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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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儿女-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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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大款,光饭票、菜票、零用钱就够数上好一阵子的。供给制真好。
  金玲还没有人找她谈话,真是怪事。
  要知道,被人叫去谈话的人,有寻死觅活的,有受宠若惊的。这些人往往是长得困难些的。但金玲不是,这么标致的姑娘,别说搞对象,就是说上几句话,照上一面,也够这些个骚情疙瘩高兴好几天呢。
  

7也说说狗子
夏医生没有找金玲谈话,并不是忽视了这个美人儿,不会是因为碍于金玲的来历,更不是有谢冬这条线。
  谢冬算什么?政策是照顾老同志。讲年龄,谢冬才二十一岁;论职位,尕尕的代理排长一个。排长也就是新兵蛋子,靠边站站吧。
  我说呢,先到手的不一定好,后得到的也许更俏!你说哪,谢排长?
  夏医生要给谢冬“打预防针”。但并没有做,一些个话也没有讲。认清形势嘛,谁也不傻,悄悄地待哈(下)。
  没有人讲,没讲比讲了更有力度,更有深度,更有感召度。想讲不讲。
  要说明的是,谢冬和金玲之间的关系,确实是正常的相处,同志之间的交往。问题是,只要是发生在他(她)两人之间的事儿,就会有不同版本的解释,好端端的事,也会变质,会走味儿。
  谢冬利用星期日休息时间,给金玲和香妹挖了一个单间地窝子,在地平面以下。挖了一个长方条坑,盖上檩木树条、苇草、苇席,再抹上草泥,等草泥干了在铺上黏土,这就大功告成。地窝子冬暖夏凉。
  不愧为谢排长,把俩小丫头片子的地窝子,搞得跟小礼堂似的,怪不怪吧。
  你看吧,室内的黏土墙壁,光直如削,又整洁,又亮堂。门框简直就是门柱,为碗口粗的圆胡杨木。门板也是胡杨木的,木质很硬,门板面很光,还没上油已经神采奕奕。前后是玻璃窗户,又透气,又采光。小地窝子,很气派的。
  谢冬还让他的司机朋友,搞来大拇指粗的铁条,死死钉在窗户上。人说,这是保密室呢,还是枪支仓库?跟真的似的,不就一个金玲嘛!想干什么?这个谢冬,哼,狗子狗子。
  人说:“这个新兵蛋子,不就是个‘车夫’嘛,把他还愣球子的。骚情我们金驼湾最漂亮的姑娘?德行!”
  “他有什么能耐?”
  “他有什么老本?”
  “听说是他接来的。”
  “趄趄,端洗脚水去。”
  “萨郎,贼娃子!一脸的狗毛。”
  “收拾他,赖瓜子!哪儿凉快哪儿浪去!”
  要说谢冬和金玲,能百年好合,那种心心相印,就诞生在金驼湾途中。都说了,老陕人精,湘女多情,简直就是金童*!
  三连的女排姑娘,谁不愿意跟排长套近乎?
  小子多聪明多俊呀。那一声声“排长排长”喊得那个亲,又一个个唱歌似的,这就印证了她们待嫁的紧迫性、必要性。
  顶着急的是夏医生夏丹。比她更有忧患意识、风险观念的,自然是老革命们啰。
  再说这个金玲,也不晓得是咋球长的。刚到金驼湾几天,还是不男不女,穿个老羊皮
  大衣,跟个白桦树水桶似的,头发乱七八糟,两条辫子像两根红柳棍儿。哎,不到一个月,恁是一个丫头片子,一天一个样儿,出脱成了大美人了!
  也不知道是古城子的玉米发糕养人,还是鹿圈子的泉水光鲜得不行,唉哟!金玲,这名儿,这词儿,成了三连谈论的流行语,出现率很高呢,能不让战友们揪心吗?古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谢冬。据传,有人准备学习俄罗斯大诗人普希金,甘为美人决斗;那些条件不够杠杠的兵娃娃,做梦都在私奔啦。
  这真是一个问题。金驼湾下属三个团,打响了一场不是战役的战役。
  夏医生原被人称呼小夏,这一阵子被老同志们喊成了夏大姐,其实他们谁都比她年纪大,处长夫人嘛,年轻职份大。
  夏丹二十三岁,在女排还有七八个喊夏阿姨的;夏丹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我有那么老吗?
  当然,这也是为将来的婚姻局势考虑,总不能朝名夕改吧。
  夏大姐就有了一种亲切感、荣耀感、成就感。
  夏丹上班就找金玲谈话,几次没找见,就通过广播找她。地点是医务室右间,门上挂有告示:正忙,免打扰。
  王处长在团领导办公室找谢冬谈话,这是一次放风似的谈话。本来一级首长找下属谈话是极平常的,可这一次是通过有线广播通知,就较为诡秘、透明。
  谈了什么?啥结果?秘而不宣,引而不发。
  种种猜测,种种议论,谁心里都在说,谁也没得说。
  其实就一句话,谢冬找老婆,您,早点儿。
  这话儿,日后就成了金驼湾一句歇后语了。要和金玲好,没门儿。哪怕天鹅吃癞蛤蟆的肉,那也抓瞎!
