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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见她面上偃旗息鼓了,实则气鼓鼓似个蛤蟆,微微一笑,抬脚就走:“你姑娘不是吩咐你带路么?走着!”
却是这会子时间,凤姐迎春领了张氏教诲,匆匆转了回来,凤姐以二奶奶身份去各处照料铺排,迎春立在贾母身边伺候。却见贾琏一身鲜亮前来跟贾母辞别。
迎春忙着追出来,贾琏正在等着人家拉马套车。迎春盈盈福身:“送二哥哥,哟,这真是新女婿,骑白马哟。”后面一骑骑到岳丈家,迎春没出口。
贾琏便睨着眼睛看迎春:“说,是不是你让夜叉讨了太太乖?”
迎春拿手在脸上一画:“嗨,夜叉?口不对心吧,也不见你把人撵出来呀?”
贾琏咬牙瞪着迎春,嘴巴蠕动半天却没词儿。
迎春笑嘻嘻上前一牵贾琏衣衫:“别气,别气啊,回来路上给我带玩意儿哟。”
贾琏心里以经笑了,弯腰抱起八岁迎春,面上颜色不松动:“没良心,联合外人对付亲哥哥呢,你道是跟谁亲呢?”
“当然跟二哥哥亲呢,凤姐是二哥哥媳妇,所以也跟凤姐亲呢!”
贾琏鼻子一哼。
迎春这才轻声言道:“母亲年下操劳过度正病者呢,凤姐不出面,就要母亲出面,你忍心母亲再添病呢?凤姐这是心疼母亲呢,二哥哥知道怎么做了哟。”
迎春说话间伸手把贾琏脸颊往上拧起:“笑一笑,笑一笑,嗨,这才对啰!”
贾琏抱着迎春走回二门内:“知道了,人小鬼大!”
迎春在后挥手笑:“我要一对会唱歌黄鹂!”
“知道了!”
平儿远远对着迎春一福身,跟车跑了。
迎春进了贾母上房,冲着凤姐一笑,暗示她没问题了。姑嫂相视一笑不在话下。
却说贾母这里正在念叨:“他三婶子,五婶子,八婶子都怎的啦,往年早来了?”
就听外面一阵脚步乱走,小丫头笑盈盈通报:“老太太,三老太太,五老太太,八老太太一起都到了。”
贾母眉开眼笑:“我说怎么晚了,原是集合成堆去了。”
却这一进来,贾母就发觉不对头了,原来三老太太脸色不对,隐有泪痕。
贾母这里忙着挥退丫头婆子,把手细细追问。
原来三老太太在家里怄了气。说起来真跟贾府有一拼,不过当事人换个个儿。
三老太太大媳妇当家,给自己娘家年礼要比二媳妇三媳妇家厚意一倍,再有,大媳妇掌管几家铺子收息,被她漏了一半,结果被儿媳妇三媳妇大年夜吵吵出来,三个儿子闷不吭声,都怪三老太太不肯分家,自己吃了亏。
三老太太泣不成声:“一个个不是省事儿的,没得一个愿意为了我老婆子过个安心年节忍一忍儿。都是我养的,我难道还会偏谁不成呢!”
五老太太,八老太太都跟哪儿劝慰。各自说着家里闹心事儿。贾母就搁哪儿说不出来话了。她想起这些年贾府就没大理会张家人。至少贾母心里是这样。贾府豪富,张家就似草鞋亲。张家节礼从来不跟王史薛三家一个档次,虽是礼尚往来,倒底失了厚道了。
特别王氏帮着掌家这四年,厚此薄彼不是一二回了。张氏虽然言语清冷犀利,有些恃才傲物,自以为是,却是事事请示自己,有理也没高声过。
贾母暗暗叹气,说起来,张氏实在算得厚道孝顺了。
贾母隐有愧疚,忙一摇头,再把三老太太手一拍:“今儿过年,我们老姐妹好生乐和再说,管明天做什么,说不得今儿晚上眼睛一闭,随他们闹去。”
凤姐在外把门等候,闻听这话咯咯笑着进来了:“老祖宗,您可别呀,孙媳妇还等着您年年通吃三方分花红呢!”
