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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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游戏-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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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清谈

不多时,便有家仆端上茶来。周大人端起茶杯,闻了闻,说道:“刘英福道长近日刚刚从蜀中云游归来,带回了一些蒙山茶。诸位品品,看看味道如何?”众人依言品茗。这时僧道席中一位紫衣道人说道:“贫道半年来游览西南诸省,感触颇多。西南之人,饮食好味,与江南之地大相径庭。就以这蒙顶甘露为例,嘬之在口,浓香入喉。非大性情之人,不能饮此物。”想来说话者便是刘英福道长。玉霜凑过来小声对古羽道:“刘道长在龙虎山修道,这几天云游到扬州,让爹爹请来了。”
果然,众人见到刘英福说话,纷纷拱手见礼。一位书生道:“道长化外之人,竟谈大性情。反倒是我等红尘中人,却偏爱我扬州平山绿茶的清雅。”玉霜介绍道:“罗九洪是茱萸湾罗员外的儿子。”
僧道席中便有人欲起身反击,周大人挥手制止道:“今天请刘道长来,非为茶道。诸公若有雅兴,不妨择日再谈。吾等虽学魏晋,却不谈清言,专论国事。近日,湖湘有一只起义军,一路向东,已攻陷多处城镇。北方、川陕皆有响应。听闻倭寇也派军袭边,如今已打到了苏州。想来这些诸位都已听说了。我朝立国数十年,人心思治,为何一夜之间,战乱四起?难道素日清平皆是幻象?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刘道长刚从西边过来,不如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古羽心道:“他能说清楚才怪。这些乱军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要怪只能怪另一个世界对这些人的压抑吧。”
果然,刘英福摇摇头道:“说来真是奇怪,贫道半年前自长江而上入西川,去的时候,湖湘之地商贾云集,一片祥和之气。然日前出川时,此地正生灵涂炭,血流漂橹。细细打听,才知是丐帮洞庭分舵的舵主,忽然拉着一群弟子从丐帮中独立出来,成立了一个什么洞庭帮,然后立刻就揭竿造反。他们还联合了衡山派、湘西狄家的许多弟子,声势浩大,一下子便打下了许多城镇。更奇怪的是,很多地方的守军要么直接投降,要么就是军官被部下杀死后起义。因此,这支起义军一路杀过来,竟未损失什么实力。”
古羽虽已知道此事,但听他此言仍是颇为震惊,心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当叛军去杀人放火呢?这世界里的人是如此的真实,如果叫我去杀人,我应该会做噩梦吧。”
周大人又问道:“那这些起义军是为了什么造反呢?或者他们有没有什么口号之类的?”
刘英福道:“有倒是有,不过贫道不大理解,叫什么民主与科学。”话音未落,古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好他坐在角落,无人注意到他,于是赶紧正了正神,侧耳细听。
“贫道仔细打听了一下这口号是什么意思。这民主是说天下是所有老百姓的,不是皇帝一个人的,皇帝要靠老百姓聚在一起投票选出来。而科学则是说这世上没有什么神仙鬼怪的东西,人要相信真理,要崇尚百工的技术。”
他这话一说完,大家都显出不理解。陶吉首先站起来言道:“太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这天下自然是老百姓的,天子不过是代天巡狩,天子无德,民心自然相背。尧崩之时,诸侯均去朝觐舜,而不朝觐尧之子,舜不得已而登天子位,足见民心之向背。历朝之储君择立,京官六品之上、外官四品以上者均有奏荐之权。我就不懂了,让老百姓都来选,老百姓连皇子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如何分辨孰贤孰劣?”
另一个青衫儒生道:“还有这个什么‘科学’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子曰:敬鬼神而远之。神鬼之事素来虚无缥缈,只是人心中的一个幻象,不做亏心事者,谁会相信这种东西?至于百工者,子夏有言: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崇尚百工的技术?做什么?难道要教人贪图物欲?”
他俩说完,两边众人纷纷点头。周大人捋捋胡须,道:“的确令人费解。看样子,今天这个话题是谈不起来了。那我再出一个题目,请诸位参详。武王伐纣,便是顺天应人,王莽篡汉,便是倒行逆施。自古云:成王败寇。莫非此中果真全无天理吗?”
这次田秀才率先说话了:“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以服事殷,岂能与‘王莽谦恭未篡时’同日而语?”
老和尚见他说话,便突然笑嘻嘻地言道:“腐儒啊,腐儒!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不过是论语的夸大之言,岂可相信!武王夺了天下便‘以服事殷’,若如与王莽一样败了,未尝便不是‘谦恭未篡时’。”
另一个儒生摆了摆手,道:“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乃所谓春秋笔法。太史公说,记史乃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史官自有一家之好恶,试问这世上除了先圣之外,又有谁能真正堪破正邪道义。有言道:公道自在人心。孰王孰寇,本就当由世人评说。”
一位皂衣道士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武王也好,王莽也罢,亦不能逃于天地五行之外。天命武王兴,王莽灭,吾等凡夫,岂可尽知此等天机?”
“邓道长所言固然不错,所谓成败自有天定,然而人力亦非全无可为之处。依我看,自古的英雄不过是四个字,审时度势而已。纵观历朝历代,哪位开国之君,不是在无数天下英雄之中脱颖而出?其形势之凶险,创业之艰难,决非常人所能想象。吾等此番讨论,也不过是管中窥豹耳。另外对时下的战局,依我看,也不过是一帮庸人作乱,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他这大话一出,满座哗然。先前的罗九洪道:“郑公子这么大的口气,想必是有所恃而言吧?”
那郑公子正欲回话,门外忽然吵闹起来。几个捕快模样的人闯进门来。周大人连忙起身相迎:“蔡捕头来此,不知有何贵干?”那蔡捕头拱手还礼道:“请周玉雷出来回话。”周大人不明所以,转身叫周玉雷过来。那蔡捕头道:“请跟我们去一趟府衙吧!”

