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里如今失了车马管事之职,却依然在车马处当差,这回抓赌却没她什么事儿,叫她腾房子似乎师出无名。张氏这人做事身有尺寸,将稍稍偏远的来喜一家子跟王平家调换居住。来喜家住着六间房舍,正好缓解了王平一家三代拥挤窘态。大姐儿奶娘平地翻身,也彰显了张氏这个祖母对孙女的喜爱,阖府之中那些嚼舌之人再不敢私下胡咧咧二奶奶不如大奶奶了。看看这是什么待遇,大房太太把孙女看的比人家孙子更金贵呢。
孩子是父母心头肉,贾琏倒是无所谓,他以为祖母疼孙女理所当然,凤姐的感触大不相同,对婆婆的恭敬中有了三分真心了。暗自庆幸自己是大方媳妇。反观元春几年没个动静,哪有自己这样顺心如意。凤姐这人很有自知之明,元春比她会认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只是书吏。还不如自己这样丈夫在侧,儿女在怀来的怡然。从此把那没进宫的不甘之心彻底湮灭了。
三天后,大姐儿洗三,东西两府如花美眷齐齐而来。最美者当属荣哥媳妇秦可卿了。
收生嬷嬷这日收获可不小,光是添盆就是一大笔入息,那奉承之话车载斗量,只把大姐儿说成了天仙子下凡。李纨可没有着这样待遇,只看得眼窝子发酸。
大姐儿这个出生日期不大巧,虽有迎春美梦在前,张氏倒地心中难安,隔日就着人往城外娘娘庙,西山的碧云寺,后山的栊翠庵各处添香油,请师父念经消孽。又把大姐儿八字送去家庙请长老神仙亲收了寄名弟子,张道长将寄名符儿在佛前镇着受香火沾佛气七七四十九天,方才亲自送了来。
贾府这一番惊扰下来,大房大获全胜还添人进口得了孙女儿。
王氏经此一役,可谓输得彻底。这说得贾母的信任与她在贾府的谋划,当然,贾母虽然将王氏陪房全部打压殆尽,却不能同意贾政休她。只是对外宣称王氏撞客受惊,不能再见外客。私下里,贾母严令王氏闭门念佛抄经,每月六六三十六卷,派人去各个十字路口火化,借以消除她高利盘剥之孽障。
八月初三,乃是贾母寿诞,凤姐尚在月子里。亲朋好友亲戚邻居齐来恭贺,张氏车架来往招待甚是不便,累得够呛。
贾母经过一月思忖做出重大决议,在这日贾政贾赦拜寿磕头之际,告知贾政,鉴于八月十五中秋节,府中要大宴宾客,王氏病重不能理事,张氏身为主母偏居一隅,来往不便。王氏卧病需要清静,命贾政一家八月初八跟大方对调居所。
贾政闻言满脸羞愧:“合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亲们一路支持爱护,让香草满怀信心快乐写下去。
第 76 章
大房偏居,远离了上房,这是一种权力剥离,荣誉上打压,精神上的排挤。其实,大房居所虽比不上主屋气派巍峨,依然雕梁画栋十分雅致宜人,不是等闲能比。
贾母所说宁静静养也没睁眼瞎说,大方居所实在算得上风景这边独好,只是远离了权力中心,与道理上不通,故而贾赦夫妻心中窝囊。
张氏如今夺回了权柄,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人要求见张氏也不得不屈尊跑一趟,贾赦这份窝囊气也逐渐平复了,他是个惫懒之人,躲在这边好吃好喝左拥右抱小老婆,也就万事大吉了。
张氏这边也住了几十年了,故而也就住惯了,习惯了。从初始愤愤不平到如今不甚在意了。
贾母忽然兴头了,张氏再三推辞,言称不必麻烦。张氏这话真心实意,无奈贾母心意决绝,只得依从。
且说这事儿参商决议,李纨就在当场,当即变了脸色,面如死灰。
贾母心知她的难处,也是一贯真心怜惜她,这一去成天跟着王氏,纵然能逃一命,也不知要受多少磋磨,贾母时时记得珠儿临死之言,对李纨出路,心中早有计较,不免拿眼看着张氏:“大太太,我想着探春惜春两个丫头可怜,跟着王氏能学什么呢?你的身子也不耐操劳,我的意思,珠儿媳妇依旧跟这边住着,以便她照顾宝玉探春惜春兄妹,你意下如何?”
