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很认真地说:“我之前确实这么认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这次不是一般地动了真心,浪子也总有回头的时候,比如说我吧,我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和多少男人逢场做戏过,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有真爱了,和九头鸟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抱着玩玩的心理,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掉了进去。”
“什么?”我嚷道,“我早知道你不对头,原来你还真的和九头鸟……”
“是。”苏苏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他也许有很多毛病,但是这个人真心对我好,这么多年,我没看到哪个男人对我这么贴心过。他对小乐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小乐的班主任都以为九头鸟是她爸爸,最难得的是小乐也很接受他。以前我只要和某个男人好一点,小乐就说我不要她了,但是这次小乐跟我说‘妈,我觉得你找到幸福了,那你就去追求吧。’我们小乐长大了。”苏苏说着,竟有泪光在眼中闪烁。我看着她,知到苏苏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苏苏了。
苏苏找到了她的幸福,那么我的幸福呢?它又在哪里?难道女人一生一定注定宿命性地要找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吗?难道孤独是这人间最可怕的事吗,每个人都在逃避孤独,都在寻找另一半,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再孤独了吗?
我躺了一会儿,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Michael的电话始终没有来。小乐的同学杨琪却来了,苏苏装作不知情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忙乎去了,我穿好大衣,和小乐与杨琪上了苏苏的车,我只好再次冒险无照驾驶。
第九章 出走
晚上蒋杰来接我,我下午从医院回来以后又接着睡了一觉,蒋杰来时感冒已经差不多好了。他送我到公寓楼下,我和他道别,他却执意说:“让我送你上电梯吧,你住那么高的楼层,万一有哪个坏蛋突然在哪一层劫住你可怎么办。”
我笑道:“不会,这小区挺安全的。”
“我只是送你到门口,看见你用钥匙开了门我就走。”他挡在电梯口,两手揣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
“好吧。”我不再坚持。
电梯一直往上,并没有碰到所谓的坏蛋,蒋杰却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横了他一眼:“我现在只看到一个坏蛋在我面前。”
到了我的楼层,他等到我用钥匙开了门,便摁下电梯的下行键准备下楼,我摇摇头,笑道:“你进来喝杯茶吧。”
“嘿,我正好口渴了。”他立刻走进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我的住处,一进来便四处打量,点点头道:“窝虽然小点,不过很温馨,很特别。”眼光落在鞋架上,我看出他的用意,便冷笑道:“我这还没有男室友,你不用疑神疑鬼的。”
“没有没有。”他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给他冲了杯绿茶,说:“坐吧,我这没有沙发,只有榻榻米。”
他斜倚在榻榻米上,看着客厅墙上我的大幅照片,说:“这相片照得不错,挺有生活气息,眼神照得非常好,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羚羊的眼睛,很像罗马假日里面那个女主角。”
Michael也曾经说过我的眼睛像羚羊的眼睛,想到这我不禁又难受了,都一天了,Michael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喝完茶,他看看表,站起来道:“我该走了,我再待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坏笑又浮现在他嘴角。
我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一手撑着门,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会有耐心等你的,请你多少也要给我一点鼓励,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厚脸皮的,但是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厚着脸皮。”说着自己也嘿嘿地乐了,“好啦,我走了,我明天给你打电话,请你看一场电影,算是我改过自新之后正式请你赴约行吗?”
我想我明天就辞职了,要离开Michael了,明天,明天再说吧,我对他说:“明天你给我打电话再约吧。”
他走进电梯里,微笑着朝我摆摆手,电梯门就关上了,我折回屋里,把自己藏在鸭绒被里,想起明天不知道如何面对,眼睛就潮湿了。
第二天一早,还没去自己办公室,我就直接奔人事部,把辞呈交给了人事经理,她讶异地张大了嘴:“为什么要辞职?”
