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虎的最后100年: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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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虎的最后100年:失乐园-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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砼送叨蛩党�5000头。如此一目了然,专家们都认为中国虎确实已到了绝灭的边缘。
  接踵而至的,是南亚和东南亚代表的反对:华南虎已经到了如此濒危的地步,能否挽救希望渺茫,关注成功率这么小的亚种,不如把世界野生生物基金会(WWF)有限的资金用于挽救成功可能较大的老虎种群上。
  在会议的各种发言、商讨和辩论中,中国代表认为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坐视华南虎在眼前绝灭。谭邦杰又提出一系列保护措施和数据,表明华南虎种群保护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
  兽类学权威联邦德国的哈默尔教授和“一墙之隔”的*德国赛福特教授、莱比锡动物园主任、国际老虎谱系簿主管人都认同了谭邦杰的观点,他们提出在保种的大前提下,依野生虎和饲养虎两种情况对比,作为援助的排列根据。按照这个原则,中国虎优先获得“紧急援助”,全体通过了此项决议。谭邦杰刚回国不久,就接到杰克逊的信,这位猫科专家委员会主席催促谭邦杰:“我正在为华南虎的计划寻求援助,但我需要从您和您的同事们那里得到一份预算表,越快越好。没有预算而争取一份敞口的援款是不可能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寻找 Tiger Tan(5)
由于谭邦杰在会上出色的发言,与会者们送他一个绰号“Tiger Tan”(谭老虎)。
  在杰克逊向谭邦杰催促预算表“越快越好”的3年后,华南虎被中国政府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名单。
  ■ 落差
  年逾古稀的谭老虎回国后提交了一系列报告,对比中国与国际社会在虎的科学性研究和生物性研究中所存在的差距:
  国外已有较多的老虎保护区,中国尚无条件设立;在科学性研究方面,野外调查、录音、录像、自动拍摄、夜间摄影、红外拍摄等操作方式中国还没有起步。在虎的生物学研究领域,特别是繁殖生物学如染色体、遗传基因、脱氧核糖核酸、近亲*、选种、变异等项的研究,乃至谱系簿全国性的、全洲性的、直至世界性的建立,中国都才刚起步。谭邦杰认为这是长期“锁国政策”所致。
  面对这些差距,谭邦杰早年提出的中国华南虎保护的两大理念——“就地保护”和“异地保护”显示出其科学性和前瞻性,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重视。今年77岁的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首席科学家乔治·夏勒博士,在回忆起20年前与谭邦杰的交往时谦逊地表示:“他对虎的保护做了杰出的工作,我每次来中国,都要去动物园找到他,我是来向他学习的。”
  但他的理论从当时中国的国情来看,却是超前了。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在经济实力上的巨大落差,在中国、在谭邦杰的学术领域里,不幸地体现在华南虎身上。当国际社会已经开始提倡环保、生态、生物多样性的时候,20世纪末的中国,正在马不停蹄地弥补前几十年国民生计中的各种亏空,温饱刚刚提上日程。
  谭邦杰的忘年交肖方说:有那么多濒危动物需要保护,他为什么提华南虎?一方面华南虎是中国唯一的虎亚种,另一方面他知道国际上对处于生物链顶端的食肉动物的重视程度超过了生物链底部的食草动物,在这个领域上容易得到国际资金援助。他可——不是嘴上喊喊,肖方把“可”字拉得很长,“他是真的爱动物,真的爱祖国呀!”
