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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再次回到马车上,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上校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她,会在这里见到如此多他的同僚。
“早知如此,我应该好好准备一下才是……”简觉得自己累极了。
“没事,亲爱的,你表现得很好,”上校却异常开心,“我相信他们都会羡慕我找了如此漂亮的妻子的。”
“可是……爱德华……”简还在坚持,“你应该先告诉我的……我现在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只记得一大堆的军衔。”
上校又笑了起来,“亲爱的,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要给你在这方面补补课了,所有的军衔,正式称呼和非正式的,以及德语的和法语的军衔,哪天我写给你吧……”
“我不学!”简立刻抗议。
“没有叫你学……”上校慢条斯理的笑道,“只是给你做个备查,放心吧,亲爱的,等你做了上校太太,不出三个月,那些名词都会刻到你的脑子里去。”
然而,即便简在心里承认了学会这些名词是必须的,她也不愿在口头上落下风,于是她立刻问道,“那么,爱德华,你愿意学习一下细洋纱、印度纱、细棉布、开司米以及亚麻布这一类的单词么?”
“我肯定要学的,”上校的回答居然是一本正经的,“简,你不是说让我管家里的开支么?我记账的时候,显然需要这些单词,早晚我会比你更清楚它们的单价的。”
简无话可说了,但她很快就想起,至少应该在到家之前谈谈今天看的那两所房子吧。
“我倾向于后一所,”上校立刻说,“我觉得先看的那栋房子小了一点儿,不过我更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可是先看的那一栋房子比较新,不需要怎么装修就可以住进去了,”简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价格还便宜一点儿。”
“亲爱的简,你不用给我省钱,”上校笑道,“后一所房子有十间房间,在我看来,那才足够用。”
“爱德华,我们哪里需要那么多房间?”简摇了摇头。
“当然需要,”上校立刻算了起来,“我们的卧室,你的化妆室,我的书房,留出两间房间做客房,令尊、家母以及安德鲁他们夫妻俩还不能同时都住到我们家里……即便如此,剩下的五间房子,才能勉强容纳孩子们和他们的家庭教师呢。”
简觉得上校这种算法真怪异,却偏偏找不出任何反驳他的理由,事实上,她对于管家之类的事情从来都没什么见解,因而最后还是表示了赞成。
“那么,爱德华,你确定我们就买那所房子了?”
“当然不是,”上校回答,“我还会去几趟,再仔细勘察一下房子的整体构造以及房子周围的环境,如果决定要买了,还要和房主再谈一谈价钱……”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简知道买房子是件大事,但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的麻烦。
“亲爱的简,你在没事的时候,可以想想我们如何装修,出去逛街的时候,可以挑挑窗帘的颜色和花式,”上校笑嘻嘻的回答,“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给我吧。”
事实证明,劳伦斯上校做事极其高效,到安德鲁婚礼前一天,他已经把买房子的事情差不多办成了,除掉最后的手续之外,在本特利村牧师宅负责装修的那些工人们,由于表现良好,已经谈好了价钱,过几天就会在克劳福德街的上校宅再次开工了。
上校甚至在某一天请未来的岳父去参观了克劳福德街37号,回到家之后,勒弗罗伊先生对女儿说,如果在最初他确实有什么不满的话,现在也已经越来越放心把女儿托付给这个年轻人了。
至于简,其实她这几天也没有闲着,陪史密斯小姐去取婚纱,当然也取回了她订做的两条裙子。准新娘和待嫁新娘都觉得这家成衣店的手艺确实不错,因而简当即决定,向老板定制属于她的那条婚纱。
“简小姐,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史密斯小姐笑道,“不要告诉劳伦斯上校你已经订了婚纱了。”
“那是当然,”简一想就明白了,“等他确定了婚礼的日期,我再告诉他婚纱已经订好了,他一定会非常惊喜。”
“嗯……确实是这样,”史密斯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的补充道,“不过,简小姐,你应该不要表现出急迫的心情,上校才是应该急着结婚的那一个呢。”
真的是这样么?简后来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事实上,她挺喜欢这种被上校宠爱的生活的,因此,相对来说,什么时候结婚,似乎还真的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
043 拜见
史密斯小姐和安德鲁牧师的婚礼简单而热闹,到场的都是熟人,主持婚礼的牧师是新郎的同学,而婚礼蛋糕则是温特牧师太太亲手烤制的。
简觉得这婚礼丝毫没有受到新郎母亲缺席的影响,当她把这一看法告诉上校的时候,后者立刻得意的说,“这是因为我已经出席了啊,亲爱的。”
劳伦斯上校的玩笑显然不能给简带来任何的心理安慰,她依然忧心忡忡,“但是令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史密斯小姐……”
“家母已经松口了,你没发现么?”上校笑了笑,“简,如果家母执意要反对到底的话,你认为这里今天会有如此热闹的一场婚礼么?”
