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前世的五百次回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感恩:前世的五百次回眸- 第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笑。
  爹的心思,我晓得的。就是,我长大了,肯定是一个不合格的庄稼汉,就像淋了雨发了黑的小麦,并不饱绽的稻谷,只能求人家睁只眼闭只眼收下。就像我是一条变异的土狗,担负不了看护村庄的伟大责任。就像我是一头娇弱的牛,耕耘不了博大厚实的土地。
  总之,爹的心思,就是要把我推给城市,村庄不收的不合格庄稼汉,娇弱的庄稼人,是不能生活在艰难困苦的村庄里的,就应该推进城里去。
  爹并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喜欢陌生的城市,我也像他,其实在城市人面前会自卑,在村庄里,在庄稼人面前,我才自在、自信、开心,其实,我并不喜欢被爹往城市里推。我渴望,爹说一句,这小杂种,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庄稼汉子。
  爹还曾经为把我推进城里挖空心思。记得刚上小学,我十分笨。一两个月后,仍然辨认不清“2”和“5”,“6”和“9”。这两组数字,我总觉得是一样的。爹就整了很多小纸片,用他只习惯握锄头的手,抖抖地写上这几个数字,挂在供桌旁边的厅壁上,每天晚上回到家,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翻来覆去教我辨认。爹说,“2”就像个鹅,“5”就像个秤钩,“6”就像个梨。爹不知道如何比喻“9”,后来他说,“6”就像个放在地上的梨,“9”就像个放在天上的梨,所以是倒着的。
  爹总是想方设法把我往村庄外推,我因此对爹恨之入骨。
   。。

妈妈的味道
余继聪
  儿子穿上衣服,说“衣服上有一种妈妈的味道”,我惊异于儿子对生活的细心和敏感。开初难以理解,后来也就明白了。儿子的衣服经常是他妈妈洗,而且每天起床,又经常是他妈妈给他找衣服,扣纽扣,家里又只有他妈妈用化妆品,可能是在他妈妈收晒干的衣服和找衣服给他穿的时候,沾上了点点脂粉,有了脂粉味道。
  其实,谁的妈妈没有自己独特的味道呢?我也熟悉我妈妈的味道,只不过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胆小、无知的乡村孩子,不会像儿子这样善于表达罢了。
  如果说儿子他妈妈的味道很可能就是脂粉的味道,那么,我妈妈的味道就是汗水和着泥土、和着庄稼味道的混合味道,或者就说主要是泥土味道。
  我妈妈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大半生都一直生活在我老家村庄里,整天早出晚归,盘庄稼,磨家务,妈妈的的脸上经常挂满汗珠,头发间经常夹杂着土屑、草叶和菜花,身上经常沾附着泥土灰尘,还有花粉和庄稼抹上的色彩,经常散发着汗水和着泥土、和着花香、和着庄稼味道的混合味道。很多时候,还一身的炊烟灶台味道,一身的牲畜粪草味道。
