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临阵脱逃?迎春闻讯也是夜夜难眠,泪湿枕巾,还不敢人前显露,也不敢让丈夫知道。
水衍若是拒绝出征,不但有抗旨之罪,后半辈子也无颜见人了。迎春身为妻子,如此关键时刻,难道能够拖住丈夫,让她做个妻奴,做懦夫,下半辈子躲在阴暗角落过日子么?
迎春正是知道一旦圣旨下达,万无更改,军令如山,君命难违。迎春出了祈求圣上点将漏掉水衍,余下只有积极备战了。这才一掷千金为丈夫置办保命兴头,战场上瞬即万变,谁的刀快,谁就得胜。迎春不敢告诉水母,也是怕水母担惊受怕,索性等到水衍出征再有水衍自己告诉。
或者,圣上驳回一干御前侍卫请命,水衍写血之事便可不了了之,又何必让水母诺大年纪受煎熬呢?却不料自己一片好心,却被水母这般践踏,不仅当面泼茶,还说出这般诛心之话,迎春今日若不狠狠闹一场,让水母知道知道厉害,让她知道,迎春只是善良孝顺,并非懦弱可欺。否则,迎春今后再也别想在这水府挺腰子过日子了。
撒赖
如今已经惊动了族长家长子嫡媳;亦即本族宗妇;目的已经达到;迎春不再赘述,只是嘤嘤哭泣;释放自己委屈;等着水母反口;自打嘴巴子。也好叫她知道疼痛,记得话不能乱说;贾迎春不是泥人,任人揉捏。下次说话;最好三思!
却说祺大嫂子跟水母接上话,提起街坊邻居;左右邻舍以及族里亲眷。水母眼中有一丝悔恨,看向迎春的眼色甚是恼怒,胸脯子一起一伏:“怎么的?棋哥媳妇今儿来是为了要我的强,下我的脸的?”
祺大嫂子脸上堆笑,话里却是绵里藏针:“婶婶莫要这般说话,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婶婶如今家有佳儿佳妇,族中之人那个不羡慕婶婶,都道您是苦尽甘来,中有福报。衍哥儿自从娶亲,行事越发方正,大家都在议论,只怕叔父被降爵位要在水衍兄弟手里赏赐回来了。水衍兄弟只怕也是想要光耀门楣才踊跃参战,您该庆幸又九婶子这样通情达理,夫唱妇随的媳妇才是,然您呢?”
祺大嫂子说话间顿一顿,笑而摇头,道:“您却在这儿说什么媳妇唆使儿子上战场送死,什么拿命换荣誉诰命,您这话后果很严重,婶婶知道么?”
水母心里怒气升腾,挑眉冷笑不语。
祺大嫂子笑道:“您这话若叫有心人听去,吵吵出去,那可是犯了太子了,您知道么?水衍兄弟是太子贴身侍卫,这回写血书,乃是要跟随太子督战,太子尚未出征,您就吵吵什么送死,丧命,您这是诅咒谁呢?”
水母眼眸冷凉瞪视着祺大嫂子,嘴唇因为愤怒,也因为害怕而哆嗦起来:“棋哥媳妇,你不要胡说八道,老身焉有此意?”忽然手指祺大嫂子:“我警告你,今日之话若是传出去,我死必定要拉个垫背人。”
祺大嫂子肃静脸色:“这个婶娘放心,若非害怕这话传出去,我也不会走这一趟了。眼下最要紧是,您必须安抚九弟妹,立时将这场祸事阴消了。”
水母闻听祺大嫂子之话,知道族里不会把自己怎样,家族之间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族里绝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这个理由可不敢宣之于口。
顿时硬气得很:“哼,安抚?如何安抚,难道我做婆婆就不能教导媳妇了?”
