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给我一天时间。”
韩文曦前一秒还显出一副被齐辰迷倒了的样子,下一秒就眼神清明地看着齐辰道:“你刚才在害怕。为什么害怕?”
齐辰真是对韩文曦的敏感伤透了脑筋。忽然,他的脑门上亮起了一个电灯。他想到借口了。
齐辰立刻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凑到韩文曦耳边,有些尴尬地道:“我怕今晚跟你睡一起,我忍不住。”他拉着韩文曦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这儿还疼着了。”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且天天住你那里,记者们找不到我,肯定又要乱写。”
果真,一番话说完,韩文曦面红耳赤。只是他仍旧有些不信地道:“真的吗?”
“真的。”齐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一想到要睡一起,就有点把持不住。而且我该回去了。在记者面前露个脸也好啊。而且福叔一个人在家,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明天我来接你。”
“不。我让曹叔他们来。你目标太大了。”齐辰心里很愧疚。他再一次欺骗了韩文曦,可后者信以为真了。
韩文曦握住齐辰的手道:“好吧。”
车窗外的风景很快就变成了齐辰熟悉的街道。
齐辰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开心。他一想到福叔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就生出了一种担忧害怕的心情。
福叔真的知道些什么吗?他怎么知道的呢?
可这种事情,他又怎么会知道?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啊。
汽车停在了离齐辰所在小区,还有一站路远的地方。齐辰下了车,回过头对韩文曦说再见。他故意做出一副开心的表情,还用力地挥了挥手,可转过头,那张帅气的脸上就写满了焦虑。
韩文曦坐在车里,目送齐辰走出去好远,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跟上他,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韩文曦脸上的神色同样含着焦虑。他不是傻子,他在意齐辰的每一个情绪。他知道齐辰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东西。
当他挂断电话后,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曹福民的。
“曹叔。”韩文曦既然跟齐辰在一起了,当然对曹福民也用上了敬语。以往曹福民还会呵呵笑几声,今天却语气严肃地开口道:“我查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齐辰曾经委托曹福民调查甑媛梦杀掉他母亲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做。刚才,他见过《VOG》的负责人,谈好有关齐辰那个专题的拍摄时间后,就接到了一个故人打来的电话。
对方传给了他一份资料,是齐辰生母的病历。病历中显示,齐辰的母亲在怀孕期间,雄性激素不断地升高,让胎儿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征兆。虽然最后,胎儿平安地出生了,母体却一直病得很严重。
但病历中找不到齐辰母亲雄性激素一直升高的原因。
韩文曦听着曹福民传来的信息,手指头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担忧地问:“这对齐辰的身体有影响吗?”
“根据体检报告来看,齐辰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韩文曦不禁放下心来。他松了口气一般地道:“这件事跟甑媛梦有没有关系?”
曹福民停顿了一下,才答道:“暂时没有查到她有这方面的购买记录。但查询到她这些年一直都在服用大量的雌性激素,超过了普通人适当摄入量的三倍。”
韩文曦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直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妙。
齐辰心怀忐忑地走在路上。他既希望福叔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又不希望。他害怕结果会让自己承受不了。
福叔是从小将他养大的人。虽然没有跟他有太多的情感交流,却一直对照顾他这件事尽心尽力。齐辰不希望福叔对自己隐瞒了太多重要的秘密。
他情不自禁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这件事,就算开口问,福叔也不一定会如实地回答。齐辰准备自己看,用自己的能力,来找寻真相。
齐辰的脸上带着墨镜。他步履飞快地进入了小区。途中故意慢一点,让狗仔队拍到了他的身影。他一个人出现,狗仔队应该只会描写与他心情有关的东西了。
齐辰很快就到了自己房子所在的楼层。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这二十多年来的信任,让齐辰觉得这扇门重逾千斤。他甚至都不敢迈步上前。
如果他看到的东西是好的,当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是坏的,那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齐辰不敢想象,越想象越让他害怕。
他的迟疑,被跟踪他的人实时传递给了韩文曦。
韩文曦看着手机短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齐辰说要回家,可到了家门口,却不进去。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最终,齐辰还是将钥匙插丨入了锁孔。他不想被骗,即使这谎言如此让人迷恋。
他转动钥匙,打开了锁。哒哒的两声轻响,让他有种正在经历倒计时的感觉。他拧动门的把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画面一如齐辰见过的样子。入眼的是客厅。宽大的欧式沙发和木质的隔断。一张餐桌摆在右手边,而门的右手边,就是厨房。而如同以往他回到家一样,客厅的电视是打开的,频道是综艺娱乐。因为他每次回家,阿福都要告诉他那些娱乐圈的八卦。
