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单子忒大,甚至把贾珏抱在怀里喂他吃蜜枣。还是迎春怕弄花了凤姐妆容,将贾珏哄骗下去,以带离新房为胁迫,只许她们在床上闹腾。
不想贾珏竟然跟宝玉在贾琏新床上撒气欢来,两个人叫着劲儿翻跟斗,耍宝博笑声。后来喜娘娘撒帐,他两个满床铺捡起枣儿桂圆吃,还争着抢着去喂新嫂嫂。凤姐少吃谁一颗,谁就乔了。
那一日新房笑声没断过。
一些嫂子婶子们原要调笑凤姐,后来被他两个猴儿耍宝,只顾笑的肚子疼,这一章倒忘记了。
张氏这个婆婆姿态摆得很正,凤姐回娘家住过对月,张氏便把大房之事,贾母房中事,以及几位小叔子小姑子的事情交给了凤姐打理。不过,张氏要求凤姐每日晚半晌伺候过了贾母用餐,务必到自己跟前,一一备述一天详情,以便自己查漏补缺。
张氏很快发觉,凤姐很会讨老太太小叔子小姑子喜欢,所有人等除了迎春笑而不语,其她人等一个个夸赞凤姐能说会道,和蔼风趣。
特别是宝玉贾珏简直成了凤姐跟班了。那嘴里念凤姐次数已经超过了二姐迎春,更超过了张是这个母亲。
这倒也不是贾珏喜新厌旧,实在是他已经三岁在望,迎春奉命给他开笔,写下了自己名字,每日被迎春握住手描红一篇。迎春给他准备的是最最简单的三字经,每天最多只用半个时辰,贾珏还是不乐意。因为迎春宝玉探春无不描红写字,他找不到可以不写字攀比对象,最后终于给他找到了拒绝理由,他是黑眸晶亮,话也理直气壮:“老祖宗也不描红呢?非要我描?”
张氏给他怄的笑了:“老祖宗不需描红就可以吃香喝辣别人孝敬,你敢比老祖宗?”
贾珏话更绝:“如此,我明儿也当老祖宗就是呗。”
这话惹得父母兄长姐姐一通好笑。只有凤姐最好,抚手夸赞自己聪明灵慧,平日里还好吃好喝好看待。贾珏成了凤姐坚决追随者。
这一日迎春再教他描红,他写一笔就喊:“绣橘,芝麻饴。”
再写一笔又叫:“叶儿,核桃仁儿。”
迎春怕他这样坏了脾气,立规矩,写字时候不许吃东西,那个丫头违规,手板子伺候。
贾珏就气呼呼跑了:“二姐姐最坏,我找凤姐姐去。”
凤姐这人也不是一味耍宝摆虚架子,凤姐知道婆婆喜欢儿子多认字儿,贾珏不爱写字。凤姐知道这是个讨好婆婆绝佳机会。
她知道贾珏跟宝玉攀比,生恐自己喜欢宝玉多了。她便想个主意,故意当着贾珏请宝玉替自己写帐,不过是卖了多少针头线脑,进了多少首饰花红。
宝玉已经开笔两年,人又聪明,肚子里已经人了三五百字了,轻松写了。凤姐接了,简直跟接了宏伟巨著一般赞不绝口,一说宝玉的聪明,比自己有出息,自己十五了不会写字,宝玉六岁不到就会写字,又夸宝玉写的字儿漂亮:“看这字儿,一行行整整齐齐,就跟花圃苗似的,怪好看。”
直把宝玉夸成一朵花儿。好吃好喝一堆堆奉上,虽然贾珏也吃了喝了,总觉得不及宝玉香甜。
贾珏就羡慕了。
别看他小,很有计谋,私下问凤姐:“姐姐明儿想写什么,珏儿给你写。”他脑袋一点一点直拍胸脯子:“凤姐姐别看我小哟,我也是会写字的呢,二姐姐教我呢。”
凤姐就说了:“嗯,这样啊,这么老请别人记账也不是个法子。我改主意了,打明儿起,我想请宝兄弟教我读书,每天学一句,一年也能学三百句了。总有一日我自己写帐才好呢。”
贾珏忙笑嘻嘻套话:“凤姐姐学什么呢?”