祺大嫂子笑道:“是,您若只是随口打骂自然无妨,九婶子看在您是长辈也许就忍下了,族人也最多议论您不慈而已。可是如今您如今指责九婶子犯了恶逆,十恶不赦,九婶岂能默认重罪,坐以待毙?您若不收回这话,一旦叫亲家听去了,传到宫里宫妃耳朵里,或是九婶子两个兄弟为姐姐不平,在圣上面前参奏一本,您想想后果如何呢?”
水母愕然:“家务之事,如何会惊动圣上?”
祺大嫂子冷笑:“您都定了九婶恶逆,即便此事族里不追究,九婶子顶着这样的恶名还如何这族里做媳妇?再者世上立足?一般人家若有奇冤难白,就会叩阙鸣冤,以示清白。
水母大惊:“叩阙?”
祺大嫂子淡淡一笑:“这是一般寻常人家,九婶子就不必如何麻烦了,一来荣府老太太大太太身上有诰封,二来宫中有贵妃娘娘在,三来,婶娘大约听说了,荣府如今有两位哥儿得中三鼎甲,其中宝二爷中了状元,三爷中了探花,据闻皇上看中贾府儿郎,要招赘驸马,人选不是二爷就是三爷。您说说,这事儿一旦闹出去,对簿公堂,公堂之上会向着谁?”
水母双手颤抖起来:“我们水衍哥儿也是太子侍卫。”
祺大嫂子笑道:“可是您如今不是不许衍兄弟在跟随太子了?就连支持水淹兄弟的九婶子,您都要以十恶之罪处置了,您还替太子?”
祺大嫂子想要完美结束话题,却不察自己满脸讥讽:“之媳妇以为,此事婶娘若无交待,只怕不能善了哟!”
水母一时间黯然神伤,她不知道,原本温顺谦和的媳妇如何陡然这般锐利起来,自己优哉游哉的富贵日子,怎么陡然成了这般了。
水母眼里又悔又恨又不甘,她气愤愤死盯着祺大嫂子:“依你之意,难道要我做婆婆去给她做媳妇的认错去?”
祺大嫂子反问道:“不然呢?叫九婶子去回娘家喊冤?”
水母心头犹如沸水一般咕嘟嘟的翻滚,一旦自己跟媳妇低头,今后好如何自处?媳妇一旦得了意,从今后还不天天骑在自己头上过日子?
水母眼眸冷冽起来:不行,这绝对不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世界都是,难道自己能干儿子找不到一个媳妇呢?倒是你个忤逆贾氏,忤逆婆婆被休弃,谁还敢要你!
水母咬牙就要硬顶硬,抵死不改口,打死不认错!
月姨娘跟了水母半辈子,她一早知道水母绝不会服输,她一旁冷眼旁观,想看看水母如何耍心机手段,白婆婆威风逼迫迎春屈服。月姨娘每逢挑得老高,这个大奶奶如今一人独大,过得也太舒心了。连着一般丫头都成了精了。当初自己跟着太太进水府,那可是水里火力,刀光剑影厮杀出来的,凭什么贾迎春进门就摆着主子谱儿,把他们这些鞠躬尽瘁之人踢到一边去?
云英虽然让她丢人,却倒地是嫡亲侄女儿,若非这个贾迎春婚前就干涉水府,逼迫太太许下诺言,云英这会子脸长子只怕生下来了。
自从祺大嫂子进门,月姨娘暗观动静,她一直盯着迎春一举一动,但见她哭泣,丫头婆子便跟着哭泣,间或还叫人搬来族里说得上话祺大奶奶,五嫂子。这个态势说明贾迎春根本就是有备而战,也摆明了贾迎春逼迫太太雌服之意。想得通透了,月姨娘不免心头愤怒,这个大奶奶可是不简单!