  看满头花发、汗水淋漓的妈妈光着脚站在肮脏恶臭的猪圈牛圈里,跟猪或者牛说着话,一锄锄往外挖锄粪草,我真心疼妈妈。她也曾经年轻美丽过,也曾经像我们一样爱干净过,讨厌过肮脏,讨厌过泥土灰尘和屎尿。可是,如今的妈妈,看不出对这些东西的讨厌,相反倒有几分很喜欢的感觉。我知道,泥土、灰尘、庄稼、牲畜和屎尿,在妈妈心里已经很亲切。她知道,没有这些东西,她和我们整家人、整村人、其他村的人就无法生存,就不会有我这么样一个很有出息的村庄和农民的儿子。所以妈妈不像我们那么样讨厌难闻的乡村味道。
  很多时候,妈妈太忙碌,来不及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土或者粪草味道。很多时候,妈妈的手上还有黄绿的草色、庄稼色、泥土色,指甲缝隙间还有泥土、草屑甚至粪草屑,她就用这样的手洗锅,淘米,煮饭,做菜给我们吃。和着花草香,和着庄稼味道,和着泥土味道,和着妈妈的汗水味道,我们吃得照样很香甜,照样闻习惯、吃习惯了这种妈妈的味道。
  妈妈炒的鸡蛋,焦黄香脆,味道很好。离开妈妈寓居在城市的这些年,我总是眷恋妈妈炒鸡蛋的味道。很想吃这种有我妈妈味道的炒鸡蛋,可是,学校的食堂吃不到,大大小小的饭店里也吃不到。开初,我以为是由于食堂和饭店没有土鸡蛋,炒的是洋鸡蛋的缘故。后来又以为是食堂和饭店烧煤炭、液化气,而不像我们乡村里、不像我妈妈烧柴的缘故。可是,妈妈给我捎进城来的土鸡蛋,我亲自炒出来,还是没有妈妈炒的焦黄香脆。又拿到食堂的煤炭火上炒,也没有妈妈炒的味道好。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味道?后来,妈妈进城来了。我跟妈妈说出了我长期的疑惑。妈妈亲自给我炒了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好像有点妈妈的味道了,又好像没有。我很有点高兴,也很有点遗憾。可能我铭刻在记忆中的妈妈的味道,就是要和着妈妈的汗水味道的,可能我铭刻在记忆中的妈妈的味道还得和着花草香,和着庄稼味道,和着泥土味道,甚至还要和着牲畜粪草味道的。
  我爱吃腊肉,觉得腊肉有乡村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庄稼的味道,我也把它们归纳入妈妈的味道。到任何人家做客,到任何饭店吃饭,我最青睐腊肉。妈妈知道我爱吃腊肉,进城来总给我捎一两挂腊肉。我回乡下,知道妈妈爱吃新鲜肉,我总给她带回一大块。
  冬天妈妈干脆让爸爸专门为我们家住在城里的三口杀了一头猪,喂红薯藤、菜叶、苞谷的猪,给我们腌制、风干成腊肉。这种带着红薯和包谷香的腊肉,小时候经常是妈妈炒给我们吃,如今又是妈妈专门让爸爸为我们准备,然后她亲自用竹箩筐担,或者用篾花篮背进城里来给我们,我就把这种香浓的腊肉味道也看做了妈妈的味道。我媳妇和儿子也爱吃妈妈味道浓郁的、香香的腊肉。
  妈妈做的腌菜咸菜,也一律带着妈妈的味道。妈妈做腌菜咸菜很讲究,做之前,先得准备料酒,料酒得自己亲自酿,不用买来的烤烧酒。用泉水泡开糯米后,放到甑子里蒸熟,然后拌上酒曲,装进陶罐土坛子里,放进扦回的青松毛(松针)堆里焐着,四五天以后,就发酵了,一坛子米酒吸纳了松香味道,沁溢着酒香。煮熟的蚕豆瓣、黄豆都是放进扦回的青松毛(松针)堆里焐着,焐到微微发霉,泛出香味,然后刨出来略微晒干水气,拌上滤出的酿米酒汁,和辣椒、茴香籽、八角粉、花椒,食盐等佐料。
  这种和着米酒香的咸菜腌菜味道,我也叫它——妈妈的味道。
  妈妈做其他咸菜腌菜,比如大头菜、萝卜丝、韭菜等,也是要用自己酿制的糯米酒,味道总是很好。我媳妇和儿子都爱吃。妻子也是农家女,也爱泥土的味道、我们乡村的味道,跟我开玩笑说“你妈妈的味道很好”,儿子也开玩笑说“奶奶的味道很好”。