贾母哈哈哈大小:“好好好,就依你,通吃三方!”
五老太太指着三老太太八老太太笑起来:“三嫂八婶,快些捂住钱袋子,这婆媳们都设好套儿呢!”
几位老祖宗一阵好笑,麻溜的斗起牌来。
正文 第 66 章
更新时间:2012…4…8 10:59:56 本章字数:15477
也是巧的很,今儿没来一位小媳妇,来的都是迎春叔伯姐妹侄女儿,年纪也跟迎春差不离儿。这有个讲究,岁数大些十岁以上的姐妹都随父母去了外婆舅舅家了,年节走动其实也是亲戚家变相联络相亲时机,走亲戚的母亲各自带着适龄儿女,互相看对眼了就暗自磋商,叩头预约,各自心中有数,时机成熟便请媒人捅破这层窗户纸儿。经此筛选,落下来的就是迎春这种七八岁年幼娃儿了。
再有儿子都是心头宝,一个个被母亲打扮一新,小女婿似的跟着献宝去了。故而今儿列席男娃儿就是宝玉贾珏了,一顿早餐下来,这两个粉嫩的兄弟便成了大家宝重宝,晚辈小侄女儿倒还罢了,守着小辈儿规矩礼数,对着他二人恭恭敬敬。
“宝二叔好!”
“珏三叔好!”
兄弟两个美滋滋儿的偷着乐。
一群小姐姐妹妹就没那么体贴了,一个个上来亲热,围着二兄弟掐来捏去,未几,一张粉嫩脸颊就更加红粉粉嫩生生惹人怜爱了。
两兄弟还没乐够呢,那嘴巴又翘起来了,眼中盈盈,隐有雾气。
迎春一见,又不好开口阻拦,只得将自己所攒下所有宝贝,诸如花样子啦,各种首饰啦,字帖古玩啦,排排列阵,让姐妹们欣赏,宝玉贾珏这才逃脱魔掌。
兄弟两个心有余悸,携手去了老太太跟前卖乖,熟料,又是一阵摸捏掐,兄弟顿时腌菜了,相对无言,欲哭无泪:咱脸上没抹蜜,掐啥,捏啥呢,都?
晌午十分,张氏坐着暖轿过来陪着一班老太太凑趣儿,贾珏把脸藏在母亲身后,紧张兮兮。及至饭后,老祖宗们累了要歪歪,张氏回返,一向缠着凤姐迎春贾珏泪眼花花揪着母亲裙摆:“母亲,我要跟你。”
张氏乐了:“这是怎的呢?二姐姐二嫂都不好呢?”
贾珏自娘怀里抬起头,粉嫩小手摸摸脸颊,扁扁嘴,一行泪滴扑簌簌:“不是!”
凤姐迎春一边见状抿嘴偷乐不已。张氏便知大约贾珏吃人逗趣了,面皮薄了不好意思了。及至明白,张氏倒笑了:“琏儿小时候倒是乐呵着呢?”
何嫂子就笑:“那是,咱我们二爷撵着嫂子亲亲呢,嫂子怕羞不敢抱呢!”
张氏就抿嘴乐起来,想起儿子跟自己别苗头,便问:“几个丫头还安分呢?”
何嫂子便道:“太太赏赐衣服首饰,叫他们自配婚姻,男方也是花轿相迎,如今尚未当差,在家里窝着呢。冬梅看着是没心思的,那两个心高气傲,似有不甘,倒两个都是能干人。”
张氏道:“你看着,过完年就安排冬梅进府当差,与夏荷一起给你打下手,你要看近些,切勿出了纰漏。那两个原是嫁在庄子上作儿媳,就安排到庄子上去做事,历练,历练,看看能不能独当一面,将来给姑娘做个帮手。”
何嫂子底笑:“太太对姑娘真是用心呢!”。
张氏笑:“将心比心呢,这丫头,我也只差生了她!”
