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妻,本座跪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宦妻,本座跪了- 第9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瓷娃娃缄默不言,她只是听着姜檀心温声细语,将戚无邪的故事娓娓道来。

    “通敌卖国,谋取和谈金的人并不是他的父亲,是一个不知来处的人,且说他不是真得戚保,即便是真的,那戚无邪又有什么过错?十年前,他也是个十来岁孩子,他承受母亲万马军前慷慨赴死的决绝,可转身之后,又要担起戚保卖国投敌的锥心背叛,从小敬仰的父亲,是一个阴险虚伪的小人,他背负的痛楚,又何人能知?”

    瓷娃娃咬着嘴唇,淡去了眼里的恨意,她甚至委屈开口道:“那日他什么都没有说,我把匕首捅进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告诉我,姐姐,他为什么不说?”

    姜檀心的手一顿,遂即眼眸半垂,苦涩一笑:

    “因为他自以为是,他是一个笨蛋,他在用这种荒唐的理由讨好你,你杀了他,他便高兴,他便不必被我诘问,甚至我根本恨不了他……”

    与其是回答禅意的问题,不如是喃喃自言,长长出了一口气,姜檀心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所答非问,甚是有些语无伦次,禅意一定听不懂,但她不准备解释的更清楚一些。

    “禅意,无论是戚保或者马渊献,交给姐姐,姐姐会惩罚他们,你只要看着就好,必要的时候给姐姐一点掌声,可好?”

    纤细柔荑,葱段指尖,她挽发结辫,盘起了两个包子头似得小发鬏,末了拾起桌案上的篦子,轻轻替禅意篦头,抚平她调皮斜出的碎发梢。

    打了个响指,姜檀心勾起满意笑容,扶着她的肩膀笑盈盈道:“怎么样,手艺好不好?多可爱啊,等明日姐姐带你上街买漂亮的丝带,给你的发鬏绕起来,宫里金银簪花太老气,我都不喜欢,何况给你用”

    姜檀心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之中,她的亲人失而复得,她想把期盼多年的愿望一朝实现,帮妹妹梳头,带着她吃街好吃的东西,带她去裁做最漂亮的新衣服,小五虽然可爱,却不及女孩子贴心。

    况且,那份浓浓的愧疚之意,填满了姜檀心的心壑,她不知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她只是不想再留下遗憾。

    瓷娃娃审视自己的发鬏,泛着水泽的唇喃喃开启,她伸手反握住了姜檀心的手心,正色道:“姐姐,让禅意也给你篦头吧,禅意会的!”

    姜檀心略有惊讶,而罢心中淌过暖意之水,她宠溺笑道:

    “好,自然好”

    禅意兴奋的从绣墩上跳了起来,她按着姜檀心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抬手拆开了她用一根素银簪挽起的发髻,撇了撇嘴道:

    “这银簪子好素,样式也不好看,姐姐不要带了,禅意选个好看一点的给你,或者用桃木枝做一支,还能辟邪呢”

    将银簪子拢在掌心,一如当日温度,它在掌纹上横亘着距离,膈出了一道红印子,苦涩开口应下:“好……不带它了”

    把它锁入妆奁的木抽屉里,咔哒一声,落了小铜锁——这声音很轻,却依旧抓挠在她的鼓膜之上,刺戾拉出一道嗡嗡回响。

    禅意放下了她满头青丝,发梢漆黑如墨,云鬓如漆,其光可鉴,她伸着小手一点一点打理,本是笑意盈盈,可渐渐的,笑意隐去,只有担忧之色在眸中流转。

    掩在青丝之下的是一簇簇暗白的头发,发根银白,像是月落清霜,或是月影斑驳,散下并不均匀的银色,它潜藏在表面之下,蛰伏已久,只是它的主人还没有发现。

    头发和容貌都是女子最为看重的东西,姐姐并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渐渐染霜,她也并不知道方才其实她早已经清醒,将白蜀与她的一席话尽数记在了心里。

    她不知道姐姐得了什么病,可她清楚,只有自己的血才能救得了她。姐姐和白蜀清楚,戚无邪也知道,所以他才掳走了自己,宁愿让自己杀了他,也想叫她留下一腔热血来。

    一瞬,瓷娃娃就掩起了面上的惊诧,她自若的指着篦梳,一点一点顺着青丝而下,看着铜镜里姐姐的芙蓉花靥,她抿起了释然的笑意,巧笑道:

    “姐姐,篦好了!我能去太医院找白叔叔玩么,他的药太苦,我要逼他换一换”

    “你一个人去?”