  这个谢冬,谢狗子,真是一个赖瓜子。哈!
  第二天,团部下达命令,免去谢冬三连女子排排长职务,即日任团直园林队队长。据说是连升两级。这下好了吧?!园林队尽是些老弱病残,最年轻的战士也四十岁挂零,百分之九十九的光棍儿。傻了吧,谢冬。
  夏丹很关照地跟谢冬打招呼说:“谢队啊,多支持婚办的工作,常回女排玩嘛。她们很崇拜你哪,集体打报告留你,不让走哪,嘻嘻。”
  哑巴吃黄连。茶壶煮饺子。
  金玲来找谢冬,说:“看来,你跟王处长关系不错,挺器重你的,能不能去说说,把我调到你手下,种种树啊、花呀、草啊?和你在一起,我干什么都可以。”
  谢冬真叫哭笑不得。眼睛剜了金玲好一阵,说:“真傻呀,还是装傻?唉,死丫头。”
  金玲紧咬着嘴唇,望着谢冬那种决绝的依恋、深深的无奈,说:“我送送你。”
  谢冬说,“千万别送我,马上就要走了,往后有事,写信。”
  金玲望着园林队接人的马车,叮当叮当走了;那三套马车的胶皮轱辘,就像从她心上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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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驼湾的节日(1)
一场大型的婚礼如期举行,这是金驼湾垦区的集体婚礼。地点在团部礼堂,其声势如
  誓师大会、庆功会。新郎新娘,好家伙,一百对哪!主婚人是王处长,证婚人是各营营长,
  如果营长是新郎,就换成教导员、副营长。副团长致辞祝贺。咦,团长怎么还是“单干户”?不好意思。恋爱自由,咱一号都没自由?真没来头!
  嗬嗬!唱歌,赛歌。
  三连——来一个!三连三连,呱叽呱叽……
  三连有谢冬做合唱指挥,女排有金玲领唱。那,绝了!
  来一个——《新城颂》,来一个——《南泥湾》!
  谢冬不在三连,金玲跟夏丹谈话去了。
  没劲,真没劲。喔——
  各单位聚拢会餐,大锅菜,大锅饭。
  苞谷珍子米饭,用铁锹出锅;素菜荤菜用脸盆上桌。红烧肉,爆三鲜,盆盆羊肉,溜鸡片。
  烟是莫合烟,酒是桶装二锅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整!可劲儿整!
  六六六,全来到,一心敬你呀。好到头。老虎,杠子,鸡。
  操场上,粮库旁,大路边,墙上,树上,到处贴着喜字儿。
  这场婚典,真是喜庆,它成了金驼湾的节日。
  喜酒喝罢,喜宴吃罢,最后一项是新婚夫妻入洞房。这是一百对新人结婚仪式中最难办的一桩。主办者为这场集体婚礼绞尽脑汁,最终没有解决“洞房”问题。在那些几十人挤一顶帐篷,几人住一个地窝子的当口,洞房啊,是何等奢侈的事情。
  但那些有麻烦的对儿是有洞房可入的,地窝子洞房门外加锁,不远处还有人站岗,不时会从室内传来女子嘤嘤的啼哭和叫骂声,唉,烦人,硌应球子地。
  三连长张文海是他们中间的智者,也是今晚的新郎,他向他的妻——燕儿,低声说了几句,便向众人高声道:
  “三连的同志们注意啦,新郎新娘出列,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三连为你们有所准备,但是很简陋,很寒酸,眼前只是暂时的困难,这里我先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但是,我保证,往后不但有新房,还要有套房、楼房。一会儿团里派拖拉机送我们,回到连上,由指导员安排,有大户房,十家一厅,就是连队的大食堂餐厅,各家各户用太平洋大床单隔开。”
  有人问:“是临时的吧?”
  张文海手一挥道:“当然是临时的,要不我们那些小年青到哪儿去打饭、喝面条?”
  又有人问:“连长,你也跟我们一起拉太平洋床单,钻蚊帐吗?”
  张文海说:“我就不啦,在连部办公室凑合一宿。”
  那人又说:“还凑合呢,美得很哩!你搞特殊化嘛。”
  张文海说:“是有点子特殊。我怕晚间有电话,耽误工作。哦,我顺便强调一下,夜间大家要有所节制,动静不要太大。床是红柳棍,苇把子,床铺不是很结实。再有呢,民间还时兴闹洞房,还有让童子听洞房,那你们就要注意火力,不要猴急,不要太猛,不要穷叫唤,弄出个锣鼓喧天似的,就不好了是不是?往后,话不好听,对吧?二天,大家还要见面,让人家问个球长啦毛短啦,也不好言传,没错吧?所以呢,我不说啦……想去吧。”
  新娘子们一听,就炸了窝,一个个说:“婚不结了。还说,结婚结婚,昏个头!”