何嫂子笑道:“亲生也未必比姑娘更贴心呢!”
张氏笑盈盈点头:“谁说不是呢,这大约是我命中跟着丫头有缘分吧!”
张氏身边之人就没有一个嘴歪迎春的,这既是张氏人前背后对迎春一个心思,却也是迎春性格温煦结下善缘了。
回头却说贾琏到了岳丈家,王子胜夫妻见女儿没有行的确有所疑惑,不过王子胜陪着贾琏坐席并无二话,贾琏今日心情比新婚上门又有不同,贾琏人才俊秀,善于言辞,今日又肯俯就,翁婿相谈甚欢。
王子胜夫人原本疑惑,及至在后堂问明原委,乃是姑娘自己请命留下帮着婆婆襄理家务,又听平儿说道,太太已经允了,年节忙完了,消闲了,便允许姑娘回家多住几日。
王子胜夫人心中就更加熨帖了,只念了好几声弥陀。接着便细细追问平儿,你姑娘这些日子可好呢?老太太太太可和蔼?你姑娘为何自己请命留下,就不怕婆婆不答应呢更没脸呢?如此云云,事无巨细,一番细问之下方知,女儿得了姑妹子襄助,终于得了婆婆青眼
平儿还告诉自己夫人:“小婢看府里大太太意思,似乎早有提拔姑娘意思,只是碍着什么有些迟疑,今儿二姑娘一推,我们姑娘一俯就就成了。大太太对我们姑娘真是不错了,不仅如了姑娘愿,吩咐姑爷前来拜年,还令姑爷抱了老窖藏酒来孝敬老爷,听说是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等闲不舍的与人呢。 ”
王子胜夫人可是知道女儿在母亲面前影响力,说一句好话顶人家十句,说一句坏话更加能顶人家一百句。那迎春虽不是张氏亲生,却情同母女,赛如亲生,且需好生笼络。因细细吩咐平儿:“告诉你们姑娘,跟府里姑娘好生相处,尤其二姑娘,更要拢住了。”
平儿便笑道:“我们姑娘平日见她淡淡的不近不远,暗地发愁,还道她不是好相与,结果关键时刻见人心,她便立场鲜明支持姑娘,可见二姑娘心里很有成算,她自有处事法则,不像是以自己好恶胡乱说话之人。”
王子胜夫人闻言点头:“如此就好,你回去告诉姑娘,婆家不是娘家,不要随意使性子,既然婆婆倚重,就好生服侍,家里无需她惦记,她好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最快也要等开春后才回南边去。”
平儿喜道:“这可好了,姑娘一直忧心这个,生怕太太过完年就走了呢,如今好了,太太您不走了,府里大太太也回心了。姑娘这可真是一顺百顺,该高兴得了不得了。”
王子胜夫人看着平儿真心欢喜,不由动容:“你是个实心丫头,你们姑娘得你一辈子帮扶也是福气。”
平儿一愣装糊涂:“太太可是说反了,小婢能跟着姑娘才是福气呢。”
王子胜夫人点头:“去见见你兄嫂,她们也要随我们回南边去,再见只怕不易了。”
平儿爹娘下世,兄嫂待她甚好,忙着点头跑了。边跑便摸着新年所得赏赐,老太太屋里打赏,太太打赏,姑娘打赏,再有月钱,拢共也有十几两银子。平儿握在手里,到了厨房间,找到自己嫂子。
她嫂子正指挥人等铺排菜肴王席上去,见了平儿大喜,滕开身子喊了声:“三德家里,你替我盯着点。”自己拉了平儿说话:“听说姑娘没回来,我正要得空问你,可是姑娘使了性子出了纰漏不成 ?怎么不劝劝姑娘收敛些儿?”
平儿将荷包塞在嫂子手里:“哪儿能呢!”