“我想换一个环境,仅此而已。”我把想好的腹稿念出来。
好吧,她说,我去找老板谈谈,他同意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就拿着我的辞呈去找Michael了,我在外间我自己的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干着手头上的活,等她出来,不到十分钟她出来了,冲我挥挥手说:“老板要跟你谈谈,你去吧,一会我再来找你。”
我只好硬着头皮进了Michael的办公室,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西服坐在那里,没有扎领带,脸色是疲倦的,看见我进来,便示意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我,足足十秒钟没有说话,眼睛里满是困惑与忧伤,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低声道:“So,are you leaving me now?”我一听到他的声音,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心里在叫我不要,不要离开你,但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Yes。”
他摇摇头,一直摇头,不再说话,我那么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挣扎的痛苦,但是我却像被施了魔法,无法开口再说一个字。
良久,他说:“我不想强迫你,既然你决定了,那么……”他拿起笔,刷刷地在我的辞呈上签了字,递给我,我接过那张纸,心里充满了悲凉,这一张纸,从此就会把我与Michael隔在两个世界了。他用手撑着额头坐在班台后面,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强忍住泪水,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Yan。”他叫到,我的心一颤,停住脚步,我的脸上满是泪水,我没有回头,他却没有再说话,我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人事经理看到Michael签字的辞呈,叹了口气,看着我,用她惯常的口气说:“太遗憾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说我最好马上走。
“不可以,我现在连交接的人都没有。”她惊呼,“你这不害我吗你。”
可是我真的无法在Michael面前再多待一秒钟了,人事经理看我这么坚决,于是拨通了Michael办公室的分机,没有人应答,这时候,Michael大步走进了人事办公室。
人事经理冲着Michael摇摇头说:“Mr。Taylor,她希望今天就能走,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人交接她的工作。”
Michael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声音也一样:“她等不及马上就要走的话,让她走吧。违约金不用偿付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紧咬着下唇,生怕眼泪流出来,人事经理耸耸肩,说:“既然这样,那就只好你和我简单交接一下了。”
在我离开公司前,Michael的办公室门始终是关着的,我多么希望他能开门走出来叫我不要离开,可是他没有。
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家,关了手机,藏进被子里,呼吸着我所熟悉的鸭绒被的气味,觉得不再像往常一样能给我安慰,眼泪打湿了被子和枕头,突然,我想逃离这个城市了。
就这样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照镜子一看发现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似的,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觉得白天比黑夜要让人好过得多。我重新又回到这个世界了。
突然门被拍得震天响,我生气地想谁这么无耻不摁门铃,突然又想起我的门铃已经坏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心思找物业来修理。
从猫眼里一看,原来是蒋杰,我叹了口气,开了门,他站在门外,狠狠地瞪着我:“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差点报警!你搞什么手机关机?”
我才想起前天他说过周一要约我,可是我昨天从公司回家之后手机就一直是关机的。
我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冷冷地盯着我的眼睛:“谁让你哭成这样?那个该死的鬼佬欺负你了?”
“没有”。我把头别过去。
“还说没有?”他大声说,“你这是何苦?被他欺负了还要替他隐瞒,你怎么不泼他一脸水?”他挖苦道。
“你如果想来挖苦我就立刻请出去。”我叫道,“我不需要你的挖苦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拿梳子拼命地梳我的头发。
他不再说话,夺过我的梳子,扶我坐下,用手轻轻地理顺我的头发,声音柔和了很多:“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伤口上再抹一把盐,看你难受成这样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你气成这小样,两个大红眼泡子往路中间一站,人都以为红灯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在榻榻米上躺一会儿,我拿凉毛巾给你敷一敷。”他从洗手间拿来沾凉水的毛巾敷在我眼睛上。
“一会我领你去吃点东西。”他说。
我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你都失踪了我还有心思上班吗?”他揶揄道,“嘿,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呢?”
我说我辞职了,他赶紧说:“太好了,咱不伺候德国鬼子了,你也不用去找工作了,直接上我公司去干吧。我那里正缺少一个总务。”
我说我可能会离开C城,他沉默了,我的眼睛被毛巾遮住了,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能想象肯定和刚才在门口一样阴沉。
他叹了口气,说:“C城看来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我说我很留恋这里的朋友,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冷笑道:“在下能被算在朋友之列总算不枉此生。”
我说你不懂我的感受。他便哼了一声,说:“不就是失恋的感觉吗?一个人一生不受几次这样的打击不能称其为人生。”
我说反正我是要走的。
他哦了一声道:“选一个有飞机的城市,这样我去看你也方便。”
我说你真的要去看我吗?
他没好气地说:“嗯,这个时候我不乘虚而入难道要我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吗?”