    “这又什么,我可是百越巫觋!我有嘴,我可以问路啊”

    “傻丫头,不是巫觋也有嘴,也能问路,好吧,我让小鱼带你过去,若身体不适便不要勉强,宫里头的人问起来,便说是凤藻宫的客人,还有……”

    “好啦姐姐我知道,见到东厂的人就快点跑对不对?其实你才不是担心戚无邪要害我,你是担心我伤他,别不承认”

    瓷娃娃将手背在身后,翘了翘脚尖,朝她吐了吐舌头,言罢娇笑着跑出了凤藻殿暖阁。

    *

    瓷娃娃牵着小鱼的手,到了太医院门外,她扬起小脑袋朝她一笑:

    “小鱼姐姐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诶,白院判在这边,你跑错地方啦!”小鱼捞不及她,眼瞅着小丫头甩着脚丫子,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我去出恭,小鱼姐姐不要跟着!我马上就回来!”

    钻过跨院的拐角,闪身进了月门,瓷娃娃慢慢缓下了步子,褪去嘴角天真烂漫的笑容,眸色泛起凉薄空乏的冷意,从后头绕到了白蜀当值的值班房,她隐身在窗外便的紫竹丛边,双手扳着竹杆,一步一步往后退——

    等韧竹几乎偃到了地上,她果断松手,由着竹子擦着窗边弹起,洒下纷乱的竹叶子,撩起一阵冷风灌入值班房内屋。

    屋内白蜀正专心致志的研究医籍,忽有冷风,又是劈头盖脸的竹叶子,他疑惑的走到窗边,探首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要人命,只觉脖颈瞬间抵上冰凉,一道寒光映着阳光,明晃晃耀了他的眼,他还来不及挣扎,便被人揪住了衣襟,从窗台上栽了下去,双脚还粘在墙上,一口啃在泥土之上。

    他脖子扭了,艰难的转动眼珠子,见禅意冷笑蹲在他的身边,正把玩着手里薄若蝉翼的匕首,在他脖颈间比划来比划去,似乎正思考着从哪里下手更妥帖一些。

    惊出了一个身冷汗,腰身一扭,咚一声,五体投地。

    他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只奈何脖子上有匕首横着,不敢轻举妄动,他由心吐槽:

    这姜家都是什么血脉啊,姐姐奇奇怪怪,妹妹更是诡异可怖,一点儿不像十来岁的女娃娃,倒像是个心思老道,手段阴狠的女魔头!

    “你……你冷静一点,这不是好玩的东西,要不给白叔叔?”

    性命攸关之时,当一把叔叔如果能震的住她,那白蜀欣然接受。

    听了他哄小孩的话,瓷娃娃冷声一笑,她咯咯之声恰如鬼魅,不带一丝感情的摩擦咽喉,笑得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白叔叔?呵呵,和我做一个交易吧,你会喜欢的”

    白蜀咕咚一声咽下口水,狐疑的望着她看似天真无害的眼睛。

    ……

    小鱼在门外等了半饷,才见禅意奔奔跳跳从茅厕回来,她看见禅意揉了揉肚子,叹气一声:“姐姐那的蜜饯一定放了好久了,还得人家拉肚子,小鱼姐姐该全部给她丢掉才行”

    小鱼双手撑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我可不敢,那些都是你姐姐的宝贝,不是用来吃,甚至也不用来看,它就放在那里,若不在了,她便心生不安,睡也睡不好。”

    瓷娃娃螓首微偏,试探着甜甜一笑:“因为……督公爱食?”

    小鱼惊讶抬眸,嘴角涩然一抿,摸了摸她头顶两个可爱的小包子,后道:“很好看的发鬏,快走吧,完了白院判该出宫了”

    “小鱼姑娘!”

    刚牵着禅意的手欲要步上白石台阶,那白蜀已经自行拎着抓好的药包捆向她走来,喊住了她的名字,白蜀搓了搓僵在冷风中的手,笑道:

    “卖金的赶上买金的,就是那么寸,来得正好,这是我新开得一个方子,每天晚上用热水泡个药水澡,那副苦苦的药不喝也罢,这天冷每日沐浴虽然麻烦,但去病根好得快一些,来,拿去罢”

    小鱼抬手接过,而罢朝身边的禅意笑道:“看,省了一趟事儿,你的白叔叔自己便把药方改了,泡澡,这法子比喝药好多了,可是?”

    勾着可人天真的笑意,瓷娃娃甜甜喊了一声:“多谢白叔叔”

    白蜀嘴角一抽,面上还是如和煦春风拂过般,慈祥着点点头,实在背脊法寒,心中发悸:这女娃娃该不是千年童姥,哪里修炼成精的妖怪吧?长着一副娃娃脸,肚里全是大人都比不上的九曲心思!

    饶是这般腹诽吐槽,白蜀还是鼻下释然一叹,好在姐妹情深,小丫头能豁得出勇气将自己的命交给他,那么他这个所谓的“白叔叔”也该努力努力,不叫他们失望才对。

    他深出一口气,仰头望了望春寒料峭中难得的好日头,这般阳光跃动,映射希望,比起往日为了锦绣仕途,官阶品衔的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此刻为了一对姐妹之谊,一场生死之情而努力,这样的交托更有分量,也更令他心生动力。

    伸了个懒腰,他唤来不远处庭院正晒着草药的小桑,吩咐道:“师傅已跟太医院请了几日假,师傅要闭关几日,除了一日三餐谁也不要打扰,凤藻殿有人来请,便说我回乡探亲去了,记住咯”

    小桑八卦的小脑子又开始转动,他闷声应下,心里腹诽道:该不是太后和师傅的奸情败露,师傅要跑路了吧!