嫂子一看:“这是做什么,姑娘自己收着,往后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个人照应的。”
平儿推回去:“拿着吧,我们在府里吃穿都是公中定例,老太太太太都和蔼,时有赏赐,姑娘也不会亏待我们。”
说话间左右瞄瞄,压低声音:“我们当初逃荒进府是不得已,嫂子与兄长脱身之事如何呢?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银子了,趁便早些求了太太,侄儿侄女儿渐渐大了,不好几辈子都服侍人不是。乘着老家亲朋故旧都还在,早些儿回去投奔,年代长了,只怕老辈子都去了,无处投奔呢。”
平儿说着红了眼圈。
她嫂子伸手摸摸平儿眼角:“姑娘怎么打算?你待人实诚,只怕姑娘舍不得放人。”
平儿摇头:“这倒不会,太太挑了我们这群人七八个,我虽挑在内里,却不是最出挑,要笼络姑爷且轮不到我,前面吉祥如意斗鸡眼似的拦着呢,我熬些年,等我们姑娘生了小子,坐稳了当家位子,我就趁便求个恩典,或许就允了。只是无论兄嫂怎么忙乱,每年年节记得托上京买办捎封信来,我也好知道你们的情境,等我脱身也知道何处要去寻你们。”
她嫂子就笑:“这是一定了,你哥哥拿你眼珠子似的,岂能丢下你不管呢。只是你兄长这会儿跟着老爷服侍不得空闲呢。”
平儿起身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太太允了姑娘,初七八不回来,过了十五必定要回家住几天,那时再见不迟,只是你们的事情要抓紧。”
平儿说着施施然离了后宅,她嫂子直叹气,无他,她男人如今混的风生水起,不想赎身出府呢。平儿嫂子叹口气直发愣,那边有人嚷嚷:“寿儿家里,管家娘子找呢!”
她闻言答应一声,按下心思自去忙碌不提了。
贾琏这一趟酒醉饭饱,满载而归。平儿不仅得了太太二两银子的打赏还得了一根金镶玉戒子收在妆盒里。细心地丫头们还发觉自从奶奶管家,姑爷慢慢似乎回心转意了,跟奶奶有了笑脸儿。只是依然对这一班丫头没什么特别,却也被吉祥细心扎察觉了,姑爷喜欢指使平丫头做事服侍了。只把自以为貌美如花的吉祥如意心酸不已:姑爷什么眼神呢!
凤姐这一个春节过得可谓春风得意,贾母开始发觉这个孙媳妇很会插诨打斜活跃气氛,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很有分寸。张氏也很满意,凤姐每日一早必到婆婆跟前领命,一晚必要亲自服侍婆婆晚餐才回自己房里。惹得逐渐领略媳妇风味的贾琏怅然不已。
却说转眼初六,张氏一贯当家时候必是乘着初六这个空档回去娘家走一趟,想着凤姐也不曾回得娘家,十五又是一场忙碌,便让凤姐也回去住几天,左不过这几日家中客人少了,不过是几位老诰命过府陪伴贾母斗牌玩耍,有迎春照应也就是了。
偏是凤姐体贴婆婆,提议先跟着婆婆到张家去拜望外婆舅母,请了安再回自家去,也免得外婆挂念外孙子。张氏当然求之不得咯。
张家外婆见了女儿带着儿子媳妇上门,那凤姐这会上门可不比新媳妇拜门,那声音叫一个响亮爽快,笑话儿一折一折讲出来,恰当又好笑,只把外婆欢喜的那嘴巴笑得咧开到脖子后跟了。
反观张家大奶奶就娴静的多了,细致周到,温煦宜人。
事后张氏跟嫂子说话,张家舅母倒羡慕凤姐爽快,说老太太好久没这般高兴笑过了。
张氏闻言不由想起迎春劝慰自己之话,娴静有娴静得好,爽快自由爽快得好。对凤姐又满意一份,的却,凤姐在讨好贾母这事儿上省了张氏许多功夫。张氏还时不时跟着乐一乐,心情也会晴朗不少。
却说张氏在娘家用了午饭,娘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