  三连长张文海的那一番话,与其说是“画蛇添足”,还不如说是“摸了老虎屁股”,而且是摸了母老虎的屁股。接着这些个湖南女兵就哭将起来。

8金驼湾的节日(2)
她们都在拖拉机车箱上坐着,早就号成了一个个东倒西歪。
  咦嘻!这个张文海!你早该夹住,悄悄地处哈。
  下了车,张文海就被司务长的新媳妇给薅住了。
  张文海甩都甩不脱:“行了哟,嫂子,把人愁得一个还(嗨)!”
  “不行!”她说。“我不入公共洞房。”她又小声说。
  “这是连里领导决定的,你去找指导员去。”张文海没招了。
  在家安顿婚礼、洞*宜的指导员,不愧为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早把一套套的路子想得那个细。
  三连的老兵多,今天的新娘新郎就多,难点也就更多。
  三连的指导员已有家属,号称“过来人”。他把今日的结婚进行曲,真正导演成了一幕精彩的话剧。连队的大餐厅,在外观上,已被装饰一新,面目全非。食堂门口居然连根刨来两株白桦树,陪衬了一些红柳枝及其他灌木。又用绳索绑结了一些瓜蔓藤叶,食堂从外观看就成了一座园林宾馆。
  从车上下来不得的新娘们,黑灯瞎火地走着,眼泪鼻涕哈喇地流着,被早已安排好的人搀扶进洞房,走着走着,眼前突然一亮,又转忧为喜了。
  心想,张文海干吗呢,把一个好端端的吉日,说得可怕球子地,太夸张了嘛。
  走进洞房,居然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边十个门洞,十间新房。
  新人们也就欢天喜地地入了洞房。
  又有人想起了张文海的警告,什么“别猴急呀”,什么“火力不要太猛”啊,岂不是杞人忧天吗?唉,张文海,你也黑肚子一个——吓唬老百姓呢!
  还是原先隔成单元的太平洋床单,只不过在有图案的地方,贴补了胖娃娃,别上了风景画,装饰了橘子、梨子、花生和红枣以及葡萄架。哈!新郎新娘那份乐呀,真是幸福啊。
  还是事先挂好的那顶蚊帐,只不过钻进去,就感觉像进了天堂。
  有人又说,“一会儿给张文海捎个话,叫那个怂再不要装神弄鬼,快出来喧喤唦。”
  司务长的新媳妇叫兰子,兰子这会儿还在和指导员不依不饶地讲理论道。
  兰子说:“指导员,不是我不随大流,不是我不给连领导面子,我们家那口子,打起呼噜来,还不把大食堂的屋顶给掀翻啰。他是司务长,日后还怎么给大家伙弄饭,还不叫人当成笑话,笑掉大牙。”
  指导员说:“你拿个方案吧。”
  兰子说:“哪儿来哪儿去呗,非凑在一起呀?”
  张文海说:“那不行。叫我们完不成任务啊?那要挨批评。”
  兰子说:“非进公共洞房吗,别的屋就不成吗?”
  指导员说:“只要你们今晚正式结婚,哪儿做洞房都行。”
  兰子问:“指导员,此话当真?”
  “当然。”
  兰子又问:“连长,你也当真吗?”
  “当真。”
  兰子说:“连部不是连长的洞房吗,上半夜俺们做洞房,下半夜连长做洞房。中不?”
  张文海说:“好,就这么办。”
  三连的食堂洞房花烛夜,十杆红柳床垮了九杆。
  而连部洞房却无声无息。
  天明时分,只见张文海和他的新娘燕儿,在连部办公室门外的台阶前搂在一起睡着了。鬓发上和披着的军皮大衣上,已有薄薄的寒霜。
  接着人们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呼噜声,夹杂着老司务长的磨牙声,一阵阵从连部办公室传来,张文海惊醒地站起:“怎么,有电话吗?”
  

9路到头了,拐一个弯儿
接送谢冬的车把式尕老汉原本不叫这名儿,人们叫顺嘴了,就成了一种约定俗成。尕老
  汉精瘦,精明,身板硬朗,黑发如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时爱喝两口烧酒,也就是咸萝卜干、盐蒜瓣侍侯。陕北的信天游啊,酸曲呀,唱得可美!
  哎哟,那曲子唱的呀,浪的不成!尕老汉的歌,嘎嘎的,悠悠的。园林队的人稀罕,谢冬也爱听。那些女娃儿也躲在门后听。
  谢冬说,那些个曲儿呀,让他想起幼年的老家陕西绥德的沙棘林。
  卸完车,谢冬说:“谢谢您了,刘雨村同志,休息吧。”
  尕老汉定定儿地望着谢冬,说:“队长,你咋知道我老汉的名儿,那是开工资用的。咋一到就认得我呢?”
  谢冬说:“刘叔,您走南闯北,风风雨雨,我敬重您。”
  尕老汉抠出一撮莫合烟,捝在一小张报纸上,谢冬接过卷了,点燃,说:“您要帮我。”
  尕老汉手战栗着说:“古人言,士为知己者死,有事儿,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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