而厨房里,阿福正在切菜。咚咚咚的切菜声又快又稳,听起来很娴熟。
齐辰想要说话的嗓音顿住了。他的心如同擂鼓,让他的耳膜都开始疼。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齐辰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这件事。他不想自己吓自己,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明阿福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齐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出声道:“福叔,我回来了。”
切菜的声音陡然顿住。阿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他看着齐辰微笑道:“少爷,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现在饭还没做好,你得等一下了。”
齐辰嗯了一声,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忽然,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盒药。
“福叔,你生病了?”齐辰的心里有些担心。他从未见阿福生过病。而且阿福年纪大了,生病对身体的损伤很大。
阿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没什么,最近咳嗽得厉害。”
齐辰走过去查看药盒,发现真的是一些治疗咳嗽的药,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道:“你去医院看了没?”
阿福背对着齐辰,站在灶台前。他摇了摇头,答道:“没了。但今天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齐辰嗯了一声,心里稍安。他转头看着厨房里阿福正在做饭的背影,心里面的情绪十分复杂。他没有准备现在就让阿福受伤。今天的体检,还有福叔生病的事,给了他灵感。他准备带阿福去做体检。
就去今天的这家医院。他相信以今天韩文曦对他的态度,那些医生会让他拿到福叔的血液。
“福叔,我带你去做体检吧。”齐辰对着厨房里的人喊道。
“好好的,去做什么体检。”阿福切菜不停地答道。
“怎么不做?去吧。我今天去体检的这家医院,服务啊还有技术啊,感觉都挺好的。”
齐辰一直看着阿福的背影。所以他很明确自己看到了福叔在听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后,整个僵硬了的背影,就好像触电了一样。
齐辰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他的心里又响起了那首《命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就算阿福很快就笑着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
齐辰依旧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忍不住向前一步,靠近一点地答道:“我……我……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阿福切菜的频率变了,变得更快,就好像在慌张一般。
齐辰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他在心里呐喊着:不要!
“严重吗?”阿福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改变。可齐辰知道,这跟他平时的表现不符合。以往,只要听到他的身体有问题,阿福都会很担心,立刻带他去医院看病。
可现在,阿福听到他说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却只是在切菜。
不要。齐辰的心声变得像是在哀求。
他又向前迈了两步。他的浑身都在发抖。他紧盯着阿福的背影,下巴微微放低地道:“我觉得……我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个东西。”
“啊!”阿福突然短促的叫了一声。他放下菜刀,捂住了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疼痛难忍的表情。
“怎么了?”齐辰的表情很担心,可他的心已经跌入了谷底。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福叔切菜的时候伤着手。而且是在他说出那样的话之后。
时机,太不对了。
齐辰看着那猩红的血液,快步走了过去。他一边担心地问道:“伤口深不深?”一边伸出手,想要触摸阿福的手。
可阿福转过了身,径自将伤口用凉水冲洗。
“少爷,我进去处理伤口,我们等会再谈。”说完,阿福不待齐辰回应,就径自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齐辰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跟阿福有关系了。他回过头,看着滴在砧板上的几滴血液,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
他想知道:福叔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体有问题。
粘稠的触感,涌入大脑中的记忆,让齐辰的大脑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又或者是被整座山的土石埋藏了起来。
他都看到了什么。
记忆像是奔腾的河流一般,涌入他的大脑。一滴血液,只能让他看到少量的记忆。
他看到了阿福购买了很多药物,交给了甑媛梦手里。而甑媛梦在拿到那些药物的时候,开心地抱住了阿福,十分的亲昵。
他还看到了阿福跟甑媛梦争吵时的情景,还有甑媛梦哭着哀求阿福的场景。
他还看到了甑媛梦给自己杯子里下药,被阿福抓住了的事情。
一滴血液,只够他看这么多。
但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身体问题跟阿福和甑媛梦有很大的关系。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齐辰缓缓地收回了手。他的指尖,还是红色的,上面沾染了阿福的血液。
为什么?