第十二章 诬陷

蔡捕头二话不说便将周玉雷带走了。周大人连忙叫来家仆周正道:“你赶紧跟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情况立刻回报。”周正依言便跟了出去。
周大人眉头紧锁着回到主座,适才那位刘道长言道:“少公子一向行正言恭,乃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日怎地沾上了这等刑责之事来。”
“我也是一头雾水啊,”周大人站起身来拱手道,“诸位,今日之会不想横生出此等变故,实在是在下失礼。莫如今日就此散去,等了结了犬子之事,我等改日再会如何?”
罗九洪便拱手道:“那晚辈先告辞了,世叔若有需要帮忙处,托人来庄上知会一声便是。”于是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田秀才也起身欲走,周大人却抢上前拉住田秀才,跟他耳语了几句。田秀才道:“哦?义智兄,恭喜恭喜啊。”周大人一阵苦笑:“好兄弟,就别说风凉话了,务必要替我办好此事啊。”田秀才道:“只管放心,我即刻启程。只是我这学生……”他说着指了指古羽。
周大人走过去抚了抚古羽的头,道:“静明兄,不如让贤侄留下来住几天。总听你说,此子心思坚毅、聪敏好学,今日观之,眼神炯炯、性格沉稳,果如兄所言,是个可造之才。我有意栽培于他,兄不会介意吧?”田秀才道:“能得义智兄指点,乃此子三生之幸,羽儿还不快感谢周大人。”古羽忙躬身向周大人道谢。周大人勉强笑了笑,便让家仆将古羽与玉霜带出了正堂。
正堂之后是一处天井,中间一口大缸,盛满了水。这扬州人居所,不论贫富,均会在堂后设一处天井,每逢雨季时,雨水顺着房檐便落在天井内,以示“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并且许多人家还将这种“天落水”接在缸中,逢有客人至,便取来烹茶,绿茶以此无根之水来烹,清香之气又会浓上几分。此一传统一直延续到真实世界的今天。
古羽甫一来到这天井中,一切熟悉的感觉便纷至沓来。的确,社会科技在发展,但民俗民风却很难改变,这也是人类文明能够传承至今的原因。
古羽微作一笑,又回头去看玉霜。玉霜毕竟小女孩脾性,刚才在正堂中事起突然,她还只有惊惧,如今到了天井中平静下来,便忍不住开始为兄长担心,两颗泪珠挂在眼眶中,眼看就要掉下来。她转身问古羽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哥哥?”
古羽看着这水灵灵的小女孩,江南少女的灵气在她身上一览无余。他虽然本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但目前的身份却是个八岁小孩,加之又与玉霜还有几分关连,说不准日后也算得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因此对这玉霜的感觉变得复杂起来。
但他此时哪儿知道周玉雷因何被捕,只好安慰道:“周世叔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会儿就会知道你哥哥是什么事。放心吧,刚才刘道长也说了,你哥哥是正人君子,行得正坐得直,不会有什么事的。”玉霜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深信不疑,眼中的泪水也稍微收了一些,慢慢坐了下来。
古羽坐到她旁边,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便与她闲聊起来:“你爹爹和我田师傅好像关系不一般啊?”玉霜转头看着他,有些吃惊道:“你不知道吗?以前爹爹和田师傅是师兄弟,又在同一只军队里打仗,后来又同时弃武从文的。”
古羽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老师这么崇拜弃武从文的张横渠。想到这儿,古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心想老师动不动就打人,而且打人虽痛,却绝不伤筋动骨,原来是练家子。
古羽又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周世叔与周世兄年龄相差,似乎不像父子关系啊?”玉霜微笑了笑,道:“羽哥哥这都看出来了。哥哥其实并非爹爹亲生,而是以前在战场上一位一同拼杀的兄弟留下的遗孤,爹爹将他收为义子,传他武艺,好叫他日后也做一名沙场名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时辰,便听见外面像是周正回来了。两人连忙跑到墙边偷看。
此时正堂中客人已走光,只剩周大人和几个家仆。见周正进来,周大人忙问情况。周正赶紧道:“小人一路跟随捕快来到府衙,太守大人已经升堂。见少爷被带到,劈头便问少爷昨夜去了哪里,跟何人在一起。少爷回答说与好友赵迪在得月楼喝酒,后因家人来报,说家中来了客人,便匆匆回家了。谁知大人惊堂木一拍,说道:‘什么家中来了客人,怕是你杀了赵迪,将他抛尸河滩之上,才匆匆离开吧。’少爷听说赵迪死了,又惊又悲,就在堂上说不出话来。大人见少爷不承认,就想动刑,旁边一个师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大人就说了句此案明日再审,便退堂了。小的这才回来报信。”
周大人听了回信,沉思片刻,说道:“雷儿虽有豪侠之气,却非嗜杀之辈,定是有人诬陷于他。”周正道:“少爷一向与人为善,不曾听说他与谁结下这般冤仇啊。”周大人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样,你陪我去得月楼看看。”周正应了声,“是”,主仆二人便出了门去。
这边玉霜听到兄长涉嫌杀人,却倒没有表现出古羽意料中的惊慌无措。相反的,她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哥哥不会杀人的,爹爹一定能找出真凶。”古羽奇道:“玉霜妹妹,适才你见到哥哥被捕,险些哭了,怎么现在却这般坚强?”
玉霜道:“羽哥哥有所不知,来抓捕哥哥的那位蔡捕头本是家中常客,与哥哥又是好朋友,两人经常切磋武艺。可今日他似乎完全不认识哥哥一般,所以我才会这般惊惶。”
古羽闻言大惊,按玉霜这说法,那蔡捕头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至于这变故是什么,古羽自然心知肚明。
蔡捕头也被玩家替换了。
古羽自然地想起了那日牛盼春说过,玩家已经渗进了很多重要部门,看来这个蔡捕头便是其中之一吧。古羽隐隐感觉到这个案子恐怕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但不论如何,他们终于开始杀人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天和牛盼春说的话这么快就真的被自己遇上。看来,躲终究是躲不掉的,自己该是时候要做点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周大人回来了。玉霜连忙跑出去拉着爹爹的手询问情况。周大人叹了叹气,道:“昨夜你哥哥与赵启明在得月楼饮酒,你哥哥有事先回来了。今早得月楼的掌柜却在其楼下的河滩上发现了启明的尸体,连脑浆都出来了。太守大人闻讯到现场一勘察,立时断定是有人从楼上将其扔下来的。再一问掌柜,自然就知道了昨夜与他饮酒的雷儿,这才派人前来拿人。”
“不对呀,这不可能!”那边古羽喃喃自语道。