然而,也许是出于对婆母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简还是不能像上校那样乐观,或者说,她更愿意接受上校的那句玩笑话,正是因为有兄长的支持,安德鲁牧师才能放心大胆的结婚。
但上校却似乎是被这种热闹的氛围所感染了,他旁若无人的凑过来和简说悄悄话,“亲爱的,我觉得我们也应该抓紧时间了,不如明天去玛芬庄园见见家母如何?”
简即便确实有些怯场,自己却也觉得没必要把这种怯场表现出来,因而立刻答应上校,随便他安排什么时候去。
“不过如果明天去的话,”上校想了想,“亲爱的简,如果家母问起今天婚礼上的情景,你怎么说呢?”
“照实说吧,”简不假思索的回答,“如果令堂不问,我绝对不会提及史密斯小姐的。”
“现在要叫安德鲁。劳伦斯太太了,”上校这才又笑了,他随即站起身,“简,你等我一下,我问问安德鲁明天是否和我们一起去。”
简觉得上校想得真是周到,因为直到他回来之后,她才明白他的用意——新婚夫妇已然是一个整体了,为了争取劳伦斯太太的宽恕,在做妻子的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做丈夫的当然应该多多努力。
但是劳伦斯上校对简说,“改到后天去吧,亲爱的,安德鲁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去了。”
“明天不行么?”简并不觉得迟一天会有什么关系,“安德鲁牧师明天有事情么?”
上校愣了一下,眼神就开始躲闪飘忽,似乎费了他很大力气,才说出一句词不达意的话,“安德鲁么……明天还让他赶去玛芬庄园,太辛苦了……”
简其实没听懂,不过还是非常体贴的不再问下去了。事实上,她也同样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因而她立刻又向上校提出,让他多介绍一些他母亲的喜好。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亲爱的,”上校似乎对简的要求不屑一顾,“确实没必要刻意去讨家母的喜欢,其实我觉得她肯定会对你满意的。”
劳伦斯上校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等到了回程的马车上,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亲爱的简,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请我明天专门去一趟,先和家母通通气吧。”
“爱德华,你会去么?”简觉得她的未婚夫真是提了个不错的建议,一下子就开心起来,“说起来,我真是觉得这样去拜见令堂,太冒失了。”
“亲爱的简……”上校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无限接近未婚妻的脸庞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一下我的这番好意么?”
除了求婚之外,爱德华。劳伦斯上校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因而没等简领会到这感谢的含义,她的唇已经再一次被吻住了。
这确实是上一次之后的再一次而已,但上校显然再也不会满足于浅尝辄止了,而对于简来说,她过去看的那些英雄美人的传奇小说中,对那些不限于两唇相碰的描写所产生的疑惑,终于也得到了实践的解释。而且,虽然她的脸涨得通红,心跳加速,思维也越来越迷乱,却愈发觉得自己喜欢上这种表示爱意的方式了。
这样的一番缠绵之后,这对恋人又把最紧要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简本来还想问问上校她应该做些什么准备,但一直等到回到家,她才想起自己完全忘记了。
勒弗罗伊先生正在家里等着女儿,简单说了说当天的婚礼之后,做父亲的就问女儿,有没有安排什么时间去见劳伦斯太太。
简如实回答,就听她父亲又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礼物?”这是简完全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勒弗罗伊先生直摇头,“安德鲁。劳伦斯太太好歹送给你未来的婆婆一幅画像呢。”
这下子简也着急了,她已经开始想,要不要叫仆人到隔壁去把上校请来商量一下。但她在口头上,还是心存侥幸的向父亲求证着。
“爸爸,我去拜见劳伦斯太太,并不是必然要带礼物的吧?”
“乖女儿,”勒弗罗伊先生瞄了一眼女儿,“你难道不想给劳伦斯太太留下个好印象么?”