先是不动声色就唆使大爷背弃跟云英十几年的兄妹情分,还把自己娘家兄弟搂钱事情公之于众。虽然太太没追究,大爷没追究,月姨娘兄妹忠心为主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最最恼火者,是贾迎春短短时日竟然迷惑了大爷,一心想着她,把其他人等都不在眼里了。
看似她温墩和蔼,实则绵里藏针,胸怀沟壑。就连自己也被她表象蒙蔽,以为是个糍糯的,差点着道。不是自己见机快,几十年的老脸差点叫他撕破了。如今不过半年时间,族里宗妇被他唆使句句针对太太,口口声声向着大奶奶,可见这族里也尽被收买了。
如今太太所剩下唯有婆婆威仪,若是今日被逼着给媳妇认错,他日如何在这府里立足?自己这个跟着太太的你才岂非要日日躲在阴暗角落过日子?
不成!
这绝对不成!
自己拼尽一生得来的后半生荣耀,不能这般被她只手毁灭了!
月姨娘眼见水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水母要爆发,月姨娘知道,这一爆发,太太必定讨不得好,虽不及祺大奶奶说的厉害,必定会被人指指点点,荣府出动,太太的恶名就会再次漫天飞扬,贾迎春跟大爷的夫妻情分只怕就要烟硝。
果然如此,只怕大爷也要怪太太不明事理。
月姨娘虽然暗恨迎春,却也十分清楚迎春进府给水府带来了什么。迎春不但给水府带来了大批金银财宝,还给水府带来了许多人事关系。且大奶奶治家理财是把好手,短短时日,就立起来三家铺面,且是家家盈利,特别琉璃厂两家铺面可谓日进斗金。水府的收益,短短半年之间,竟然翻了十倍不止。
一旦大奶奶跟大爷分崩,这些财产就会荡然无存。即便云霞进府做了正当奶奶也是清贫度日,遑论太太绝不会任云霞做媳妇。这一点,月姨娘很清楚,否则,也没贾迎春什么事儿了。
月姨娘眼观八路,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悠,脑子里紧张思索着,思来想去,要全身而退实在不易。万般无计之下,倒给她想到一计:装糊涂,病遁!
月姨娘悄悄拉拉水母衣衫,暗示她稍安勿躁,一切看自己。她自己快步走向迎春,高声夺人:“哎哟,我的大奶奶,太太这一项身子骨欠安,乍听大爷之事又惊又怕,一片心都在大爷身上,满心替大爷担忧,难免词不达意,太太这会子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了,大奶奶您大人大量,何必跟太太一个病人计较呢?”
水母跟月姨娘双剑合璧半辈子,之前是跟婆婆丈夫姨娘斗法,不想如今却要跟媳妇耍宝,但是眼下除了病遁撒赖,也被无他法了。既然月姨娘已经铺好路径,水母只得顺势而为了。
月姨娘话音刚落,她马上扶额呻吟起来:“哎哟,头疼得厉害,月姨娘,月姨娘,快些儿扶我进去吃药吧。”
言罢对着祺大嫂子挥挥手:“老大家里,你婶子我今儿早起就头疼如裂眼发花,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你九婶子年轻,难免骄矜些,你替我劝劝她啊,居家过日子,哪能事事较真呢?我进去躺躺去,叫你九婶子陪你吃酒啊?”
留下了满屋子丫头婆子面面相觑,晴雯绣青绣橘们更是瞠目结舌,忘记了装哭!
晴雯怄得差点叫骂起来,你娘的个屁,你个老妖婆子,你过家家,大耍活人玩儿呢!
迎春正在嘤嘤哭泣,闻言抬眸,却见祺大嫂子五嫂子俱是一幅见鬼表情。
水衍得了张家表兄使人传信:婆婆罗列大罪,媳妇委屈喊冤。总之一句话,老弟后院失火了,速速扑灭之。
张家表兄一本正经,那字儿写的正气凛然,气贯长虹。由不得水衍不信。他原本正在慷慨陈词,激扬文字,不舍的离开,却也知道,后院不稳,百事不成。无奈之下,只得辞别同僚,给太子告罪,匆匆回家。他着急上火赶回家来,进府就见这一幅场景:丫头婆子瞠目结舌,族里祺大嫂子五嫂子却是一副哭笑不得面容。
再看自己娘子,直哭得双目赤红,额头带彩,头发也披散了,可谓狼狈之极。乍见自己,珠泪簌簌滚落,翘鼻子一皱一皱,抽抽噎噎,活似个委屈小狗猫咪。
水衍心里一痛,正要举步上前,却见迎春低头拭泪,耳钉连连晃动。水衍止住脚步,转而向祺大嫂子躬身长揖:“有劳祺大嫂子。”祺大嫂子抬手:“九弟客气!”