  吃惯了妈妈味道的咸菜和腌菜,我到饭店和别人家总是吃不饱饭,无论人家做得怎样,我总是觉得饭菜不爽口。
  每年秋收后,妈妈就开始腌制红辣椒,冬腊月里就腌制豆豉、豆瓣酱、青菜腌菜等。满头花发的妈妈亲自背上个大蔑花篮,上山去扦松毛(松针)。酿制出糯米酒后,妈妈还要叫二弟或者村里人给我捎进城来一小罐,因为她知道我爱吃她用青松毛焐酿出的糯米酒。等到做好了各种腌菜咸菜后,放上一段时间,味道酿得很浓很香了,妈妈就瞅个空暇的、天气晴好的日子,拿起扁担,担起竹蔑箩筐给我们送进城里来。
  有了妈妈味道的、大大小小的几坛罐腌菜咸菜放在家里,我感到离家乡离妈妈还不太遥远。在洋溢着妈妈味道的咸菜腌菜味道的家里,看书、写文章,都觉得好像就在老家的村庄里,依偎着妈妈,靠近着庄稼、瓦房、炊烟、青山和田坝,很幸福,睡觉睡得香甜,吃饭也吃得香甜。
  早年想逃离生活艰苦单调的乡村,厌恶泥土、庄稼和牲畜,现在我早已经不讨厌,甚至觉得它们很亲切,很喜爱它们,因为它们有我妈妈的味道,我妈妈也有它们的味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庄稼在说话
余继聪
  庄稼在说话,路边的庄稼,满山坡、满田坝的庄稼都在说话。一离开城市,回到乡下,接近庄稼地、庄稼林,就能听见庄稼们在说话,就会感到很亲切。庄稼也是我的亲人啊!
  骄阳似火,久旱不雨,庄稼们口渴难当,蔫蔫的,无精打采,精神萎靡,她们的话细若游丝,若有若无,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好像都在叹息,都在哼唧:唉!口渴死了,晒死了!太阳怎么这么残忍啊……她们交头接耳,相互问候,也显得有气无力,有一句没一句。此时,平时听来那么和谐悦耳的虫声鸟声是那么聒噪,那么叫庄稼们讨厌。还好,虫鸟们也口渴难当,只是偶尔有一两只虫鸟叫一两声,同样显得有气无力。整个庄稼地、村庄里外似乎一片死寂、悲观、绝望。
  久旱逢甘雨,庄稼们欣喜若狂,舒展开枝叶,你拍拍我,我拍拍你,你招招我,我招招你,你抖抖身子,我扬扬手臂,开开心心地大声说话:多好啊……老天爷真是太好了,终于给我们甘雨,看来他还是仁慈善良的,还是关心我们的……世界真是太可爱了……雨声真是太好听了……于是整个庄稼地、整个乡村大世界都沸腾了。虫子们也在歌唱,鸟雀们也在欢歌,虫子在细雨中舒展腿脚,鸟儿在细雨中梳理羽毛。大雨来时,它们都纷纷躲在避雨处开心说笑呢。庄稼们窸窸窣窣、稀里哗啦开始唱歌,唧唧哝哝开始交谈,卿卿我我开始缠绵悱恻……等到雨脚一停,她们也有话说,好像是跟太阳公公开玩笑:太阳公公也真是太小气了,才下了一会儿雨,就把他可爱的雨云收回去了……
  爹是一个盘了几十年庄稼的庄稼汉,他能听懂庄稼们说话,喜欢跟庄稼说话。蹲在庄稼旁边,他就像蹲在亲人、老朋友旁边,他常常一边吸烟,一边听庄稼们说话,或者跟庄稼们说话,累了就躺在庄稼旁边的地埂上,眼里除了蓝天白云,就净是庄稼的身影。庄稼的身影,在爹的眼睛里是很迷人的,很婀娜,很窈窕,很妩媚。庄稼的话是很动听的,爹很爱听。她们觉得口渴觉得热,爹就心疼她们。我不知道,在爹眼里,娘的影子是否也像庄稼一般迷人,或者在爹眼里,娘就是一棵高产庄稼,或者是一片肥沃的庄稼地。我不知道,在爹心里,娘的嗓音是不是也像庄稼那么动听。