简当然想,但她现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当做礼物的东西,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只能求助于父亲。
“简,我一直觉得自己没能为你的婚事尽力,”做父亲的在欣赏完女儿着急的表情之后,微笑着回答,“现在就让我来帮你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吧。”
勒弗罗伊先生带简回到书房里,沙发上放着一个礼物盒子,简打开一看,是一幅镶在镜框里的小巧精美的刺绣。
“乖女儿,凭借你的手艺,做出这样一件刺绣不成问题吧?”做父亲的笑眯眯的说道,“自从那位劳伦斯上校登门之后,我就去订做了这个,现在我很高兴它能派上用场了。
简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但她觉得自己绝对无法独立做出这样的刺绣作品,于是小心翼翼的对父亲说,不如直接说是买的吧。
“劳伦斯太太不会现场检查你的刺绣水平的,”勒弗罗伊先生笑道,“你只要让她收下礼物,就算完成任务了。”
随后勒弗罗伊先生又教导了女儿一番如何说话如何应对的道理,相对于未婚夫来说,做父亲的这次算是帮上了大忙了。
不过等简抱着礼物盒子登上劳伦斯家的马车之后,她还是立刻向上校坦白了这礼物的来源,并且问上校,他的母亲会不会喜欢这样一件礼物。
“令尊想得真周到,”上校回答,“我昨天已经去和母亲说过了,想必她正等着欢迎你呢,有这件礼物,一定会使她更加满意的。”
简确实受到了劳伦斯太太的热情接待,那件礼物似乎也很讨她的欢心,她在接受的时候,对它赞不绝口,并且建议简可以再做几幅放在她的新房里。
从头到尾简都没怎么说话,两个儿子陪伴着他们的母亲,先说安德鲁牧师的婚礼,再说上校的新房,她就只能保持微笑坐在一边。
作为旁听者,简很快就发现,上校显然刻意去避免提到安德鲁。劳伦斯太太,但安德鲁牧师却总是肆无忌惮的重复着“我妻子”。
最后劳伦斯太太大概确实是受不了了,她飞快的打断了小儿子的话,“安德鲁,你犯不着总是提起她,我对她的态度,不会因为她成了你的妻子而有所改变。”
简就觉得有些尴尬,她看看上校,他似乎也正有同样的感觉,很快就换上了一种劝慰的语调,“妈妈,安德鲁的妻子现在已经是劳伦斯家族的一员了,我要是您,就不会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爱德华,你也是帮凶……”劳伦斯太太的不满立刻升级了,“还有你,勒弗罗伊小姐,”她咕哝着,“要说我真的对你有什么不满的话,就是你不该把那位我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女士带入我们家的生活中,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不可否认你是有责任的。”
简唯唯诺诺,勒弗罗伊先生曾经告诉她,若真是受到了劳伦斯太太的责难,最聪明的办法是保持沉默,现在她不仅沉默着,甚至连头也低下去了。
劳伦斯上校立刻把话题岔开了,他问母亲今天都准备了什么菜,又问起最近庄园里的一些事情。
就这样一直拖到用餐时间,餐桌上的气氛也还是沉闷,劳伦斯太太再一次提起她的长子所买的克劳福德街的那所房子,说他一定是被人骗了,花了冤枉钱,那所房子不值那么多钱。
上校也不反驳,只是说为了能和自己的同僚们做邻居,多花些钱也是值得。
劳伦斯太太就又转向简,“勒弗罗伊小姐,过几天我会带你去几家我认识的布料店和成衣铺,你现在不要随便乱买衣服,我敢保证那几家的布料又便宜又好看。”
简只能答应了,还要感谢她的好意。
劳伦斯太太显然因此受到了鼓励,一直到正餐结束,她都在说着自己的购物经,从家具直到女用的饰品,三个年轻人都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她一两句。
餐后上校就拉着他弟弟出去抽雪茄了,简跟着劳伦斯太太回到起居室,做母亲的显然是终于等到了询问未来儿媳家庭状况的机会,拉着简问个不停。
问到简的母亲家的情况以及亲戚们,她都如实回答,没想到劳伦斯太太话锋一转,又问起她的父亲来了。
“勒弗罗伊小姐,我上个月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有关令尊的消息,”劳伦斯太太还是微笑着,“我觉得那肯定不是真的,但令尊为什么不出面澄清一下呢?”
简当然知道是什么消息,如果说她曾经对自己未婚夫的母亲还抱有一丝好感的话,那么这仅剩的好感也已经随着这句问话而烟消云散了。
简没怎么思考,她的回答差不多是出于本能的,她很快的低声回答,“我不知道,太太。”
这一句话有多种解释,也许是不知道这条消息,也许是不知道消息的真伪,简觉得她已经很明确的表示了对这话题的不满,但劳伦斯太太似乎并没有觉察。
“哦,勒弗罗伊小姐,我认为你应该弄清楚这件事,”劳伦斯太太显得很关切,“如果它是真实的,那么对你那位可怜的母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