我把毛巾一扔,瞪了他一眼:“别对我太好了,你会很惨的。”
他把手一摊:“我现在已经很惨了,你没看到我戒烟了?老难受了。”说完往嘴里扔了一颗咖啡糖。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说真的,蒋杰,世界上比我优秀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不用这样对我,真的。”
他斜着眼看着我,笑道:“瞅你那俩小红灯泡眼,还跟我说真的,说真的,你一跟我说真的我就受不了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他抱着双臂也瞅着我直乐。不管怎么样,至少那一刻我不是那么忧伤。
我跟苏苏说我要离开C城了,苏苏立刻把我骂了一通,她气咻咻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里念念有词:“为了一个男人,嘿,为了一个男人,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你疯了还是堕落了?你的豪言壮语呢?你的大女人主义呢?就那个德国佬不是吗?你能不能稍微拿出一点“二战”的恒心与决心把这个法西斯彻底忘记掉?我们活着为了什么?及时行乐!你这样伤心难过大动干戈地搬到别的城市,他领你的情记你的好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楚颜,德国佬不爱你了,或者耍你了,又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你一辈子就为他活啦?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吊死在一棵茄子树上你可太傻了,远的不说就说蒋杰吧,对你多好?九头鸟说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样掏心挖肺的,人家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品有品,哪点比那个绿眼睛黄毛鬼差?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还是咋的?非得悲悲戚戚拿热脸蛋蹭人冷屁股,却把真正对你好的一脚踩到地底下?”
苏苏这一通破口大骂把我骂得寒毛倒竖,我心里知道她也许是对的,但是我不由自主却只是想逃离,就像我小时候做错了事,明知道一顿打是跑不掉的,却非要躲到后山的山洞里。
苏苏的话无疑对我起了一些作用,于是我临时改变了策略,我说我要出去旅游几天这样总行了吧,苏苏问你想去哪里?
我的眼前刚好一本杂志,上面一个大图片俨然是美丽的秦淮人家。我想起秦淮八艳,觉得那是一个浪漫之都,也许适宜消磨掉一些关于爱情的记忆,于是指指图片说:“我要去南京。”
苏苏点点头笑道:“那你去吧,说不定还可以碰到几个多情的江南才子。”
我立刻打电话订好机票,收拾了行装,给数码相机充好电,备齐了换洗衣服,当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咬了咬牙,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了垃圾篓,我要让Michael从此再找不到我,“Michael,”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从此,你失去我了。”
我在大街上的报刊亭买了一张新手机卡,给苏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走了。也许回来,也许不再回来,如果我没有回来,请你不要等我。苏苏说呸,你还整成诗人了,你要是不回来,小心我去扒了你的皮。
我从通信录里找出了蒋杰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摁下拨号键,有一些美丽,悬而未决也许更好。
就这样我故作轻松地蹋上了旅途。
三月底的秦淮河畔果然美丽,我坐在夫子庙前吃糖葫芦,望着那么狭窄的秦淮河搞不懂曾经为什么有那么多风流雅士会为它痴狂。当C城还是光秃秃一片冬景时,秦淮河已是两岸春光,这让我想起小学一年级时念过的一篇课文:大兴安岭,雪花飘舞,长江两岸,柳树发芽,海南岛上,鲜花盛开,啊,我们的祖国多么伟大。
就这样我百无聊赖地一边闲逛,一边找乐子。待了一个星期之后,觉得C城离我越来越遥远,当我站在紫金山巅遥望古长城,当我站在音乐台中间听见一群群白鸽扑棱的声音,当我听到鸡鸣寺传来的阵阵诵经时,我想也许我真的应该留下来,留在这个温婉的城市。
当我这个念头才刚升起时,苏苏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
我说我在莫愁湖边走呢。
“那你一会还打算去哪?”
我说也许我一会儿去玄武湖。
苏苏说那你好好玩吧,便收了线。
我拿数码相机在莫愁湖一顿乱拍,有日子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阳春三月了。我在莫愁湖边投了一枚硬币,我希望我从此此生无忧。
告别了莫愁湖我便打车去了玄武湖,南方多湖泊,所以南方人的性格也多温婉,比起我那更往南的故乡来说,这里的人说话比较糯,尤其是女孩子,好像都娇滴滴的。
我在玄武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对岸垂钓的老者,觉得他的生活比我更有意义,我是为了躲避一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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