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友的各种感受,听说还出版了一本书“玛吉阿米的留言簿”。全世界来这里的游客或者驴友,在这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都会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往往这个时候,就会想起某个人,有关爱的记忆。甜茶、酥油茶或者青稞酒,都是触及灵魂的东西。其中有篇留言是一个女孩写给自己恋人的,很长,差不多写了两页纸:她的恋人,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他们本来说好是要一起来西藏祈福的,想不到天违人愿,所以这个女孩是带着两个人的心愿独自来到了西藏,来到了他们曾经约定的地方,就在这个酒吧,写下了她对于他的思念,也了却这段凄美的爱情,因为她要继续活下去,她还要有新的感情生活,所以,她把想念交给心灵深处的那几页留言簿。
可是,有了网络后,我们好像就不再依赖或者习惯思念,而更多的是声嘶力竭地吆喝,而不懂心灵的收藏。也难怪现代人的心灵容易空洞、空虚,也变得庸俗。我在某论坛上看到一署名男人的人发了这样一个帖子:在厦门的仙游朋友们,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帮我寻找你们的老乡郭XX小姐:我曾与郭小姐于2005年11月至2006年3在厦门吕岭花园合租一房子,现因她尚欠我的租房压金200多元未还,可我又无法联络上她,烦请你们中认识她的人帮我转告她,请她尽快与我联络并还我钱,或请告诉我她的联络电话。我的QQ号码是123812595,MSN号码是:lily0123456@非常感谢!
我不知道他们“男女合租”的内幕,但是,他们有了数据的记录,却没有想念。
在另外一些网站里,都有个很火的栏目:寻找与自己同日生的朋友。我们是不是都没有人可以思念了,于是拼着命找一些与自己相关的人来填补或支撑心灵深处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网络时代,我们可以更快捷地拥有什么或者放掉一些东西,没有思念了,只有忘记与追求。
有些爱是用来过一生一世的,有些则需要把它藏在心底成为思念。一个人年老的时候,如果发现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爱的故事,没有了思念,他会觉得冬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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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在壁炉上飘动
聂茂
外面下起了小雨,没有风。静静的雨沙沙地散落到地上,像六月里那懒懒的蝉鸣。妻捧来一摞劈好的干柴,鼓弄着给壁炉生火。
其实天地并不冷,新西兰四季如春,即便现在是冬天,室内温度也有十度左右。他穿着一件羊毛衫,压根没有寒冷的感觉。他说:这样的天,干吗生火呢?
依你看,什么样的天才能生火呢?妻头也不抬地反问一句,见他没吱声,又加上一句:难道要真正等到下雪的时候才生火吗?真是小布尔乔亚一个。
他没同妻争辩,但是他想,下雪的时候生火当然更有情趣。不过,他居住的这个城市从来没有下过雪。他明白,如果真要等到下雪的时候才生火,他家的壁炉便永远用不上。事实上,新西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漂亮的壁炉。壁炉成为住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人口稀少,这儿的居民住的都是一二层的花园洋房,壁炉成为房屋的轴心。他家不例外,壁炉坐落在客厅中央,像是用青砖砌成的空心竖井。井口即是烟囱,从房顶穿出,直刺青天:井底是用小钢筋条做成的正方形结构,气通无阻。壁炉正面有一扇精致的玻璃门,为避尘挡烟用的。这样的壁炉是新西兰居民最常见的家用壁炉。
这壁炉真好!妻一边点火,一边嘀咕。你瞧,她只用了三张报纸,就把火生起来了,真舒服!妻朝他瞟了一眼,又说,小时候,她最怕给家里生火做饭,每次弄得她眼泪直流,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现在想来,还起疙瘩。