第十三章 实证

周大人好像听到了古羽的自言自语,便问道:“贤侄,你说什么不可能?”古羽道:“世叔容禀,刚才您说那赵启明的尸身脑浆迸出。而小侄今日从扬州城路过时,见许多河滩虽铺有乱石,但却是河道壅塞所致,所以乱石之下定是淤泥堆积。人从楼上摔下,经淤泥缓冲,断无可能受此重挫。”
周大人闻言,颇为惊异,道:“贤侄小小年纪,思虑竟如此敏捷,田静明的眼光果然不错啊。”古羽连忙谦逊称谢。周大人旋又皱眉道:“不过贤侄这般说法,终究是凭空臆想。那得月楼号称‘得月’,其楼之高为扬州之最,人从楼上摔下来,岂有不粉身碎骨之理?”
古羽心道:“游戏手册上说,游戏的科技水平相当于宋朝,凭这时候的建筑水平,这楼能造多高?虽说游戏世界中的物理与现实略有出入,但若真像游戏公司宣称的那样高度拟真,那么人骨的硬度就当与重力相关,也就绝不会和真实世界相去太远。这是基本的物理问题,眼前这位竟然不相信我这一个理学博士的话,虽然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咳,不管了,不如学神探李昌钰博士,来个案情重演吧。”
打定主意后,古羽说道:“世叔,小侄子倒有一法,可令人心服口服。”周大人道:“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古羽道:“小侄画一幅图,请世叔派人骑快马到槐沙村,交与村中赵木匠的儿子赵力,让他帮我做一点东西。明日一早,便知端倪。”周大人对这个八岁小孩儿的话仍然是将信将疑,不过反正试试也无妨,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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