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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吉鲁很急,林雅蓉也是一样。
这样的情况,她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可如今,看着坐在身旁的莫吉鲁,林雅蓉从内心感觉到孤立无助。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她也不知道明天她又会是什么样的。
从他们落脚的小镇到万里关大约有八个时辰左右的路程,许是看着她生病的份上,莫吉鲁还是放慢了行程。他们早上出发,等到了万里已是深夜。
林雅蓉本身就发烧不舒服,坐了一天的马车,她只觉浑身酸痛,没有一丝力气,连让手指轻轻动一下的力气,她都使不上来。
无奈,她只能让莫吉鲁抱着她上了楼,送进客房。
莫吉鲁没把她放到床上,反而抱着她坐在椅子里,紧紧她身上的毛披,莫吉鲁看着她,有些疲惫的道:“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生病呢?林雅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雅蓉全身酸痛的没力气开口说一个字,瞅了莫吉鲁一眼,她抿紧嘴。
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无视,莫吉鲁摸摸她的头,倒了一杯水给她喝。
从窗户外吹来的夜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冷灌进脖子里,林雅蓉不舒服的动了动。
“冷吗?”
莫吉鲁将她抱紧了些。
若是此时身上还有一丝力气,林雅蓉会直接给莫吉鲁两耳光。除了孙靖邦,她从未和别的男人这般亲密过。
可是她不喜欢这样,也不愿意被人这样对待,然而,她也知道她没有选择。
明天,等明天过了万里关,恐怕孙靖邦再也追不上来了吧?
林雅蓉突然恨了起来,她抬头看着莫吉鲁,然后非常疲惫的开口问道:“大皇子,为什么要带我去尉末国?在我身上好像没什么好处吧?”
莫吉鲁看着她,神情高深莫测。
久久之后,莫吉鲁才低声道:“你认为呢?”
“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吗?”
莫吉鲁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考虑她的话是否可信。
“那我问你,是你杀了凌彩兰吗?”
什么?
林雅蓉一怔,不敢相信的看着莫吉鲁:“你在说什么?”可是话才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什,“凌彩兰是你的人?”
莫吉鲁没点头也没摇头,可沉默往往说明一切。
林雅蓉完全不敢相信,凌彩兰会是莫吉鲁的手下,可是,这怎么会?
阿夏娜送了些吃的食物进来,莫吉鲁示意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后他挥挥手把所有人全打发出去。
“之前,你不是曾经怀疑过她吗?”莫吉鲁看着林雅蓉,“我知道你一向很精明,可是我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到凌彩兰身上,基本上她应该没什么破绽可言。”
林雅蓉对凌彩兰的怀疑是从莫吉鲁进京时开始的。
沉默了好一会,林雅蓉开口说道:“凌彩兰不仅长的太像慕云烟,而且关于凌彩兰过去的一切,我始终查不出来。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孤女,怎么可能没有过去?怎么能没有亲戚朋友?就连相熟的邻居都找不到,这不让人觉得可疑吗?”
听了这话,莫吉鲁了然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我的考虑不周全了。可惜那么一个美人,花了那么多心思布局,可最后……还是死了。”
林雅蓉似乎听出什么来,她看着莫吉鲁不解的问道:“凌彩兰不是你设计杀死的?”
“怎么可能是我?”莫吉鲁皱起眉头,“她还用呢。”
有用?把凌彩兰放在镇国侯府里还有什么用?仔细一想,林雅蓉立马明白莫吉鲁指的是什么。
她冷哼一声:“如同你想在我身上打同样的主意,那么我可以告诉大皇子,你找错人了。”
她知道莫吉鲁想要什么,若只是平常的东西莫吉鲁也不会花那么大的心思找个像慕云烟的女人放在孙靖邦的身边。可林雅蓉了解孙靖邦,不论是慕云烟还是她,那个男人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交出天下总兵符。
莫吉鲁要想从她身上打主意,可真是找错人了。
莫吉鲁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一向不爱吃亏,你们杀了我这么重要的一个棋子,我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的向你们要点好处呢?”
你们?
林雅蓉不由揣测莫吉鲁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彩兰不是死在莫吉鲁手上,那么谁杀了凌彩兰?
她看着莫吉鲁,打量着,猜测着,她想知道莫吉鲁都知道了什么。
“那你把我绑去尉末国,又是打算威胁谁呢?”
虽然了解了一些事情,可是林雅蓉还是不明白莫吉鲁绑架她的目的。莫吉鲁以前曾与孙靖邦交过手,应该知道那个男人一向有自己的底线,当年孙靖邦没为慕云烟调转马头,现在也不会为了她做出任何牺牲。
莫吉鲁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这个问题你也别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林雅蓉不相信,莫吉鲁这话是说一半藏一半,最重要的和最关键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提。
林雅蓉寻思了一会,又问:“那你和安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吉鲁嘴角边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你猜?”