  ■ 笔耕
  保护政策何时出台谭邦杰无能为力,他只能做他做得到的事。
  1980年代中期,谭邦杰和朱秀珍被安排在一间大办公室里,这是对两位老专家离休前的照顾。
  植物学家朱秀珍不知道动物学家谭邦杰在写什么,从今天留下的文字,我们可以看到,谭邦杰除了“每天上午10点站起来喝杯茶”,一直埋头的撰写内容是《谈东北虎的存亡问题》、《存亡已到最后关头的华南虎》、《华南虎的濒危处境与挽救对策》、《中国虎的野生现状及保护策略》等。谭邦杰从技术层面的保护,转向呼吁国家以法律的形式来监督和保障,他还写了《野生动物保护的法制问题》、《濒危动物不能久等》并列出了一行濒危物种的名单,最后,这种呼吁变成了请求——《请不要将它们“赶尽杀绝”》。
  一本背面贴满拉丁文词条的旧挂历,显示出谭邦杰撰写107万字的《哺乳动物分类名录》时的分类检索过程。帮助谭邦杰查找过资料的肖方说,“他那时候查了多少资料啊!他可不是像别人拿三四本书一抄,就‘集大成’了。谭老的‘名录’,是一部研究作品,为什么采信这个,不采信那个,是他去伪存真、以理服人的研究结果”。
  这部专书在他当“摘帽右派”时已打腹稿,老两口辛辛苦苦写作和誊抄了几年,竣工时却成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人——时代变了,出书要花钱,而且出这么大部头的书需要自己掏5万元开印“工本费”。 。。

寻找 Tiger Tan(6)
最后不知道哪个机构替他掏出这笔钱,这本享有国际声望的巨著才得以问世。谭邦杰的《哺乳动物分类名录》,因中国动物分布与种类广博,填补了世界上哺乳动物分类的空白。
  国内外学界关于哺乳类动物的分类本来有众多争议,但是,“谭老的名录一出版,平息了很多争论,有不同看法的时候,大家就以他的分类来统一分歧。”动物学家黄恭情说。
  1993年,78岁的谭邦杰被发现躺在地上。医院诊断是脑溢血。
  此后的10年里,谭邦杰真正享受到了副局级的待遇,每年发病都能到医院住上两三个月。2003年,这位老虎的保护神,国际自然保护联盟马属专家组成员、猫科专家组成员、哺乳类专家组成员,离开了他命名过的白头叶猴、离开了他从英国引回出生地的麋鹿、离开了他寻找到的普氏野马、离开了由他更名的“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从外国引进的一款战斗机,开始翻译为“猎兔狗”)、离开了他保护过的各种野生动物。
  “谭老虎”离开后,由于陕西镇坪山上出现过一次纸老虎闹剧,人人知道了华南虎可能早已灭绝。■
  当中国的野生华南虎已经灭绝时,谭邦杰依然未被人熟悉,也许只有当动物园中也看不到纯种华南虎,中国人才会像怀念北京城墙那样,怀念这位动物界的梁思成。
  20世纪80年代,这位本应在护虎一线的动物学家,还在当杂工;本该在中国产生的影响,首先产生在国际上;谭邦杰对于中国虎保护的观念,先影响的是国外学者而不是中国人。于是,本应从1970年代末就被保护的野生虎,继续“走”在一条不归之途上。
  1986年4月12日至17日,谭邦杰等出席了在美国明尼苏达举行的“世界老虎保护战略学术会议”,这次大会上,这种中国特产的亚种被列为“最优先需要国际保护的濒危动物”。3年后,华南虎被中国政府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名单。但是中国与国际社会在虎的科学性研究和生物性研究中还存在巨大的差距。
  1995年,即谭邦杰从WWF争得华南虎“紧急援助”的第10年,华南虎被列入《中国二十一世纪议程——林业行动计划》优先行动计划。《中国拯救华南虎行动计划》到2000年才出台。与这些计划的姗姗步伐相比较,是华南虎消失的脚步,中国境内已看不到纯正的野生华南虎了。
  >> 谭邦杰在书房阅读。翻拍/杨东晓
  >> 谭邦杰手稿,《虎年谈虎的保护》。翻拍/杨东晓
  >> 图表:虎之生死状。图/CFP
  >> 1986年在美国明尼苏达世界老虎会议上的谭邦杰,他手指的地方是中国华南地区。翻拍/杨东晓
  >> 2010年6月10日,饲养员将东北虎虎崽抱出笼晒太阳。图/CFP
  

华南虎的命运:终结与传说(1)
本刊记者┃何书彬
  上个世纪80年代前后,法条和政策上的保护并没有改变华南虎的现实命运,它们不但没有迎来生机,反而一步步走向了灭绝,最终成为了“像龙和凤凰”一样的传说。
  华南虎终于等来了“*”。
  1973年5月,《野生动物资源保护条例(草案)》公布后,华南虎被定为国家第三类保护动物。在这个《条例》里,华南虎摆脱了“害兽”身份,不再是过去林业部门“鼓励猎民以根除四害的精神,大力捕杀”的对象。
  但是《条例》并没有完全禁止捕杀华南虎,而是规定可以“控制猎取”,“每年猎取多少,在保证资源不断增长的情况下有计划的安排。”
  看起来,野生华南虎似乎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全民围剿”的绝境中突围了,但是接下来的现实却是异常残酷,在上个世纪80年代前后,法条和政策上的保护并没有改变华南虎的现实命运,它们一步步走向了灭绝,最终成为了一种传说。
  ■ 一线生机
  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起,保护老虎这一带有野性之美的物种,日渐成为一些国家和国际机构的热门议题。
  1962年,以《寂静的春天》出版为标志,现代环保运动首先在发达国家兴起,在此之前,世界各国的公共政策中,都无“环保”这一款项。
