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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却听门外方任侠道:“师姑,孙将军亲自来了。”林儿一听,慌忙起身出门,果见大将军全身戎装,正在院中候着。
林儿歉然道:“怎劳大哥亲自来此,小妹实在不敢当啊。”大将军道:“我怕小校说不清楚,干脆自己来了。从前天到现在,我已经派出了两路传信兵回去,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来向我报告后方的情况,我有点担心要出事,这才特意出来征询妹子的意见。”
林儿眉头紧锁,道:“再派新的传信兵了吗?”大将军道:“派了,天还没亮就派出去的。”林儿道:“看来正如我的预感,情况不是太妙。这样吧,我再让七妹出去侦察,我们这些人先随你去军营再说。”大将军大喜,道:“就等妹子这句话了,门外已备好马车,我们这就走吧。”林儿道:“何劳大哥如此麻烦,我们自有行屋两辆,乘着反而轻松。”
当下,诸人收拾好行李,林儿又嘱咐七妹几句,让她前去侦察敌情,诸人这才随着大将军返回他的军营。
甫一进营,就有副将来报:“启禀将军,据探子来报,说萧关已经封闭,无法进出,故而探听不到后方大军的动向。”大将军大惊失色,忙问:“谁的人马在里面?”小校道:“探子说,城楼上没有挂旗,不知道是谁的人。”大将军搓一搓手,只能回头对林儿道:“我们先进大帐再说。”
林儿当即随了大将军来到大帐,只见田师弟已等在那里,今天既没有犯困,也没有磕瓜子,只是来回地走动着,看来他也开始有些不安了。
大将军问道:“田师弟,事情你都知道了?有什么对策?”田师弟却忽然谦虚起来:“先听林儿姐姐的意见吧?”大将军一笑:“怎的今天你倒这般客气了?”便转头看向林儿。
林儿也来不及思考田师弟态度的变化,只是说道:“如果我所料没错,萧关必然是被西辽军占领了。他们从南牟会城过来,刚好打了宁军的措手不及。不过,既然城楼上连他们的旗帜都没挂,想必他们仍是立足未稳,如果我们此刻杀他个回马枪,回兵攻打萧关,必使西辽人首尾难顾。那样我们既能夺回萧关,又能防止自己变成一支孤军。”
大将军又看田师弟。田师弟沉吟片刻,道:“萧关易守难攻,如果西辽军也有几万人,那我们根本打不下来的,去了也是白白损失人马。何况,未得帅令擅自后退,若是被上封知道了,那是杀头的大罪。”大将军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田师弟道:“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是西平府。西辽军队目下都在外围,西平府城必然空虚,我们趁机攻占,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才是万全的策略。”
大将军道声“有理”,又问林儿的看法。林儿想了又想,最后道:“我同意田师弟的看法,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是孤军,就要尽量保存有生力量,找个地方稳守待援。不过,西平府此时防守空虚固然不假,可如果他们像鸿乐府那样坚壁清野,那就不是堡垒,而是我们的坟墓。所以攻打西平府我没意见,但一定要把你的斥候兵撒出去,尽可能多地联络西辽国的百姓。因为一旦攻下西平府,我们就需要和西辽百姓共同据守西平。一方面,我们需要百姓提供粮食补给,另一方面,必要时我们也能征用民夫展开一些工事修建。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据守这座城池。”大将军听她意见,连连点头,道:“妹子想得果然深远,这是对我们长远的计策,我会小心应付。”林儿却摇着头补充道:“大哥请千万重视这事,一定要提醒你的手下,善待西辽百姓,那可是我们在此生存的根本。”大将军见她如此郑重,忙收敛神色,道:“妹子放心,我一定办妥,在我的军中,没有谁敢胡来。”
林儿出了大帐,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碰到迎面过来的方任侠。方任侠关切地问:“师姑心里有事吧?从鸿乐府过来,就没见你笑。”林儿懒然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方任侠道:“我猜师姑是在忧心粮草的事。我刚刚让老易去查看过军中的存粮,顶多还能维持五六天,这可不太妙啊,战事稍为拖延,我们就该吃不上饭了。”林儿道:“是啊,所以我刚刚才建议大将军多去和当地百姓联络,希望能找到一些粮食吧。”方任侠道:“可是,军中又没多少银钱,找到了百姓,找到了粮食,又怎么办呢?用抢的吗?那可不是师姑你的作风哦。”
林儿正自忧心这事,可见方任侠一直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忙道:“尚义,你一定是想到办法了,对不对?”方任侠笑道:“小办法倒是有一个。我们现在不像在大邑,有龚掌柜他们的资助,现在我们手上值钱的恐怕只有一些战马吧?不如我们来个以物换物,拿战马去换粮食。”林儿愕道:“战马换粮食?一匹马也换不了多少粮食啊,那能行吗?”