凤姐便笑:“嗯,我明日想请表兄弟教我三字经,他昨儿背给我听了,也写给我看了,嗯,背得好,写的也好。”
贾珏记在心里,当晚就去迎春面前卖乖:“二姐姐不生气,珏儿知道错了,我把今儿晌午耽搁工夫补回来成不成?”
迎春哪里会跟他生气呢,见他主动提起练字,只有欢喜,忙握住他手教他,润墨,刮笔,落笔,收笔。
贾珏学得忒别认真,比之前十天的功效还好些,迎春心中暗喜,贾珏聪明不下宝玉,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日,小家伙不仅跟着迎春习字半个时辰,还跟着迎春诵念半个时辰,方罢了。
翌日一早,贾珏破天荒比迎春起得早,大清早就到了迎春房里,迎春还在梳妆,他便催着练习。
迎春倒笑了:“一贯是上午我去闺学,晌午再教你,今日倒慌成这样?”
贾珏就要脑袋:“不成不成,晌午宝哥哥也下学了,就要这会子练,二姐姐,你写一句放下,我照着写就是了。”
迎春只得吩咐铺纸绣橘开墨盒,笑问:“练什么?”
贾珏却摆手:“不要,不要黑墨,要红字的。”
迎春点头:“好。”
贾珏便念:“人之处,性本善。”
迎春顿笔,疑惑道:“这一句昨儿已经练好了呢?”
贾珏神情扭捏:“不用你管啦,写嘛。”
迎春挥笔写了。
贾珏细心吹吹,迭起,收在书里。
少时,迎春净手,带着贾珏到了贾母上方,凤姐已经张罗摆了早餐,祖孙用餐不提。
再一刻,迎春宝玉各自告辞上学。贾珏便猫一样出动了,拉了凤姐一路跑:“来呀,来呀。”
正文 第 61 章
更新时间:2012…4…8 10:59:49 本章字数:7801
却说叶儿得了迎春吩咐,见三爷贾珏出动,便暗暗缀在身后,一路尾随,却见贾珏将凤姐拉进自己小书桌前,正经摊开书本,拿出迎春所打影本,笑道:“凤姐姐,认得这字儿么?”
莫以为凤姐真是一字不识,这几个字儿凤姐还然认得,却故意皱起好看柳叶眉:“不认得呢。”
贾珏闻言就得意了,粉嫩的肥指头指着纸上字儿摇头晃脑:“这叫人之初,性本善,凤姐姐昨儿不是说要学这个么?”
凤姐就一惊一咋起来了:“哎哟,这字儿三叔写的呢?”
贾珏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点了头:“嗯嗯。”
凤姐美眸闪烁,双手摸着字儿:“真的啊,哎哟,三叔可是真聪明啊,平儿,如意,快快来看,瞧三叔这字儿写的,可不比宝兄弟差呢。”
贾珏等得就是这一句话,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只差没流露水珠了。
平儿如意都是凤姐贴身大丫头,一样的俊俏摸样,聪明伶俐,闻言俏生生一声答应,双双着意看一眼,二美交口夸赞:“果然呢,三爷好学问呢。”
凤姐就笑的银铃似的地嘀铃铃脆响:“那是,就你们,几辈子也赶不上。”
被三位美女啧啧夸赞,贾珏越发得意洋洋,一双眼眸溢彩流光:“怎么样,凤姐姐,要不我教你呢?”