  世界各地不断出现的工业污染事件和野生动植物灭绝事件,促成了1972年第一次人类环境保护会议在斯德哥尔摩的召开。处于“*”期间的中国,在周恩来的支持下,派出代表团参加了这次会议。
  中国代表们在这次会议上的感受主要是“震撼”——在此之前,中国人的脑子里从来没有“环保”这个概念。不仅仅如此,当时的中国人还认为,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都是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现象,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是不可能破坏生态的。
  从斯德哥尔摩归国后,中国代表们在向各方汇报情况时,大多讲的也都是他们如何在国际会议上“与发达国家进行斗争”,顺带提到了“环保”这个新型的概念。
  尽管如此,生态环境保护还是在中国艰难地起步了。1973年,全国第一次环境保护会议在北京召开。而这个时候,华南虎已经濒临灭绝了。
  也是在这一时期,印度等国家展开了规模浩大的“护虎行动”。
  1972年,一项针对南亚和东南亚的老虎保护项目在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响应下开始实施,时任印度总理的甘地夫人最先接受了这项计划,并在24小时内建立了一个直接向她汇报的老虎保护专责小组。
  接下来,在甘地夫人的倡导下,印度的老虎保护区数量和面积都不断增加;同时,甘地夫人对各邦政府施加了强大压力,以保证法律的实施,这些做法使得印度的老虎数量逐渐回升。
  在中国,政府对华南虎的保护政策也不断提升。
  1977年3月25日,当时的农林部颁发文件,提出把东北虎列为国家第一类保护动物,把华南虎和孟加拉虎列为第二类保护动物。依照动物保护人士的话来说,这一次,华南虎从“黑名单”跳进了“红名单”,不再属于猎杀对象。
  1979年,林业部再次提升华南虎的受保护级别,将之确定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并明文禁止猎杀华南虎。
  看起来,绝境中的华南虎似乎获得了一线生机,并且有了种群恢复的希望。
  ■ 现实遭遇
  在不断升级的保护政策之外,华南虎在现实中的境遇如何呢?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的学者刘振河、袁喜才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对华南虎的生存情况进行了走访调查。

华南虎的命运:终结与传说(2)
调查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
  在1983年第4期的《野生动物》杂志上,两位学者发布了他们的调查报告:根据粗略估计(包括群众举报数字),华南虎越来越少,总数只剩下了约三四十只。同时,由于工农业活动对华南虎栖息地的破坏,华南虎的分布范围已从约320万平方公里急剧缩减到了约20万平方公里。
  尤其让两位学者痛心的是,现实已是如此严峻,华南虎还在被不断捕杀。
  他们以极其沉痛的笔调写下:“这些野虎零散分布在人类活动频繁、干扰威胁厉害的区域,即使最多虎的省份,估计总数亦不超过10头,且常被猎人跟踪追击,随时可能遭到猎人布下的陷阱、毒箭、弩弓、地枪等的暗算。”
  他们怀疑那些保护政策是否真地得到了实施:“我们所到之处,未闻任何护虎措施,华南虎濒危,危如累卵!”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见到的那样,就在华南虎被列为国家第三类保护动物的前一年,也就是1972年,全国各地的“打虎英雄”们还在北京召开“全国狩猎会议”,福建刀霞打猎队、江西彭泽东升大队的猎虎经验还在会上被进行“总结”,他们被称为“打虎能手”,他们的事迹被广为宣传。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两位专家的声音显得极为微弱。他们写下了他们认为最重要的几条对保护华南虎至关重要的举措:制订保护华南虎的有关法令,由华南虎主要产区的省政府通报诸知,贯彻执行;建立华南虎自然保护区和禁猎区;在动物园建立华南虎的繁殖种群。
  两位专家还建议林业部尽快组织华南虎资源调查,以便统筹全国的老虎保护事业——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建议,没有全国性的专业调查,就无法知晓华南虎的具体分布情况,无法建立起“对症下药”的保护区和保护措施。
  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们的建议,只有少数同行和他们异口同声。1979年,我国老一代动物保护学家谭邦杰先生在出版他的《虎》一书时写到,虽然保护华南虎的政策出台了,但是执行上存在着不少问题,“且不说华南虎分布地点零散,与居民点接触较多,利害矛盾更大一些。就是东北虎,也未必控制得那么有效。70年代中期违反规定,私自盗猎事件仍有所闻,而林业部门与收购部门之间的矛盾也未彻底解决。”
  末了,谭邦杰对这种“保护做法”直截了当地表明了他的看法:“总之,真正有效的保护,必须是积极保护,而不是消极保护。”
  接下来又是几年过去了,日夜为华南虎担忧的学者们还是没有看到他们期盼中的保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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