    白蜀瞅见小徒儿青白不辨的脸色,心知又不思什么好东西,抬手给了他一个脑栗子,抖了抖袖摆,径自往闭关之所走去。

    *

    夜幕深重,北风呼呼,带着雪霰子砸在了凤藻殿的窗牖木栏之上。

    暖阁里四方摆着火炭银盆,地龙也烧得旺旺的,洗浴的大木盆立在中央,进出宫娥手里提着木桶,不断将刚烧出的热水冲到了木桶里,升腾起白雾水汽,蒸着人脸儿泛起点点红潮。

    姜檀心只着一层淡薄的亵衣,她的袖口高高挽起,拆开了白蜀配下的药包,将细碎研磨的十几种药材尽数倒在了水里,看着药材缓缓沉入水中下,水中泛起白灰之色,将清水搅得白浊。

    抱着全身光溜溜的禅意进澡盆子,姜檀心温声一笑:“洗澡,又是第一次”

    言罢,她捞起水面上的葫芦瓢,举着一抔热水,往禅意的脖颈上倒下,浑浊的水滑过她瓷实的肩脊,不着一缕的尽数流下,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油脂般光滑,只有单独的水滴粘在上头可爱晃动。

    禅意掬起一抔水,使坏似得从姜檀心的头上淋下,咯咯一笑:“姐姐陪我一块洗,也是第一次”

    姜檀心捋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药香之气萦绕鼻下,她伸手点了点禅意的额头道:“这是给你配合的药,我怎么洗?”

    “哎呀不管,白叔叔说这药有病治病,没病也可调理气血啊,姐姐近来脸色苍白,怕是气血不足,泡一泡总没有坏事的”

    说得一派天真,眼神也无害之极,翕动着祈盼的目光,姜檀心又怎能拒绝。

    解开腰际盘扣,剥下身上多余的束缚,姜檀心脚一迈,像条鱼,钻进了热水之中,滚烫的水让她舒服一哼,尽消疲乏之感,似是注了一道热流洗涤四肢百骸淤堵的血块,让周身血脉流得畅快,心头悸动暂消,舒服极了。

    她扬起眉梢,朝禅意竖起大拇哥,两姐妹相视一笑,对白叔叔的本事自有一番钦佩。

    将发丝高高挽起,在头顶上用桃木簪固定——这是禅意送给她的礼物,取代那早已锁进妆奁的素银簪子。

    浇下一抔水,搓着禅意手臂上的污垢,她心疼发现小丫头特别瘦,她的骨架子不小,穿着衣服看起来倒罢了,实则上手捏去,只是骨头上包着一层皮囊,没有几分多出来的肉。

    “太瘦了,真不知道三师兄是怎么照料你的,郝无能,真是好无能”

    禅意噙着温暖笑意,沉浸在姐姐絮叨地呢喃之中,这是她从未认知过的温暖,师傅虽然疼她,可他是一个偏执的人,一碰上自己喜欢的或是解决不要的五行之术,他便不喝不食,不管自己死活,更别提她了。

    跟着师傅,常常是要饿肚子的,渴了便喝山上的雪水,饿了就出去寻果子吃,有时候还会用奇门遁甲之术,设下困死猎物的阵法,然后她便蹲在角落,看在雪鹿一点一点饿死,等到它死了,自己才有东西吃。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立,也很早懂得你死我活的道理。

    狡诈、腹黑是她拿捏的武器,但像是冥冥中注定的,遇上姜檀心,她的防备独立统统化成坍圮,她贪恋姐姐的照顾和宠溺,愿意永远扮作一个十岁的女娃娃,牵着她的手,永不离弃。

    哼唧一声,禅意淌过水,把小手圈上了姜檀心的脖子,正想撒娇的靠去,却见她脖子上有青紫斑块,已经很淡了,但因皮肤白皙胜雪,所以还是隐约可见。

    她虽只有十岁,可心识并不算小孩,曾在勾栏花船呆过一阵,她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扬唇一笑,瓷娃娃抢过她手里的水瓢,灵活地钻进水里,绕到了她的身后,按着她的肩,笑盈盈道:“姐姐,我帮你搓背!”

    她小手贴去,只见姜檀心碎发沾水,黏在了脖颈之上,从蝴蝶骨一路往下看去,啃噬印记已消散的特别淡,可隐约还有当日情潮痕迹,瓷娃娃小手一路沿着脊椎线抚下,眸色沉沉……

    姜檀心有些疑怪地扭过头去:“怎么了禅意?”

    瓷娃娃攀上了她的背,从后头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子里,小声道:“姐姐……”

    “……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