“这感情好!”凤姐美目流转,抚手大乐,俯身抱起贾珏搁在雕花大椅子上:“好呢,三先生请上座,我们开始读书啰。”
贾府里这会儿工夫,基本是人走一空。贾琏国子监去了,迎春探春上闺学,宝玉上家塾。
贾母呢,忙着跟赖嬷嬷这些老人儿闲磨牙,张氏在议事厅忙碌,还有一个贾环,鼻涕糊糊,被他母亲抱在怀里捂住,生恐人家作践他抢了他。
二房事情,张氏也没有特特分派,凤姐因为王氏缘故厌恶赵姨娘,也不作兴他母子。
整个上午,凤姐就跟贾珏黏糊了。
贾珏正儿八经教了凤姐写会了两句,人之初,性本善。背了四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叔嫂用了一个时辰读书习字儿,其余便是凤姐带着一班丫头哄着贾珏吃喝玩乐。凤姐不吝夸赞,四个贴身丫头小意儿奉承,直把贾珏美得胸脯子挺挺,头昂扬。
及至晌午迎春下闺学教导贾珏读书习字,那叫一个乖巧顺溜,迎春尚未回来,贾三爷已经驾临葳莛轩。
迎春都困了想午睡了,他小爷那里还兴致盎然呢。
葳莛轩一班丫头一个个瞅着贾珏抿嘴乐呵。迎春心知有异,难免私下征询,叶儿比比划划,把贾珏如何充能教导凤姐读书习字说一遍,直笑得喘不上气来。
迎春也被逗笑了,怪得贾珏忽然这般乖巧纯服,心里不得不赞叹一声,凤姐真是个能人,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有法子成为众人焦点,让人不得不注意她。
凤姐这般卖力,无非是想夫妻美满,婆媳和睦。外人插手就违和了,迎春故而按下不表。只是更加细心教导贾珏,对他所有要求一求百应。日日替他们叔嫂打影本垫背。直到一日贾珏教导凤姐被张氏自己碰见了,这事儿才露白了。
儿子是爹娘心头肉,老儿子就更加是心肝尖儿了,母亲绝不会恶言以对善待儿子之人。自此,张氏对凤姐这个媳妇尽量公事公办的之心,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点,其实也不偏,就是有了那么一丝丝认同。至少,这个媳妇在努力讨好自己,并没有跟外人合谋想要辖制自己之意图。
不过,婆媳是天生劲敌,想要跟婆婆交心换心,凤姐路且长着呢。张氏需要经过几件大事,看看凤姐如何站队才成。这是闲话,不提了。
九月初一,李纨顺产一子,母子平安,李纨几乎没受什么大罪,因为那孩子小猫咪似的瘦弱,哭声细微。
贾母与张氏坐阵东跨院,看到孩子第一眼,贾母张氏眼中俱是失望,这孩子可怜见的能成人么?
李纨却得了宝贝似的,看着贾母张氏珠泪滚落,脸上却笑成一朵花:“我对得起大爷了。”
贾母张氏担心之余,唯有无微不至关怀,这日起,东跨院太医隔三差五上门替他母子请脉开方。那药味儿弥漫整个贾府。
贾兰自落地之日起,李纨月例涨到十两,是凤姐双倍,贾兰月例也是双份,四两。屋里服侍丫头婆子一律按照贾珏宝玉一般配给。
贾兰奶娘按照李纨心意挑选,前前后后直换了十几个,才挑到一个合心的。
贾母张氏却是不满意,李纨所挑那些奶娘不是肤色黝黑就是牛高马大又肥硕,只是李纨自己喜欢,她又是寡母子,张氏不好说的,直摸不透她是什么心意。
迎春却是知道,李纨是吸取了宝玉教训,怕奶娘抢了自己做娘的在儿子心目中地位。却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事儿。
只是后来随着贾兰长大,这李纨又变了习性,喜欢跟年轻俊俏小媳妇黏糊,像平儿银蝶凤佩这些个美貌小妾,摸摸捏捏。