张氏忙着应承了:“老太太就不说这话,我也正要禀报老太太呢,珠儿媳妇识文断字,有她照顾宝玉探春惜春兄妹们上学读书,正是相宜。”
贾母闻言喜之不迭:“珠哥儿媳妇,快给你伯娘见礼,从此跟着伯娘好生过日子。”
李纨忙着拜谢张氏,眼中盈盈蕴泪。
却说贾政领了贾母命,越想心中越发羞愧难当。当即回去知会王氏,着她命令仆妇,即刻收拾打点,准备搬家。
王氏焉肯轻易退出主屋,心中光火,直觉贾母张氏逼人太甚,自己已经交出管家权利,还不够委屈呢,如今还要腾出住屋,自己自进贾府居住至今,已经几十年了,住成家了,大家都是儿子媳妇,凭什么大房就该占尽一切,简直岂有此理嘛。
王氏这里张口就跄跄,大声质问,歪理一堆,更是理直气壮,要去贾母跟前评理。
贾政见她事到如今还要拧巴,满心郁结,冲口便道:“你若有夫妻情分,就速速收拾,若不听我,我也不怪,这就与你休书一封,凭你离了这里。”
王氏如今人老珠黄,纵有金银满箱,一个被遗弃的女人,无儿无女如何能活呢,再不敢闹了,期期艾艾收拾包裹不提。
熟料这一搬家,王氏又出了个大纰漏。却也是被赵姨娘挤兑设计了,引导贾政亲自发觉了王氏设在佛堂的地下室与双佛堂。
这也是赵姨娘意图自保之意。只因此去偏安一隅,想着王氏狠毒,只怕性命不保,故而与周姨娘两个计议,决定合力一击,求得贾政警惕庇护。故而收拾佛堂之时,故意措手掀开了暗格,掉出巴掌大的灵牌子足有八块。
王氏也是无有成算,劈手就来打人,赵姨娘就吵嚷起来,周姨娘些许认得几个字儿,便故意大声惊讶:“咦哟,皇天爷爷呢,这不是,这不是”
贾政正坐着生气呢,听见惊叫,只道是王氏又作祟,便度了过来。却是一地牌位,看着说煤堋V芤棠镎裘访妹茫终哪钜欢ǎ鹨还劭矗词且豢粗拢缶2坏轿危庑└雒郑闶嵌炷芟辏渲兴拿罚群蟾终瞪殂杭》粝嗲坠1纠匆蜃派岚翁岚我晕丈苡茫幢煌跏喜缓卟还都蘖讼�
熟料却一个个拱在佛堂之中,怎叫贾政不惊讶:“她们不是恩放了呢?”
赵姨娘周姨娘乘机告发,言称这些女子其实根本就没嫁人,无不有孕之际,被王氏借口发嫁,拘谨在田庄里,下药残害致死,一尸两命。
“毒妇!”
贾政哪里听过这样恶毒,不由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绽,倒不是为了女人孩子,只为这妇人太过狠毒。当即将所有的牌位砸在王氏头上,王氏瞬间成了血葫芦。
王氏见事情败露,扑地大哭,抱着贾政退杆子请求原谅,说她也很害怕后悔,故而才设了牌位超度他们。请求贾政看在元春宝玉谅解一回,她再也不敢了。
贾政是个古板纯粹之人,直觉这样的毒妇,一日也过不得了,命人捆了王氏塞了嘴巴,自己来见贾母,一定要休王氏。
王氏当然不能休,几位贾府体面也为元春宝玉。
贾母当即驾临王氏内室,下令封门闭户,却把赵姨娘周姨娘也一并捆了,跪在当地。
贾母面黑如铁,厉声问道:“你们是三人一起死,还是三人一起活?”
她三人当然乐意一起活了,齐齐磕头。
贾母声音冷冽似刀:“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是泄露一丝半点为外人知道,我把你们三人舌头一起割了去喂狗,你们信也不信?”
三人再次磕头,泪眼婆娑。
贾母先令放了王氏,命她一番梳洗,一旁端坐。之后,贾母传令执事婆子:“周赵二妾,忤逆主母,以下犯上,每人掌嘴二十,抽二十鞭子。”
贾母镇着,听着外面噼里啪啦一阵耳光藤条。
随后,周赵二人满脸鲜艳拖了进来磕头谢恩。
贾母挥手驱散众人,着令关闭四门。
贾母单问二人:“可记住教训了?”
二人口舌肿胀不能言,唯有磕头如捣。
贾母厉声喝道:“我贾府是规矩人家,主就是主,奴就是奴,奴才再得脸,也是奴才。一辈子也别想爬到主子头上去,你们可记住了?”
二人再次磕头泣血。
贾母挥手:“带她们二人下去疗伤。”
二人被拖下去了。
贾母再次关门闭户,单单留下贾政王氏。
贾母盯着二人足有一刻钟,方才眼中滴泪,一声叱责:“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给孩子留不留活路呢?”
贾政磕头哽咽:“儿子死罪,老太太切勿伤了身体。”
贾母便问:“你还休妻不休?”
贾政心中不甘,却是言道:“一切都听老太太。”
贾母厉声叱道:“王氏,跪下!”
王氏噗通跪下,碰碰磕头:“老太太饶命,媳妇嫉妒心盛,一时糊涂,再不敢了!”
贾母咬牙恨道:“丫头小子虽是个玩意儿,我们这样人家,你不喜欢打发几个银子远远地发嫁出去也就是了,你这蠢妇,竟然残害人命,蝼蚁也是一条命,何况还是人命,你纵不怕短命不记得,你就不怕有伤阴鸷会祸及儿孙呢?”