为什么阿福跟甑媛梦有来往?而且看起来还如此的亲密。
阿福知道是甑媛梦杀的他妈妈吗?阿福不是因为救他妈妈才毁容的吗?
还有,还有很多的疑问。
齐辰的手捏成了拳头。他转过身子,一步步地向阿福的房间走去。
阿福正坐在床上,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的旁边摆放了一个医药箱,地上掉落了几张染了血的纸巾。阿福见齐辰进来,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少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齐辰笑了笑。他喊了一声“福叔”,走到阿福的身边坐下。他抬起了手,伸向阿福受伤的那只手。
阿福赶忙道:“少爷,我自己处理……啊……”
齐辰抓住了阿福受伤的手,力道极大。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将已经包上的纱布一点点地撕开。
阿福的手动了动。他不禁皱眉道:“少爷,你怎么呢?”
齐辰没有说话。他看着暴露在眼前的伤口,刚刚凝了血,看起来颜色还是鲜红色的。齐辰忍不住笑了。他缓缓地伸手,抓住了阿福受伤的部分,然后用力地按压。
血液再次流出,染红了齐辰的手心,而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齐辰的大脑。他像是进来风暴中心一样,看着周遭的风起云涌,却坐享着片刻的宁静。
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阿福是甑媛梦的亲哥哥?
为什么阿福也是谋杀我妈妈的凶手之一?
为什么阿福早就知道甑媛梦又对我下毒,却从来不曾告诉我?
齐辰轻轻地阖上双眼,泪珠从他的脸上滚落。让他此刻的表情像是伤心到了极致。
阿福的心中涌出一丝不妙。他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少爷?”
齐辰没有松开自己抓住阿福的手。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直视着面前的这个老人,问:“福叔,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阿福的眉头紧皱。他试着想挣脱开齐辰的钳制,却发现对方反而越握越紧。猩红的血液染红了齐辰的手,有些血液甚至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我……我觉得……”齐辰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像是某种情绪升腾到了极致一般,再也忍不住地吼出了声,“我他妈的就不该活着!”
他狠狠地摔开了阿福的手,蹭地站起身,仰着头看着阿福道:“你悔恨吗?你看到甑媛梦喂我妈妈吃那样的药时,你感觉良心好受吗?”
“你看着甑媛梦放火烧死了我妈时,你的良心在哪儿呢?你认为冲进去看着我妈妈被烧死,然后你被人救出来,只是落得一个毁容的下场就已经足够抵消你的罪孽吗?”
“当你选择养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害怕?你怕我知晓了真相之后找你,和你那个妹妹报仇,所以你才养着我呢?”齐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大声说道:“不。那不是你的妹妹。那是你的情人,是你的妻子。”
他低头大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甑启铭!你他妈的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齐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咬着后槽牙,越讲越觉得悲愤。可他忍不住笑,又忍不住哭。
“我他妈的算什么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活得如此卑微。我就是个笑话。我记得我小时候,在小学里,跟所有人介绍我的家庭时,是这么说的。我的母亲去世了。我的父亲不爱我。我有一个一直害死我的后妈。她十分的强大,让我害怕。幸好,我有一个叔叔,他喜欢我,照顾我,关心我,让我茁壮地成长。呵呵呵呵,可今天,我他妈才知道养大我的人,是害我变得如此悲惨的畜生。”
齐辰看着震惊不已的阿福,一字一句地问:“甑启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少爷,我……”阿福站起身,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齐辰,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一直以为隐瞒得很好的事情,居然在今天,在这个时候,被齐辰讲了出来。
可明明齐辰刚回家的时候都好好的啊。
他想伸手抓住齐辰,可齐辰只是后退一步,嘴里仍旧在循环着那一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