谁给她一把刀?林雅蓉真想拿刀直接把莫吉鲁给捅了。
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莫吉鲁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捅我一刀,就像当初你捅安王那样,可是,安王没做到最后的事情,在我这就说不准了。”
林雅蓉神色一怔,那日在安王府的情形又出现在她脑海里。不得不说,林雅蓉真的不喜欢这段回忆,因为她感觉到耻辱。
而那个时候,莫吉鲁看到了什么?
莫吉鲁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滑动着,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扑打在她脸上,可林雅蓉只觉周身冰冷,她极度不舒服。
莫吉鲁海蓝般的眼睛里流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他看着她,然后又逼着她无法转移视线,最后他轻声问:“安王那天碰了你吗?”
要问林雅蓉此时有什么感受,她只想说——危险。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死死掐住她的心口上,她看着莫吉鲁,什么也没说。
慢慢的,很慢很慢的,莫吉鲁眯起了眼。
“你不会傻到让那个失败者碰你吧?林雅蓉,你怎么能这样?你对得起孙靖邦吗?”
对不对得起孙靖邦?
林雅蓉突然笑了,莫吉鲁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定定心神,林雅蓉反问道:“那敢问大皇子,要是安王真碰了我,你又想做什么?你也想得到我吗?”
莫吉鲁神情一怔,显然没想到林雅蓉会这样说。
久久看着莫吉鲁,林雅蓉鄙视的吐出两字:“混蛋。”
不管是安王还是眼前的莫吉鲁,他们都看错她了。
难道不知道她最恨混蛋的人吗?
119 走下去
“你说我是混蛋?”
莫吉鲁咂咂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看着林雅蓉裂嘴一笑:“我也觉得我有点混蛋,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孙靖邦好吧?”
林雅蓉自觉已经和莫吉鲁没什么可说的,扭头看了一眼桌上,她低声道:“放我下来。”
“肚子饿了?”莫吉鲁似乎不打算松手,“你想吃什么?”
林雅蓉是真怒了,她尖着嗓子道:“大皇子是想侍候我吗?那好,我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想的不得了,大皇子动手吧。”
许是没想到林雅蓉会突然生气,莫吉鲁看了她一会,然后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大笑。
古人有云:孰可忍,孰不可忍?
林雅蓉不想再让眼前这个混账王八蛋占她的便宜,她死命的挣扎起来。
可就她此时的力道,在莫吉鲁眼里完全不值得一提。还好莫吉鲁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笑道:“好了,好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神色,我这就放你下来。”
将她安顿在椅子里,莫吉鲁把阿夏娜叫进屋侍候林雅蓉用饭。
等莫吉鲁出屋后,阿夏娜看着林雅蓉一脸笑意:“夫人,大皇子对您可真好。”
好?莫吉鲁这样对她叫好?
林雅蓉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这小丫太没眼力了。还有,在用食的时候提莫吉鲁,不知道会很影响她的胃口吗?
林雅蓉突然什么也不想吃,可是在仔细想了想后,她对阿夏娜道:“我要吃饭,我不想喝粥。告诉莫吉鲁,我不爱吃牛羊肉,我要吃鸡肉。”
阿夏娜还没傻到看不出林雅蓉此时很生气,阿夏娜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我这就去和大皇子说,您先吃块糕饼吧。”
林雅蓉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可是莫吉鲁最少有一句说对了,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折腾,如果她想逃开这一切,那她必须要有一个好的身体。
林雅蓉拿起糕饼大口咬了下去。
坐了一天的马车,用过饭后,没多久林雅蓉就沉沉睡了过去。
身子里的疼痛比昨天还强烈,林雅蓉知道她的病情不仅没好反而又加重了,可是她知道莫吉鲁不会因为她生病而停下行程,而她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是的,她要坚持下去,她坚信孙靖邦会来找她,把她带回去。
在孙靖邦到来之前,她要活下去。
夜里,大约过了子时后,林雅蓉就感觉她身子热的不行,就像是掉到火山里,全身烫得吓人,她想喝水可是嗓子干的说不出一个字。一阵阵的热浪袭来,林雅蓉像是缺水的鱼儿死命挣扎着。
她难过的要死。
恍惚中,似乎有人用力撬开了她的嘴,然后将清凉的水慢慢的喂进她嘴里。水顺着嗓子流进身体里,那股让人痛苦的烫热似乎终于得到了舒解,可是这不够,她还要更多更多的水。
她伸出手,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可是那凉凉的触感让林雅蓉感觉到很舒服。她如溺水的人死命的抓着这救命的稻草。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这一夜,她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偶尔她也会想,等病好了,她要多吃饭把身子给养好,生病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
林雅蓉醒来时,看到的是不断飞逝而过的景色,身下有微微晃动,在心里幽幽一叹,她知道此时她在马车上。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抬头对抱着她的莫吉鲁开口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女人吧,你就不能让我好一些再上路吗?”她真不知道,莫吉鲁到底这么急的赶路是为了什么。
莫吉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笑,脸上是淡然的神色。
林雅蓉也没指望着莫吉鲁会说什么,她全身无力,连挣开莫吉鲁的怀抱也没气力。
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她又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莫吉鲁幽幽叹了一声。
等她再次醒来,她发现她们到了一个叫吉祥地的小镇。这次,她终于可以睡在舒服的床上。
阿夏娜打来热水侍候着她洗梳,她问:“快到边境了吗?”