谈起这个儿时在国内过的乡村生活,他有同感。不过,在这里生火之所以是一种享受,除壁炉本身的结构好外,还应归功于它的柴好。这里烧火用的干柴是一截一截的好木料,极便宜的。如果你愿意自己去农场拖,十元钱可以运回一拖车。有时,当地免费报纸上还刊有广告,无偿提供干木材。不久前,他花五元钱买了一大堆这样的干料。当天下午,他将大一点的木料,用斧头劈成薄薄的条状,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杂屋里。妻说,看见他在夕阳下劈柴的样子,听着那啪啦的清脆响声,她一下子想起了小学一篇课文上讲的小林肯在雪地上劈柴的情景来,觉得生活好美好美。
火生起来后,房里顿时暖和起来。他泡了两杯香茶,放起了有钢琴伴奏的背景音乐,彻底地放松自己。一种渴望已久的、宁静祥和的情愫从心灵深处弥散开来。妻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坐在壁炉前暖色柔和的地毯上,让背部斜斜地靠着浅绿色的沙发,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本,不时歪身拨弄炉中的火苗。那只叫做伊娜维亚的小猫在壁炉前俏皮地跳来跳去,一旦静下来,便将两只圆圆的、像透明的葡萄似的小眼睛投向跳跃的火苗。这只小猫是隔壁一家毛利人的,生下来大约才一个多月,可它活泼得很,总是爬过栅栏,跳到他家来找乐子。有时,它那威严的猫妈妈叫它,它都不回去,颇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它的主人每次见他,都笑笑说,这小东西真淘气。他家共有四只猫、一条狗和两只不知名的小鸟,是典型的动物爱好者。
室外的雨在静静地飘洒,室内的火在美丽地燃烧。他将印有墨竹花纹的天蓝色的窗帘放下来,虽是下午,光线不坏,但他还是扭亮壁炉前的座灯,让菊黄色的灯光将室内的宁静涂摸得更加富有诗意。
有火真好,这红红的、象征着青春活力的火总是让人想起那些富有诗意的日子,包括玖瑰的爱情,古典的月亮,以及像老酒一样、越品越酽的故乡的风景。难怪当地人老早就开始在家里生火。因为在家里生火,并不完全是为了取暖,有时仅仅是一种习惯,一种浪漫,甚至是一种点缀或装饰。新西兰不少人家里的壁炉是用煤气或电,即便是用电,他们也要将壁炉里的电阻丝弄得像生动的火苗一样。他们说,火苗是生命的核心。生活其实很平淡。不平淡的是家里和心里都有一堆闪动的火苗。
妻突然朝他“呃”了一声,说,我瞧着这堆火,就想美美地睡一觉。他说,想睡就睡吧。她果真裹着一床小被,躺了下来。可那只可爱的小猫也想睡觉,它爬到妻的肩部,伸了一个懒腰,也躺了下来。妻遂一手将它搂到怀里,用被盖住它的身子,只让它露出两只童话般的眼睛。
音乐停了下来,他没有忙着去换一盘新曲。屋内的植物和花,绿的绿、红的红,特别是那一盆蟹爪兰,艳红艳红的,质感极佳。他站了起来,有一种冲动激发他想触摸这些可爱的花草。他甚至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体味过的清香。这清香透过他的皮肤,直达他的灵魂。
火苗也慢慢地变小了,可他的心反而更热了……门外忽地响起一声猫叫,他轻轻扒开窗帘一看,是伊娜维亚的妈妈在叫唤。他赶紧将小家伙从暖暖的被窝里抱出来,说,快回去,你妈妈到处在找你。伊娜维亚不情愿地踱到门口,见猫妈妈正蹲在栅栏的柱墩上瞪着,它娇叫一声,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天黑下来,雨还在下……
辣椒的故事
聂茂
俗话说,四川人“辣不怕”,贵州人“不怕辣”,湖南人最厉害,叫做“怕不辣”。作为没有“辣子”吃不下饭的我,刚到新西兰来的那阵子,因为对当地情况不熟悉,到城里几家超级商店转了又转,没有发现辣椒卖,心里可急坏了。严格地说,也不是没有辣椒,可洋人种出来的辣椒,一个个像萝卜一般大,吃起来就像是吃红薯,哪里有半点辣味!如果长期这样,没辣子,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我可就要打道回府了。心里还骂道,这是什么破地方,连辣椒都没有!
往家里打电话,就说起了这件事。“民以食为天”,吃不下饭,这可是件大事。家里人也没同我商量,就到当地农贸市场买了一公斤最辣的“朝天椒”,晒干,弄成辣椒灰,用快件给我寄来。
这一寄不打紧,光邮费就是二百元人民币。
然而,就在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没多久,当地中国朋友告诉我,这里怎么没辣椒呢?每个星期六的中国市场就有新鲜辣椒卖啊。我说是不是洋人那种“大胖胖”、好看却不辣?朋友说,哪里,只怕辣得你吃不下!