方任侠道:“在平时肯定是不行的。可现在是战时,就不能以平常眼光来想。战争时老百姓最缺什么?缺牲口。要到处避难,没脚力可不行。而这里的百姓又都是提前、有计划地撤离的,粮食一定早都藏到山里去了。所以这时候,马比粮食值钱。如若再让兵勇们四处将他们驱赶,同时命人四下散播西辽军就要打回来的谣言,那么在百姓心中,粮食就更加没有马匹值钱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用很少的战马换回大量的粮食。”
林儿听完,拍手道:“尚义你可真是经商的奇才啊。大家各取所需,我们却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这办法太妙了。这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第二十章 念佛
西平府城,战鼓声起。大将军麾下的先头部队千余人马,开始攻城。
守城的军队约有两千人。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他们在城楼上早已布置了滚石、圆木,专门对付攻城的步卒。先头部队刚一杀到,城上落石砸下,立时便被砸死砸伤不少。可是大将军已下令要尽快攻占西平,所以先头部队死了一波,第二波立即又跟了上去。
此时,林儿正跟着大将军站在三军阵中观望,见战斗之激烈,比之大邑围城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只能连声哀叹,却又无可奈何。
忽然探子来报:“黄河西岸的西辽军正在渡河,看架势,是来增援西平府的。”
大将军闻报,大呼不妙:“若让西辽援军赶到,那就麻烦了。可这城池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这可如何是好?”他回头看向林儿和田师弟,却见二人俱都是愁容未开,心中更为忧虑。林儿道:“大哥别急,我去问问我姐姐,看她有什么主意。”
说罢,林儿便离开战场,回到后方营中。方任侠、夏晶诸人也正在商议如何才能速战速决。方任侠的策略是激将法,诱城中守军出城迎战,易明诚则想来个夜间偷袭,但想来想去都不是万全之策,诸人又将目光汇聚到夏晶身上。
夏晶谦道:“我以前从没给打仗出谋划策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灵不灵呢?”林儿想想,这话倒是不假。大邑剿匪规模太小,围城之战时夏晶又身在阆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投入到这样的大战之中。于是林儿道:“当初攻打三当家的人马,我们损失了不少乡勇,那时我就为自己的鲁莽决策后悔了好久。好在我们现在也有些经验了,姐姐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再来探讨可行的程度吧?”
夏晶点点头,这才说道:“我的想法是,既然这西平府我们打不下来,不如让西辽的援军替我们打。”林儿奇道:“替我们打?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怎么可能?”夏晶沉吟道:“如果在一般的情况下,这当然不可能。可目下情况很特殊,也就未必不可能了。”林儿道:“现在情况特殊?此话怎讲?”
夏晶道:“我们不妨从一开始想起。林儿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刚从萧关出兵、进入西辽国境时,走了十几天,没有碰到过一个西辽军人,对吧?”
“对啊,我们当时还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自打一开始,西辽人就从来没想过要守住这黄河东岸的土地。因为他们知道,己方的实力远不及宁军,所以他们只能退到黄河西岸、以黄河天险为屏障,固守国都兴庆府。至于东岸,也就只好放弃了,所以他们在西平府城不过象征性地留下两千人马。”
“嗯,这说明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守住这里。”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我们刚一进攻,他们又突然改变主意、渡过黄河来驰援西平府,你不觉得奇怪吗?”
此问一出,众人这才明白她的用意。西辽人的作法的确让人费解。既然要据守黄河西岸,那就安安心心在那边待着呗,怎么西平府战事一打起来,他们又突然跑过来驰援。早知如此,那当初何故要撤走东岸的守军呢?
