人风尘仆仆,终于先到达江浙。
进了苏州城,韩宇将李玄安顿好。
李玄终于卸下一身的疲惫,洗了澡,躺在床上,本是满心的与夫子的二人游,最后不曾想让夫子找到了老情人,世上还有比当朝太子还悲惨的人吗?没有。
李玄自怨自艾,不一会儿,睡着了。
梦里只有李玄与韩宇二人,李玄拉着自己夫子的手,二人行走在湖边,湖心满是莲灯,光彩炫目。
此时的韩宇,依着年少时的记忆,走进了城东的胡同里。
轻轻推开一扇门,尘土飞扬。十年前父母健在,目送自己离家远游,而今却早已如一场梦,破了,碎了。
傍晚,韩宇回到客栈,两人准备留宿两日再出发,一路上太过劳累了。
李玄从小二处得知今晚有莲灯会后便是‘食不知味’,若是单给他上馒头只怕他也能从中品出滋味来。
“夫子……”李玄放下碗筷可怜兮兮望着韩宇。
韩宇不为所动。
“夫子夫子……”李玄挤出两点泪花。
韩宇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
“宇哥……”李玄将食指放入口中轻咬,睁大双眼。
韩宇放下碗筷,上楼进了房间。
李玄震惊了!
自己表演了许久,竟然丝毫未打动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夫子!
李玄枕着两小臂伏在餐桌上,夫子现在变了,变得好坏……
不一会儿,有人从身后拍拍李玄的肩膀,李玄刚要扭头骂过去,却发现是自己夫子站在身后,换上了一身白色衣衫,宛若谪仙般,在夜里闪光。
李玄不知怎么,竟有一种夫子将要弃自己而去的感觉,慌忙扭身抱住韩宇。
“小玄?还抱着作甚?不是要去看莲灯?”
韩宇的声音在李玄头顶响起,李玄只将头埋得更深,“就等一会儿……”李玄顿了顿,似是怕韩宇不同意般,又加了一句,“就一小会儿……”
韩宇笑着将李玄拥入怀中,“都这么大了还爱撒娇呢。”
李玄也不作声,轻轻摇摇头。
韩宇笑笑,只是将怀里的李玄抱紧了些。
“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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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韩宇坐在河边,将脚放在水中,轻轻将水面上的月光打碎,细碎的月光映在两人脸上。
坐在韩宇身旁的严林峰,不,林峰正扎着一朵朵莲灯。
“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啊,心灵手巧!若你是女子,谁能将你娶回家,真是天大的福分啊。”韩宇感叹道。
林峰但笑不语,只顾将一朵朵莲灯的灯芯固定好石蜡灯芯。
“好了。”林峰一句话打断了韩宇两脚在水中的肆虐。
韩宇从水中抽出两脚,直接踩在岸边上,细碎的石子硌着脚,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来吧,一起放。”林峰招呼着韩宇。
“好,”韩宇刚要拿起一个放进水中,“等一下。”
林峰不明所以。
“是不是可以在里面写上最在意的人?然后如果漂远了就代表两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恩。”林峰愣了片刻,好像……没有这么个东西吧?不过,算了,万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韩宇从篝火中抽出一根较细的木棍,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去掉前面烧红的部分,兴冲冲地拿起莲灯就要在中间写字。
谁知许是力气太大或者木棍太硬,莲灯破了,韩宇心中惋惜了不过一瞬,又拿起另一个,“我会小心的,不要小气嘛,这个肯定不会破了。”韩宇保证道。
林峰看着他拿着木棍,刚要在上面写些什么,探过身子想要看个究竟,却被韩宇用另一只手挡住,“好奇啊?自己写去!”说完,韩宇扭过身子郑重写下三个字。
严林峰。
“你要写些什么吗?”放完了莲灯的韩宇期待地看着林峰。
林峰沉默片刻,“好啊。”拿过刚刚韩宇用过的木棍背过身写了起来。
真是小气啊,不就是刚刚没让他看嘛……
韩宇私下嘀咕着。
“我写好了,一起放吧。”林峰转过身道。
“恩,好。”
韩宇也没注意林峰放的中间写的什么,将莲灯放进水中,看着两盏灯渐漂渐远。
第七章
“夫子,我们去吧。”李玄从韩宇怀里探出头来道。
“恩,好。”
李玄走在前边拉着韩宇,一路上也不说话,闷头往河边走去。
韩宇纳闷了,这是……心里藏了什么事?竟然不对自己说了。小时候的他多么可爱,就是看到了一排蚂蚁搬家都要跟自己说个没完,现在什么也不说了,小孩子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待走到河边,河面上漂满了莲灯,色彩斑斓。
见此美景,李玄眉眼放开,似是忘记了刚才,莲灯在目光中闪烁,两眼亮晶晶,“夫子,快来!我们来放莲灯。”
李玄从河边卖莲灯老人手中买来两个,又借用了旁人的毛笔,在莲灯内部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将毛笔递给韩宇,“夫子,到你啦!”
韩宇见此,想到十年前的自己,不禁乐从中来,“好。”
韩宇刚刚将毛笔放下,李玄脑袋就凑过来,“夫子写的什么?”
韩宇抬手一个爆栗敲在李玄头顶,“夫子写的岂是你能看的?”
李玄撇撇嘴角,“我的都可以给夫子看呢!”而后跟在韩宇身后。
二人走到河边,轻轻将莲灯放入河水中,莲灯渐行渐远,与写在莲灯内的愿望一起。
次日启程,几人继续向着蜀州前进。
待终于走到蜀州境内,人烟稀少。
兵荒马乱,将以往的繁华冲淡,唯余英魂飘荡在天地之间。
几人下马走到蜀王府门前,大门紧闭,门外站满了侍卫。
韩宇从袖中拿出太子令,“当朝太子来此,打开大门。”
侍卫头领接过韩宇手中令牌,细细端详,而后恭敬还给韩宇,“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门前两排侍卫齐齐下跪,“恭迎太子。”
李玄对着其中一名道:“请闯南大将军来此。”
“是!”侍卫领命而去。
闯南大将军即此次出征蜀州的领帅,侍卫刚离去不久随军侍郎先行闻讯赶到。
“说说现状吧。”韩宇伸手免去了随军侍郎的军礼,对着随军侍郎道。
“是。现我军已将蜀王一干人等困于王府之内,因朝廷并未下达任何对蜀王的指令,我等也不敢随意处置蜀王一家,现丫鬟小厮已全部遣散,蜀王一家有逃有亡,已不成气候,现只有蜀王、王妃及蜀三太子在此。”
韩宇见提及蜀三太子便多问了一句,“他们身体如何?”
随军侍郎疑惑怎的不是问看守怎样会不会有人逃跑却是问身体,却并未问出,答道:“王爷王妃年老体弱,怕是命不久矣,唯有蜀三太子,还算健壮。”
“人在何处?”
侍郎又一次顿住,这太子身边的人怎的如此没有规矩,太子还未发话这人倒是一句一句问的来劲,虽是生气,却也不好发作,回答时也不想多说,“哪里人多便在哪里。”
李玄看这侍郎也算好玩,心里有闷气说话都不好听了,将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夫子,现在也问完了,我们等闯南将军到来吧。”
韩宇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便再默不作声。
“末将有事与太子殿下禀告!”
门外这一声中气十足,任谁都能听出来人武艺高强,心下暗暗佩服。
李玄提气,“进来!”
来人一身戎装,眼神冷冽,见侍郎在此,一个眼神下去,侍郎便退出门外,刚要禀告,抬眼却见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支支吾吾道:“太子殿下……末将……有事禀告……”
“何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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