贾珠几个守了多年的姨娘通房也一个个变了心肠嫁出去了。
别的姐妹不知道,前生时,迎春是很看不惯的,口里不说,心里别扭,一回二回便远了她了,轻易不往她跟前凑。这是后话,不提了。
很快就是腊八,贾珏满三岁进四岁了,哥哥姐姐嫂嫂俱都有礼品赠送,迎春送了贾珏一大叠红字影本,让他去哄嫂嫂,探春送了自绣荷包丝绢子,贾琏送了小弟一对巧嘴八哥,却被贾珏转手送给了二姐迎春,挂在长廊外面树梢上,说是让二姐写字绣花的时候的时候,逗她说话好解闷儿。
叶儿喂着八哥跟绣橘磨牙:“三爷这是贿赂二姑娘吧。”
绣橘在她额头上一敲:“得罪了三爷去跟雀儿作伴去。”
叶儿摸着额头跑了:“不说还不行么。”
史家湘云的也有表记,送给贾珏一个亲手绣的扇套儿,她是求了她奶娘周妈妈悄悄送来,说姑娘十分想念在葳莛轩的岁月。
张氏给奶娘收拾一食盒精细点心,又把从南海采办的新鲜水果装了一大食盒。叮嘱她一定要亲自交到湘云手里,就说老祖宗婶娘姐妹们都想着她呢。
周妈妈只抹泪:“老太太太太放心,老奴总会设法让姑娘吃得上。”
贾母看着自己团花簇锦的孙子孙女,越发揪心湘云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好在周妈妈临行说了句:“听说三爷要奉调进京了,三太太倒是个爽快人,我们姑娘必定与她合得来,只是没个人跟三太太说上话。”
贾母会意点头:“你放心去吧,你一心待承你们姑娘,她不是无情之人。”
这年的年宴,贾珏也正经入席了,跟宝玉,被奶娘抱着的贾环,贾兰,在贾母房里一人一方,正经占了一桌。
当然,贾环贾兰叔侄是来不吃饭,不过凑齐一桌来领贾母床下那些闪亮的龙钱串子。
大年夜,最高兴事情,是贾母这个老祖宗给儿孙们发红包,内里装着一年花红。
张氏乘着大家欢喜,在拜祖宗之前这个小空挡,贾府头头脑脑小聚会领红包时刻。当着全家男丁来给来给贾母报账。这是张氏当家管理,被王氏省略四年了,贾母也觉得新鲜。
当然,孙子辈只有结了婚的贾琏有权参与,像迎春探春这样女儿,还有宝玉贾珏这样没成年的是没资格的。
张氏把一年账簿摊开在贾母面前小几上,一笔一笔指着明算开支账簿给贾母观看。
今年贾府所有进项除了活物土货米粮不算,掐去零头给办事者作为车马茶水费。现钱二万六千两银子。填补本年度亏空六千两,下余二万两,一万留作明年花费,五千照例山林良田祭田三头并进。余下五千银子,就是阖家老少红利。
贾母闻听亏空二字把眉头一皱:太平年景,贾府何来亏空?
这话却被贾赦首先问了出来,不得不说贾赦对于银子比贾政敏感,贾政是那种只要自己有书读,出门清客有银子就赛神仙之人。其实这一点宝玉跟他父亲很像,不同一点,是贾政会装,宝玉不会。
张氏便道:“我三月正式接手府内小账,账上不足五千银子,珠儿大事完成便只剩下不足五百,不说琏儿婚事,只说一家子吃喝,这五百银子够哪里使?”
贾赦闻言那心头火气蹭蹭的冒出来:“废话,谁问这些,我问的是去年年底银子哪儿去了,二万六千银子为何只剩下五千银子?”
张氏便把王氏小账给贾母看:“去年只有二万银子进账,腊月间光皇宫替元春打点就是将近一万银子,又有亲戚间寻常走动花费几千银子,全家分红去了四千多,余下便不足五千银子在帐上了。”张氏说这话抚抚额头:“若非珠儿琏儿这两桩大事碰上了,也不会亏空,只是……”
贾赦愤愤敲桌沿:“珠儿事出突然,琏儿一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