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虽然忙,可还是见了面;可是见了面,她就更加放心不下。那个男人,即便一句话没说,可她看得出他平静下面的心事重重。如果不是麻烦真的很大,他绝对不可能让她都能看出他的焦急。
“我们这次拟采购的泰美嘉粘合剂是一种新产品……”采购物经理的工作汇报,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意外的声音打断了;满屋子经理级人物,都向乔可投来了不满而质疑的目光。
女秘书浑然不觉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已经被她说出了口——“艾美佳怎么了?”
说完这句,乔可自己也愣住了;她在做什么?在所有人不满的目光下,只好抱歉般转折了问句,“我是问,那个公司名称,我没听清楚……”
采购经理满面不悦,“泰山的泰、美丽的美、嘉宾的嘉!你的资料上也有列出来的!”
女秘书接连重复了几遍‘对不起’这才讪讪地坐下;谢北,接下来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只觉得耳边一片嘈杂,菜市场一般惹人烦!面前的文件‘啪’的一下合了个严,“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说着,人已经站起了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谢北左思右想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的生意出了问题,他本该拍手称赞才是;可是为什么,看到那女人一脸愁云,他却急得想跳脚?他什么时候,高尚到这种境界了?!
还有!那姓程的,是蠢货么?这种事情,告诉女人干嘛?别说乔可只是一个领着薪水的小职员,家里也正经历破产;就算是她家里的事业还像几年前那样辉煌、拥有一家业绩不错的五星级酒店,或者说,就算是她本人是个女强人,领导着一个资产逾百万的企业,你想要她在股市上力挽狂澜、救活一支股票,也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明明,看起来很稳重、很精明的一个男人,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透露出这种事,除了让自己的女人苦恼揪心之外,到底还能有什么好处?!
可是不管怎么埋怨也好、弄不清是什么状况也罢,谢北咬着牙,也都还是没办法看着那个女人一副愁云不展的苦瓜脸。他要让她忙起来,忙到忘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样一直皱着眉头,他会被逼疯的!
拿起内线电话,谢北说了一句,“进来拿杯子,帮我冲咖啡。”
无精打采的女秘书,杯子拿走之后良久,不曾回来;谢北看着腕表的指针,一下下顺时针滑过,心里也不由得慌了起来。
冲杯咖啡要这么久么?没有咖啡了?难道是出去买了?买也早该回来了!男人越想越不对劲,就她那一副魂不守舍的德性,该不会过马路让车碰了?
想到这里,男人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噌噌两步拉开了门,直接奔外面走去。
路过放了饮水机的休息室,男人直看到乔可立在饮水机旁的身影,这才闭了眼、将一颗心脏放回到腔子里。他自己,真的要被她搞到神经失常了!
女秘书,捧的还是刚才那本《股票指南》,兀自看得入迷;如果不是了解来龙去脉,他真想颁发一枚‘好学勤奋员工奖章’给她!可是那女人脸上的愁云,却是聚得更浓了。
谢北匆忙而急切的脚步声,显然惊醒了正自苦读指南的女秘书;乔可一看到这个男人的脸,这才恍然记得自己原来是过来冲咖啡的!
再回过神,‘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因为饮水机里刚好没水,所以等着工人来换;想着不如借着这个时间索性看一会书。待水送到、烧开了,也就顺手打开按钮放了水出来。谁知道这一打开竟然就忘了关,这一下糟得彻底,不单单杯子满了,溢出的液体早已淌到了地板上!饮水机旁,一片暗黑的、琥珀色的水渍!
乔可惊呼一声,慌了手脚;手上的书一下子抛开,一只手忙着关出水按钮,另一只手却是去抢救那盛满水的杯子!
慌乱中,顾不得男人‘别动’的警告,被热水装得满满的杯子,用一只手提起来,哪有不洒的道理?!烫了一下,抖得更厉害;条件反射中一斜手的工夫,却是大半杯烫水都浇到了手上。
‘啪’的一声,陶瓷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女人捂了手,痛得直跺脚,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
谢北看到她抢杯子就冲了过来,始终还是慢了一步;这一下,男人真是急火攻心,“你傻了!那么烫的杯子拿它干嘛?!”
顾不得形象的大吼一声,扯了女人的胳膊就朝洗手室奔去。冰冷的水龙头下面,直冲了两分钟,眼看着那白皙粉嫩的手上,一排排水泡就在眼皮子底下冒了出来!