王氏哪里还敢回嘴,以为磕头认罪:“老太太饶恕则个,媳妇再也不敢了,媳妇跟您发誓,从此痛改前非,吃斋念佛,重新做人。”
贾母恨道:“若非看在元春宝玉,看我不把你乱杖击毙!”
王氏兀自磕头哀求,哭得倒也可怜!幸亏宝玉探春惜春都去上学,否则,难以收拾了。
贾母恨得头晕脑胀,半晌方道:“记得花园角上有一座临水小院子,大小九间房舍倒也齐整,那地界翠竹掩映,临水而居,倒也是个雅致之所。”
贾政忙着磕头:“儿子记下了,儿子几十岁还要老太太操心,实在罪过不轻。”
贾母起身:“王氏,你好自为之,希望你不要污秽了花园子景致!”
王氏见贾母总算是允诺饶过了自己,喜极而泣,磕头不迭。
却说贾母一番发作,回得房去,只是精神萎靡,只觉得心里发慌,胸口发闷,一声声叹着长气,后半夜就大烧大热起来。
鸳鸯听着不对,欠身一摸,贾母额首火烫烫,再看贾母,满脸通红,满嘴燎泡。吓得嚷嚷起来。一时间阖府惊动。
贾琏连夜出府,搬请太医过府。太医一番诊断,言称贾母乃是怒火攻心,虚火上升所致,又小感风寒,故而撑不住了。
开了纾解方子,言说只要患者心情舒畅,慢慢调养就好了,并无大碍。
这倒是合了贾母心境。
贾母病倒,亲朋故旧齐齐来探,贾母张氏一致口径,直说贾母饮宴,一时高兴多坐些时刻,着凉所致。
只是这一闹,两房对调时间耽搁了。那些森森牌位只在贾母面前晃悠。贾母一生耍尽手腕,老公爷老姨娘三位通房一堆,并无一人诞育子嗣。只是贾母从不扼杀人命,她只是毁坏良田成瘠田,让那些花儿春风无限不结果。王氏这样的血淋淋,直叫贾母毛骨悚然。
这话贾母却不敢对张氏言讲,也不敢轻易让张氏入住,贾母怕冤魂缠绕大房一脉,致使福运衰败。
三天后,贾母痊愈,召见贾政,母子密谈半个时辰之久,最终达成协议。
当天,王氏再次为表孝心,主动请缨,自愿进驻后山栊翠庵,为贾母吃斋祈福。随即,贾母命人请来张神仙,言称老公爷托梦,说是荣府今岁犯太岁,有些不好,嘱贾母请道士作法驱邪,正本清源。
张神仙带领九九八十一命道士,三天三夜日夜念经消孽祈福。
贾母则在房中跪拜国公灵位,祈求他保佑贾府子孙。
初十日,贾母一声令下,说道张神仙有话,上房需要重新布局翻修。将王氏一体家具帐幔统统搬进梨香院中封存。贾母心里,原本要一把祝融了销,只怕引人注目,这才作罢。
王氏在庵中,无法兼顾,贾政一切听从贾母,贾母诺大年纪竟然亲自兼管上房翻修,说这是老公爷嘱咐,要她亲力亲为,子嗣方才旺相。
贾母带着房中丫头鸳鸯琥珀以及她二人母亲金彩家里,张福家里,命她们清理地下室物品,竟然清理出来四万多现银。外带一箱子房契借据。贾母烧毁了账本字据,将四万银钱搬回自己小库房。
当天夜里,王氏四大陪房从犄角旮旯被召唤回来,整整十夜,不眠不休,担土填方,将地下密室填平。当日是她们挖,今日由他们填,也不算委屈他们。
随即,王氏四大陪房被贾母一体发配东省地,圈禁一处,养瘠田去了。唯独留下周瑞家里这个老丫头备用。倒不是贾母格外喜欢这人,而是之前据来喜交代,王氏放贷开当铺与周瑞姑娘女婿有牵连。
故而,贾母留下周瑞两口子以为人质。他两口子因此留在贾府,依旧伺候大房车架之事。
这一番折腾,并未影响贾府借着八月中秋给大姐儿满月凤姐出窝办酒。大房一脉喜气洋洋乎。
二房却甚背晦,王氏吃斋,赵周二位整日闭门不出,生恐在落不是。李纨紧跟贾母与张氏,优哉游哉。剩下那贾政,每日住在外书房中,自思自叹,羞惭之至,等闲不往贾母跟前凑了。
且说,这一番翻修房舍,直至八月底才算完工。大房一家在九月初二凤姐生日乔迁新居,乔迁喜酒生日酒,凤姐被灌了个酩酊大醉。
王氏妆奁被搬进梨香院,梨香院的摆设则被搬进花园别居供贾政使用,这些家具原是老公喜爱之物,留给他喜爱的小儿子倒也相宜。
只是王氏进了栊翠庵吃斋念佛去了,而栊翠庵已经被贾母收买了契约成了贾府家庵,王氏这一番祈福,应该经年不回了。这一来,二房便缺了一位主母。贾母且不会任由赵姨娘周姨娘起雄,万般无奈,跟李纨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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