林儿疑道:“莫非是因为有奸细向西辽国主报告了战事的情况,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夏晶微微一笑,道:“有没有奸细我不知道,不过即便是有,战前既定的方案一般也不会轻易改变的,这是战争的大忌。”
“嗯,朝令夕改,的确不太可能。西辽国主应该没这么傻。”
“所以我可以肯定,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能够改变敌我情势的大事,才会让他们突然改变既定策略,放弃黄河屏障,实施反击。如果不出意外,这件大事应该与萧关的出事有关。”
“嗯,我明白。所以一听说萧关出事,我就立刻让七妹去探查究竟。但在七妹回来之前,我们也无从知道这件大事是什么,所以我才没想到该如何应对。”
“其实这件大事是什么目前不需要知道,只要有这样一件大事发生,我们就能明确一点,那就是在他们原本计划中可以弃守的西平府城,现在变得对他们很重要了,这城不能再丢,所以他们才要突然派兵驰援这里。想通了这一点,那么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敌我情势下,我们就能采用一些非常的策略。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用三万人对付只有两千人的孤城,按常理推测,就应该很容易拿下才对。西辽援军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打得这样艰辛呢?所以,我们不妨在西辽援军赶来之前,制造出一个已经拿下西平府的假象,让其援军不得不去攻城,我们则坐收渔利。”
林儿听完,陷入了一阵沉思。旁边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脸露疑色,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还是叶枫对自己的爱妻能说得上话,疑道:“晶晶,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大胆了,西辽援军也不傻,我们能做到吗?”夏晶深情地看着他,道:“枫郎你怀疑我?”叶枫闻言,迭声道:“没有没有,只是……”
夏晶掩嘴一笑,道:“跟你开玩笑啦。其实,我们可以有一系列的动作逼他们就范。首先,要让援军觉得,我们是刚打下西平府、还立足未稳。我们可以派出多支人马去援军来的路上截击他们,但这些人马都只能败不能胜,要显出不堪一击的状态,还要用死缠烂打的战法,让他们以为这是想拖延他们到西平府的时间,好让后方组织充分的防御。其次,主力大军要在这段时间内不间断地攻城,让城中守军没有喘息的时机。如此虚虚实实,待援军到得城下时,就一定会相信城池已被我们攻破,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去攻城。而城上守军则会以为攻城的仍是我们的人,也就不敢放援军进城。”
方任侠将信将疑地道:“可是,军队都是有旗号服色,城中守军一看服色,立刻就知道是援军到了,当然会开城放他们进去,两下哪里能打得起来?”
林儿道:“我想是不是可以借助夜色,比如我们去拖延的人马,刚好让援军是在夜里到达西平府。这样他们互相看不清楚,也就能打起来了。可似乎并没有十足把握,不知姐姐有什么高招?”
夏晶笑道:“我们的关键还在这援军身上。只要援军是一到城下就立刻攻城,双方根本没有打照面、对口令的时间,你们说城楼上的守军即便看到了他们的服色,又敢开城门吗?”
“话是没错,可怎么才能让他们立刻攻城呢?”
“这也是整个策略中最重要的,我们必须在军中找一个机敏之士,故意被他们俘虏,向援军主帅说出我们已经攻占西平的事实。更重要的是,要让其主帅意识到,我们是刚刚打下西平府,还立足未稳,所以才要派出一支又一支孱弱的人马去截击他们。再配合我们先前的安排,这个机敏之人只要应对合理,即便再精明的主帅,想必也会上当的。这样一来,加上刚才分析的、他们此时不得不拿下西平府的意愿,则只要他们相信了我们制造的假象,就必然会飞速赶到西平府、来打我们的措手不及。”
众人这才听明白她的连环妙计,纷纷表示赞赏。方任侠道:“借刀杀人、李代桃僵、借尸还魂。这计谋如果执行得恰当,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而两路克敌,妙哉!”夏晶却道:“妹妹说过,我们不应该用离间计的,那样会引发更大的仇恨。可惜这条计却正是如此,恐怕……”
尚未说完,林儿便抢道:“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与平时是不同的。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再也难逃脱兵祸的罪责。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从明天起,我每天陪小师太念一个时辰的佛,以开脱自己犯下的杀伐之罪。”夏晶道:“嗯,妹妹说得有理。念佛才能避开兵戎的戾气,我们大家都陪你念吧?”方任侠笑道:“小师妹原来在峨眉时毫不起眼,怎的到了师姑麾下,倒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林儿道:“做菩萨又不是非要有什么名声。小师太是个虔诚的人,所以她念的佛才最是纯净。”众人听得她言,纷纷看向坐在角落处的容若。容若还很少吸引过这样的目光,只得低下头去,迭声念起“阿弥陀佛”来。
这时,叶枫忽道:“晶晶,在你的计谋中,关键的一点就是找到那个机敏之人。只有他的随机应变和妙口生花,才有可能让援军彻底相信我们设下的计谋。可是,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他不仅得是忠勇之士,因为很可能要因此送命,还必须要有绝佳的辩才。集这两点于一身的人,恐怕三万军中精挑细选,也未必能挑得出来吧?”众人经他提醒,这才发现问题的关键,找不到这样一个人,整个计策就毫无胜算。夏晶也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