谢北,从前打架的时候挨了窝心脚、贴鼻轰都没这么心慌过;直看到男人都不敢盯着那只手再看,暗骂一句自己什么时候胆小到这种程度,行动上却是一点没迟缓。
眨眼间又扯着女人出了卫生间,直奔停车场走去。把女人丢上车,飞奔着就冲向了医院。
乔可,此时手上的感觉,早已变成火辣辣的麻木一片;说真的,痛疼感倒是没刚才那么强烈。可是心里却凌乱得无以复加!
怎么是他?怎么还是他?她昨天,才听到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两个人,搞到要以巴掌相见的境地,可是今天,怎么又扯上了关系?
满心乱到头也抬不起来;眼睛,都不敢投向他一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可是百般羞涩与矛盾中,女孩子却恍然抓到了另一抹尴尬;尴尬,也好,只要能不再去思量身边的这个男人,随便想点什么别的事情,都好!
啊!是的,为什么要拉她进管理层的男用洗手间?为什么偏偏里面还有人?为什么那人竟然是她的直属上司——‘地中海’大叔?为什么大叔在慌乱之下,竟然连裤子拉链都忘了拉就跑了出去?
女秘书真想哀嚎一声!她以后,还如何跟大叔相处?!
这一天的夜晚,注定,是个难熬的夜晚。
乔可不知道,原来烫伤的后劲竟然这样强大!刚烫到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到了晚上,这一片惨不忍睹才真正开始撕心裂肺起来。坐立不安!怎么呆着,都难受。
一个人的宿舍,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打开电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却是根本看不进去。现在,就连研究那股票书的精神,也都挤不出一分了!
谢北此时的难过程度,却是一点也不亚于这冒失的伤员。
坐在酒包厢里的男人,周围是一片喧嚣而热闹的吵闹,男人却如失了神般,兀自沉静着。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看,她有没有疼得厉害;甚至,他最想做的,其实是奔到她宿舍见到她的面!可是男人知道,这无异于自取其侮!
烫成这样,想都不用想那姓程的肯定在她跟前。谢北!那个女人,她根本轮不着你操心!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么?
负气般,一杯酒见了底;男人早已恨到无力。
从来没有过的、那种叫作‘自卑’的感觉;即便,是小时候被某两个所谓的兄弟怂恿了学校里的同学,围着骂他是‘私生子’‘狗杂种’的时候,都从没有过的、自卑的感觉。
感情,其实是最没道理可言的事情;就像他想不明白那姓程的究竟好在哪里,她就这样对他死心踏地一样,他同样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到这里,忽然那张含羞带怯的、氤氲了双眼的小脸,浮现在了眼前;男人一个激灵,好与不好,有什么重要?
正想着,包厢门被打开;胡广涛身后跟了两个女人进来。谢北瞄了一眼,有些面熟,却随即又冷冷回过了头。
谁料胡公子却直接坐在了他身旁的沙发上,前倾了身子在耳边说了一句,“我马子的闺蜜,人家点名说想认识认识你;”说着,下巴扬了扬,不远处一个大眼睛的高挑女孩脸上露出了笑意,“正经女孩;中环那家‘江南城’她们家开的。”
谢北很有绅士风度的回了女孩一个微笑;接着转过头,面向胡广涛,风轻云淡说了一句话,“你跟她说,我最近有性功能障碍……”
“X!”胡公子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真的啊?!他们说你几个月没找妞了,肯定是那玩艺儿出问题了。我都还不信,哥们儿,这是大事儿,华二医院我认识一个权威,约了你有空去瞧瞧?”
谢北带了些无奈似的轻佻一笑,“别瞎操心了;我这茬儿,就一个人能治得好……”
说着,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拎了车钥匙走出了包厢的大门。
第二天上班,乔可去得早。
左右在宿舍里,也是难受睡不着,索性到公司找点事做。可是真到了办公室,女秘书发现其实也没什么活好干的。顺手,又翻开那本《股市指南》看了起来。
不料,没多大工夫,倒也是有人提前赶到了公司。门打开的一瞬间,谢北就火了。
几乎是在乔可的目瞪口呆之下,男人几步跨到她的办公桌前,一手夺过那本书丢了老远。
“乔可!”男人差不多嘴唇都要抖起来,怒吼声一落,可怜的书已经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又摔了下来。
“你疯了是不是?你整天看这破书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大得吓人;乔可有那么一瞬间,害怕得话也险些说不出来。
女孩子可怜巴巴望着他,两只眼睛就这样蓄满了湿意,却强忍着不滴下来。直看到谢北,也叹了一口气。
平静了三秒,男人,这才放柔了口吻,“你手都烫成这样了,怎么都学不乖呢?你总想着这件事,能帮到什么忙?”