结果,在福里马克市场,果真买到了广东人种的特别辣的新鲜辣椒。卖辣椒的人说,这种辣椒是从泰国进的种,辣得让人受不了。他们从不吃,即使是摘,都要戴着手套,唯恐那辣椒汁不小心弄到手上,火烧火燎,几天都消不了。
我心里可高兴了。回到家,做菜时,真正感受了这种“小个子”辣椒的威风,呛得我眼泪直流。家里装的防火报警器也响个不停。助人为乐的洋人邻居闻讯赶来,以为家里出了大事。可一到家门口,见我围着裙带,正在掌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请他进来尝尝,他做了个鬼脸,躲都躲不赢地逃走了。
这一顿饭,吃得我五脏六肺都辣得要“跳”出来了。领教了这一番,才真正想到,湖南人所谓“怕不辣”之说该大大打一番折扣了,因为,大伙没有碰到真正的辣呢。
就在快接到家里邮来的昂贵的辣椒时,我又知道这里有两家中国食品店,也有类似的辣椒出售。只不过,这两家店里的辣椒更中国化,更地道一些,青椒是那种长条形的,肉厚,味纯,又带有香油的味道。店家告诉我,这种辣椒是一些中国朋友(主要是湖南和四川的)从国内带来的种子,自己在这里种出来的。
不久,我又在一家韩国人开的店里发现了韩国辣椒,在泰国人开的店里发现了纯正的泰国辣椒,甚至还在印度店和马来西亚店里也发现了他们国家的辣椒。
可以说,这些国家的辣椒,我都尝过。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是泰国的辣椒最辣。泰国朋友告诉我,因为他们国家是热带国家,那里的辣椒是被太阳油浇出来的。我去过泰国,当然知道这不是妄说。
一次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按当地习惯,自己带了一份家常菜去。在聚会上,一个韩国朋友说他特别能吃辣的。我就说我也是,并劝他尝尝我做的菜。结果,他只吃了一口,那餐饭便再也没有吃了,因为辣得他肚子痛得去了一家私人诊所。
当我随后赶到那家诊所、并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时,韩国朋友一脸的不幸。他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那是什么辣椒,明明是毒药嘛!”
两天后,他碰到我,特地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刚刚读了一本关于中国的书,知道毛泽东爱吃辣的。然后说,“爱吃辣椒的人有一种暴力倾向。这本书说,你们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就是毛发动起来的。”我没有告诉他我就是来自毛泽东的家乡,只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上我家吃晚饭去吧。”
那兄弟像遭蛰子咬了一下似的,神经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逃走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辣椒粉。可是,这昂贵的辣椒粉,我大约只吃了一半,另一半因为起了霉而只好丢掉。
第二年,我也学着大部分中国人的样,在家门口的菜地里种起了辣椒。我种的当然不是泰国辣椒,也不是韩国的或别的什么国家的辣椒,我种的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辣椒,地地道道的湖南辣椒。每一顿饭,当我从家门口摘下那一串串的辣椒的时候,我也摘回了一串串思念,一串串由辣椒连结起来的浓浓的乡愁……
与博尔赫斯聊天
聂茂
博尔赫斯来到奥克兰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他静静地坐在市政府大楼旁的一处台阶上,手里抓着一把石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那只鼎鼎有名的黄金的老虎!
博尔赫斯旁边有一个老人在弹钢琴。
这老人是一个瞎子,他弹的钢琴是两百多年前的那种旧式钢琴。钢琴的键盘都是木头做的,弹出的声音比时下流行的钢琴声要低沉、单调得多。
那钢琴被在一辆陈旧不堪的马车上。老人坐的凳子也是木头做成的圆面凳。他坐在凳上,也坐在车上,他一弹,屁股一颤一颤的,我老担心他会把钢琴弹散了架。
过往的行人就偶尔扔几块钢崩儿给老人脚下的木盆里。
但扔钱的声音往往被钢琴本身的声音淹没。
我不认识这个老人,但我认识博尔赫斯。
我说,嘿,博尔赫斯先生,你怎么从阿根廷跑到新西兰来了?
博尔赫斯笑道,你是谁呀。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居然还有人能认得我?
我说,我是谁这并不重要,就像你经常强调的那样,无论是谁,有一天都得面对泥土,面对自己的一堆白骨。
博尔赫斯说,我讲过这样的话吗?真奇怪,我自己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我说,你的著作多如牛毛,你哪能记得如此多的东西?告诉我,你来新西兰多久了?你每天都来这里听这个盲人弹钢琴吗?
博尔赫斯说,我忘记来这儿多久了。我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早在我去冰岛之前,我的视力就开始下降。后来去了曼哈顿。这个城市将我的眼睛弄瞎了。不过,我也不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对了,你提到这个弹钢琴的人,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我一听他的琴声就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妙不可言。你知道吗,我从他的钢琴声中感受到了一些诗歌的片断,很好的诗歌,简单,质朴,没有一丝感伤的色彩。
我说,诗歌是什么东西?
博尔赫斯说,诗歌应当是匿名之作。我读过一些最古老的诗歌或故事,比方说《一千零一夜》,包括中国的《诗经》。这些诗歌都很伟大,可是你不知道是谁写出来的。诗人们向人们提供的应该是诗歌本身,而不是诗人这个响亮的名头。因为你的名头再响,在时间巨大的钟声里,那声音也是小得可怜,小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在乎这些,你就不可能写出好诗来。
我说,你的说教味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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