阿夏娜怯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道:“夫人,我们昨天就过边境了。”
林雅蓉一惊。
阿夏娜又道:“夫人,您这次足足昏迷了五天,我听外面的那些侍卫说,要不是大皇子顾着你的身体,我们应该还可以更快一些。”
林雅蓉冷笑一声,这也叫顾着她?
“我其实更愿意大皇子不顾我重病而去,那样的话,绝对不会耽误他的行程。”
阿夏娜没敢说话,帮她穿好衣服,端来了食物。
林雅蓉不知道西域人一般都吃什么,可是能不能不要全是肉,而且全是腥气十足的牛羊肉。
她是真的吃不习惯这些肉呀。
勉强吃了半碗饭,林雅蓉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示意阿夏娜把桌上的饭菜收下去,她问:“从这里到昌都还要几天?”昌都是尉末的国都,是西域诸国中最大的城市。
阿夏娜想了想:“应该还有二十来天的路程吧。”
看来莫吉鲁是铁了心要带她去尉末国了,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可是林雅蓉更忧虑的是,孙靖邦知不知道她还没死。
莫吉鲁设计让江梅代替她死于火灾中,可是林雅蓉还是愿意坚信,孙靖邦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而等孙靖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一定会来找她。
沉默良久,林雅蓉长长吐出一口气,她道:“帮我请大皇子过来。”
…………
京城镇国侯府。
老太太刚端起茶碗来,就见孙丽云抱着孩子走进屋里。
见孙丽云脸上神色,老太太眉头一皱,问道:“你哥还呆在书房里?”
孙丽云脸色不好的点点头,把小多多交给奶娘后,挥挥手,她让屋里的丫环妈子全退下去。
“娘,大哥这样,可不成呀。”
老太太也知这个理,可是……
老太太叹了一声:“靖邦也不容易,这丽云才去了没两天,雅蓉又……又遭不幸。这事别说是咱们家,就是放在外面任何一家,都是天大的不幸。更何况这满京城的风言风语,把你嫂子说得那叫一个不堪,靖邦这是心里难过呀。”
孙丽云禁不住红了眼眶,相比老太太而言,她与林雅蓉更为亲近,林雅蓉为人做事孙丽云一向敬佩,怀小多多的时候,每每说起家里的事情,孙丽云常常说她大哥有了这样有本事的媳妇,这里里外外不知要省心多少。再加上林雅蓉与孙靖邦越来越恩爱,孙丽云看在眼里也着实为两人欢喜,可如今林雅蓉意外离世,孙靖邦心里面会有多难受,孙丽云完全可以想象。
那种无法言语的痛,一定很伤很伤。
想到这,孙丽云忍不住也长长叹了一声:“娘,这明天就是大嫂的头七了,亲家母那边……”
老太太疲惫的开口说道:“林家那边明天会有人过来,你们好生招呼着,不要缺了礼数。还有,明天来家里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虽然知道有很多人是来看笑话的,可是咱们必须咬牙挺下去,绝不能让人看轻了咱们镇国侯府,看轻了你哥和你嫂子。”
孙丽云点点头:“娘,我明白,明天我会让下人们多加小心谨慎。”
老太太转头向窗外看去,天空晴好没有一丝白云,明媚的阳光照进屋里,却带不走身上的冰冷。
这是第二次了,老太太想,上一次慕云烟死的时候,孙靖邦也是这般模样,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屋里,可是纵是再伤心又能怎么样?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是呀,纵是心里再苦再痛,日子再艰苦,可也要一直走下去,为了死去的人一直走下去。
老太太将心里的酸楚压下去,强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