水衍转向五嫂子,又是躬身大礼:“有劳五嫂子,兄弟惭愧!”
祺大嫂子挥挥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进去瞧瞧神婶子吧,你自己惹祸自己说清楚了,惹得你媳妇替你受过。”
水衍连连点头,满眼祈求冲着祺大嫂子拱拱手:“是,是,是,娘子面前,还要有劳而为嫂嫂替我向娘子多多美言抚慰。”
闹出孩子来
却说这边祺大嫂子五嫂子一起劝慰着迎春;将她送回房间梳洗,祺大嫂子亲手替迎春擦拭,迎春额上已经青紫渗血;祺大嫂子五嫂子一边一个温言细语劝慰迎春,晴雯绣橘则是忙忙替迎春抹上带着薄荷香味化瘀膏药。
晴雯心里不服气,一边替迎春梳头一边饮泣:“姑娘,我们收拾收拾家去吧?”
绣青绣橘都道:“就是,姑娘,我们不受这份气了。”
五嫂子这半年跟迎春房里混的熟悉了,闻言把绣橘腮颊一捏,嗔怪道:“哎哟,我的绣橘姑娘;晴雯姑娘性子急些,你可是一贯稳重,比个后门奶奶也不差。怎的如今毛躁起来呢?”
说着把祺大嫂子手一捏,挤眉弄眼:“大嫂子你说这可是待嫁女儿羞涩心呢?记得我当年可是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夜夜难眠呢!”
绣橘虽然婚期已定,倒地还是闺阁女儿面皮薄,顿时羞臊的满脸通红,个平日早跑了,今日却是非常时期,守着迎春不敢稍离,睨言五嫂子垂了眸子:“五奶奶平日倒好,今日看着不老成。”
祺大嫂子只是微笑着,心里想着怎么把今日之事抹平了,怎么也不能叫迎春带了委屈过夜。略微几句就套出了叶儿话,迎春清晨不过略略进些粥就被水母召唤而去,直闹到现在。祺大嫂子不免叹气,接替晴雯手替迎春梳头,一边劝慰晴雯:“知道你心疼奶奶,人赌气,别跟饭食制气,万事都等吃饱肚子再说。快去替你奶奶弄些吃食来,早餐也没吃好,可别饿坏了,落了病根儿。”
晴雯想着这些日子姑娘总是不思饮食,说病又没病,就是人有些疲倦。晴雯几次提议请先生瞧瞧,迎春提说这些日子娘家婆家两面跑累着了,歇息歇息就好了,没得在这个繁忙之时在添乱。
今早又是吃几口没胃口,就被水母一顿呛呛。此刻闻言忙着答应了:“哎,我们奶奶这些日子累得慌,饭也吃不下,今日又是一场闹,只怕更没胃口。一早我瞧见厨下有些发面,不如婢子去做三碗猫耳汤来,二为奶奶陪着我们奶奶,必能进的多些呢?”
祺大嫂子微笑一拍晴雯:”这感情好,早听说了九婶子屋里几位姑娘厨艺了得,今日就让我们一饱口福吧!”
五嫂子忙凑趣:“听说亲闻姑娘针线必绣娘还精巧呢,那日有缘定要瞧一瞧。”
晴雯被夸赞的红了脸,忙着一福:“奶奶们没听他们以讹传讹,婢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