  爹告诉我,庄稼在说话、庄稼会说话的时候,我着实很吃惊,以为爹是在跟我开玩笑。怎么我在村庄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见过她们说话呢?爹显出一副看不起我而又自得的样子,说:你要用心听,用情看……我盘了几十年庄稼,就是用心听她们的喜怒哀乐,用情看她们的一举一动一模一样,我才知道她们会说话,知道她们的心思,如此,我盘的庄稼才与别人家不一样……其实,她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可爱的生命,也有痛苦忧愁,也有开心快乐,也有直率真诚,也有清纯美丽……
  爹在庄稼地里地边走,总是一边走,一边听庄稼说话,或者一边和庄稼说话:……哦,哦……你们又口渴了……好吧,好吧,是该给你们喝水的时候了……唉——唉——这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睛呢,都快把你们晒死了……看看,看看,你们缺乏营养了,黄皮寡瘦的,是得添点油水了……凉快了吧?这雨下得及时啊……这老天,要晒死人,要热死人,可把你们和我焦急死了……
  从此,我学着爹听庄稼说话。
  苞谷个子高挑,身材高大,照样亭亭玉立,修长的手臂和飘飘衣袖在风中招展,在空中呈花朵绽开的发形独特,她们唇红齿白,经常吐出她们迷人的长舌头,高高噘起嘟嘟的小嘴巴,这小嘴巴又是她们鼓胀丰满诱人的乳房,引得无数蜂蝶心旌摇荡,争风吃醋地忙着去亲吻,给她们传花授粉。在庄稼中,她们是大家闺秀,所以她们说话唱歌都很大气,嗓门很大,随意,毫无顾忌,风声呼啸中,整个山坡田坝乡村里就充满她们哗啦啦哗啦啦说话唱歌的声音,随意地左右着、控制着乡村世界庄稼世界的发言权。
  稻谷属于禾本科庄稼里的小家碧玉,小个子小腿,小衣服小手臂,虽然也小巧玲珑,十分秀美,不过,她们觉得自己很平凡,很自卑,总是素面朝天,根本不像大家闺秀苞谷那样极力向外张扬,她们是越成熟越不事张扬,越满足、自卑、谦虚,总是低着头,小声小气地窃窃私语,生怕引起别人注意。其实,她们开花,张开小嘴巴也很羞涩,只开那么小小的一点点花,张开小小的嘴巴,也害怕引起别人注意,招人忌妒,给自己引来麻烦似的。虽然,她们极度隐忍,不过她们的说话声倒很清脆动听,微风吹过,叮叮咚咚,似清泉滴落或者流过。她们的芳香,很馥郁诱人。大片的稻谷林立,吐穗扬花,乡村里就洋溢着浓浓芳香,流出村庄来了。稻谷们不事张扬,不多讲话,反倒成就了她们内秀、羞涩、女性味突出的美。她们多在雨水和骄阳中说话,是一种热情水灵的庄稼。
  麦苗与稻谷近似,体态娇小玲珑,开花细小素淡,素面朝天,不很张扬。不过,她们在干燥的春天开花,不像稻谷,不是水性的花。由于是在干燥的春天张开她们水汪汪的小嘴巴,所以她们本身却给人一种水灵灵的感觉。
  蚕豆是阔叶科庄稼,平时是呼啦啦呼啦啦含含糊糊说话,一旦成熟起来,在毒日头下说话也是“嘣”一句“嘣”一句响彻天地,毫不含糊。如果她们不想说话的时候,嘣嘣地用连枷捶打,她们也难以蹦出一句话。
  油菜也有贵族小姐的派头和气质,她们长得高大,花朵较大,鲜艳迷人,招人注意,不过她们不骄傲,不做作,不搔首弄姿,即便在风大雨急时也照样轻声细语,即便在阳光明媚欣喜若狂时也隐忍心情,仍然抿口而笑,小声小气,不事张扬。
  很多人以为庄稼不会说话,就像栽种她们的庄稼人,没有多少思想,没有多少感情,都是些卑微甚至低贱的生命,所以轻视她们,忽视她们,于是听不见她们说话,那么多声音,那么多鲜活的思想感情,都听不见了。
  其实,村庄里生活着的这些庄稼,这些卑微的生命,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