发怒,倒还罢了;强忍着总也能挺过来。可是谢北甫一温柔起来,女孩子可是接受不了了。狂风之后细雨连绵,最是磨神;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眼泪‘哗’一下就滚了下来。
乔可根本控制不住嘴角撇弯了合不来;边气边抖、边怨边诉,“还不都是你!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人么?别人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下得去手?你怎么能这样坏呢?!”
谢北,望着女孩子边擦着眼泪、边倔强般控诉的眼神,愣了几分钟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谢北觉得,他真的是第一次遇到了克星。
就像她现在说的话;轻柔的、近乎软弱的埋怨,可是听在他心里,简直比他爷爷的咆哮更加让他坐立不安!她没有嚎啕大哭,但就是这样不经意间滑下的泪水,滴在他眼里,却比最有威力的强酸还更具腐蚀性!
别人好不好,他从来就不关心;甚至,谢东、谢南这二十年来不停给他制造大大小小的麻烦,他都认为战斗是战斗、生活是生活;就算谢晓西在他身边演了二十年的戏,最终撕开了假面具,他也能理解成利益所然而理性对待。
可是这个女人,她哭了、她痛了,他就无论如何没办法当成别人的事来看待!不可理喻的,就有一种‘这是他自己的事’这样的想法。是他的事,不想揽在身上、却怎么也逃不掉的事!
谢北,没有踏进他的办公室。男人低了头沉默良久,再抬起来,却是直接又走出了公司。
车子开到瑞林大厦下,谢北长舒一口气,直奔二十八总经理办公室!
第四十章
瑞林大厦,作为地产巨擘瑞林集团的总部,坐落在a市最黄金商业街区的中心;浑厚雄伟的大厦,承载了集团三代领导人的历史,却依旧占据着全市最气派、最醒目的商业大厦之一的领袖地位。
十年前,这栋初建为二十八层的建筑物,一夕之间被全盘推倒重建为五十八层;在当时,曾引起过不小的哄动。二十八层的大厦,就今天而言,虽算不上顶尖的建筑物,但也绝不至于掉了身价!一栋造价不菲的大楼,就这样被推倒重建,只为了装饰门面,在任何人眼里,都无异于向天空撒钱!
当时集团领导人林天翔的这一巨型手笔,曾经也被当作该人士一贯桀骜不羁性格的典型体现,而受到广泛非议。直到几年过去,据某知情人酒后无意中透露,原来这一重建的原因,竟然只是缘于林天翔的夫人某日心血来潮想到公司里来探望他,却由于多年不曾涉足这片商务地段而在陌生的街道上迷了路!
街头巷尾唏嘘不已;而更令众人吃惊的,却是林天翔在决定重建之前,曾经说过的这样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我要让她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我!’
自此,所有的争议与唏嘘全部被女人们的尖叫声所淹没;这栋大厦,一直到今天,不仅是一个辉煌的商业集团雄厚实力的代表,更俨然成为了一份刻骨深爱的纪念碑。
如果说,陆昌集团是‘由政涉商’的产物,那么瑞林集团则可称之为‘由商涉政’的典范。第一代领导人林南风白手起家、传到林天翔手里集团实力愈加壮大,更是与政府部门多方合作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其势不可掩。只可惜,俗话说的‘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在这个颇具神话色彩的家族,也终究未能幸免。
集团传到第三代领导人林依蝶手里,虽然实力依然雄厚、名噪一方,但这与林氏家族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据另外的知情人士透露,(W//RS//HU)这林依蝶作为林天翔唯一的女儿,虽顶着董事长的头衔,但实际上权力完全被架空了;集团大权,早已全盘落入了外姓人士手中——他就是集团总经理,陆磊!
陆磊,何许人也?来历不明!这个男人,甫一落入公众的视线,就已经是留学归来,作为营销经理进驻到了瑞林旗下的某一地产公司。曾有好事者探究其个人经历,最后发现这个人只有一份完备而辉煌的求学历史。而其出身来历、家庭亲人,竟是毫无线索。
这个人,就像是一夕间突然冒出来;然后就被林家收养、自此扯上了说不清的关系。
其实,不尽然!这个世界上,终究有几个人,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其中,就包括谢北。
陆磊,是他表兄。是谢北的亲姑妈、那为了爱情抛弃了官家大小姐身份的女人,在与一个穷大学生私奔途中,夫妻二人不幸遭遇车祸丧生后,留下的孤儿!
二十八层,瑞林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靠楼外立面是一整面玻璃墙幕,视野端得是开阔到了气派的程度。
一身正统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稳步走向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