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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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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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望了萧冷儿,萧泆然咬牙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顿得片刻,萧冷儿轻声道,“我有意请你前来,却并未想过要随你离开。”

萧泆然面色如同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般沉闷。

庚桑楚也正自瞧了应龙一干人冷声道:“我早知你等日日窥探此处蠢蠢欲动,我若不走,又怎好给了你等这天时地利。”

上官云颤声道:“殿下,这萧冷儿不安好心,以美色迷惑殿下,实在……”

“我行事何时要叫你来做主?”他语声并不见得如何严厉,上官云却在这话语中扑通跪下身去。

目中厉色一闪,庚桑楚不及动作已先被人制住,他回头便瞧见萧冷儿柔和秀美笑意:“本是预料中事,你又何必发作脾性。”

她一双星眸柔情似水,他瞧着几乎立时便软下心肠去,反握她手,低声道:“我见不得旁人对你使坏。”

两人执手相对,情丝万千,容华无双,一干圣界中人明知不该,仍自在心中生出天仙绝配之感。但有人看得发痴,自也有人瞧得刺目。几近粗暴地一把拽过萧冷儿,萧泆然眉峰紧蹙,面上颜色极不好看:“你方才那话究竟是怎的?”

事到如今萧冷儿还对庚桑楚假以辞色他自是看不下去,但真正叫他在意的毕竟还是她方才那寥寥数语。两人兄妹相待愈二十载,他心中对她了解实胜过自己所想。

挣开他手,萧冷儿犹自退回庚桑楚身边,神色恬淡至极:“问心在此,圣沨又怎会离开。今日圣教四大高手与四大堂主齐集,大哥你绝无胜算。若你此时离开,我尚可保你安然无虞。”

他注意到她口吻中那一声“圣教”,一双手捏得指节格格作响,仍强自镇定道:“只要你想离开,便是龙潭虎穴,大哥也必定带你离开。”

他紧紧盯着她,她目光恬然,半晌淡淡道:“可惜我并不愿随大哥离开。”

胸口如遭重击,萧泆然踉跄退后三步,看向她目光惊愕至极,倒似两人从未认识。

他难受模样却像对萧冷儿毫无半分影响。

萧楚二人执手往前两步,再回首时已将院内院外一干人尽纳眼底。而一直未曾露面的圣沨也已沿着唯一的一条路向小院赶来,身后跟了圣界中大批教中,其中便有圣界中身份尊贵的另两位堂主。

一时应龙几人倒颇感莫名。

待众人站定施礼,庚桑楚这才淡淡道:“当着大家的面,此话本座今日破例再多说一次。”举了萧冷儿纤手,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凡我圣界众人,不得对萧冷儿尊主有半分不敬。违令者,即便只动她一根头发,定斩不赦。”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语态平和,但话尾一点寒气却骇得众人惊颤不已。

伸出另一只手绾一绾发萧冷儿亦道:“今日叫大哥前来,只为让大哥带一句话给武林盟众人,好叫大家日后能立场分明。”目光同样撇过众人,她一字字道,“我紫峦山萧冷儿,自今日起与楼心圣界问心结盟,此后一年,将不惜一切代价助他夺取天下。凡挡我道路者,杀无赦。”

她说话声音同样不大,语调甚能算得柔和,但那话中之意,却似要生生将萧泆然凌迟。

但圣界众人却已先他叫嚷开来,那上官云头一个道:“你这妖女向来诡计多端,恨不能除之我等而后快,休想要我等听信你信口雌黄!”

应龙亦沉声道:“萧尊主此言,未免难以取信于人。”

森森看他二人一眼,萧冷儿面上多出抹张狂的笑意:“就凭我萧冷儿三字,竟不能取信于人?”

应龙不由一窒。

如今“萧冷儿”这三个字放在武林中,便如同“庚桑楚”三字于楼心圣界,无须多言。

“自然本座亦无须折服你等。”萧冷儿双眉微挑,那张狂之态更是掩盖了她原本苍白丽色,“这天下间只要有一人信我,那便足够。”

她抬眸向他望去,他也正看了她,闻言淡淡一笑:“我活,你活。我死,你死。”

短短八个字,狂傲毕现,霸气天成。

两人携手,无须更多动作言语,便是成王为胜之姿,睥睨天下之态,那是连九天上的太阳也难摄去的锋芒。

圣沨原镜湄二人发神看着,只觉心里都是针尖般混合了羡慕嫉妒怜悯的刺痛,口中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以置信看她,萧泆然十指早已深深嵌入血肉里,咬牙道:“你此刻握手之人,杀你父,拭你母,夺你心,毁你身,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事到如今你竟要为他夺取天下?”

浑不在意他说话,萧冷儿轻声笑道:“大哥,你的话未免多了些。此时不走,片刻后众人要群起而攻之,我如今武功尽失,可没法助你。”

“你就算身体健全,心里可还想着要助我?”萧泆然喃喃道,“挡你二人道路者,杀无赦,那杀无赦之中也包括了我们么?”

萧冷儿笑道:“正是要大哥回去劝一劝以雪珞为首的武林盟众人,这天下我二人志在必得,叫众人莫要与我们作对是最好。”

萧泆然犹自不肯接受,挣扎着道:“一个月前你还欢欢喜喜与雪珞拜堂成亲,那时、那时你一心只想杀掉问心。我是你大哥,绝不会弄错你的心思。”

“那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大哥不知我又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生死两徘徊间,人总该得出些不同的悟性。”萧冷儿笑道,“况且大哥不会不知,我那时筹备与雪珞的婚礼,可实在称不上‘欢欢喜喜’。”

萧泆然心智终被她这最后一句话给击溃。

她今日说了许多无情的话,她自下山之后,对着许多人都说过许多无情的话,但再没有哪句能与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相比。他从前总试图体谅她的心境,此刻却只庆幸扶雪珞不在此处。

折扇慢摇,庚桑楚笑意从容:“萧公子再不走,本座可要遣圣沨送你一程了。”

萧泆然闻言又怔怔瞧向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几年间他竟也生出不少变化。这人从前志气风发意态张狂,笑对一切。他如今仍在笑着,眉眼更添风情,但他在他眼里分明再也瞧不见笑意。

明明整个天下都已颠覆了,但那么些年下来,难道他们只为彼此而改变?

“不必了。”愣怔良久,萧泆然终是恢复态度,倦然道,“我这就离开。”

他转身之前最后看一眼萧冷儿。那神色萧冷儿瞧得清楚,分明便是“好自为之”之意。庚桑楚自然也瞧见了,伴她浅笑不已。

庚桑楚既不发话,萧泆然从容离去,更无一人敢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不知谁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与萧姑娘深情早已轰动天下,何不结为正式的夫妻,也好叫天下英豪都少了猜忌。”

此话都算大胆之至了,应龙几人惊得各自回首。庚桑楚却并无不悦之前,原本与萧冷儿相执之手放松揽了她腰际,目中深情作韵:“待我一统天下之日,亦是我迎娶萧冷儿为我楼心圣界主母之时。”

他问:“江山为聘,到时你可愿嫁我?”

她笑,如群花怒放星河璀璨:“好。”

第五章 一句能令万古传

夜间萧冷儿前往去看了木枷。次日一早众人就要往讨玉英门。

自三年前一役,木枷未再回返赤霞峰,三年来只在庚桑楚特意为他觅得的院落中静心修行。此次亦是他与萧冷儿三年来头一次碰面,但他神色平静,似早料到她有此一行。

两人关系并不算如何亲密,但萧冷儿只当他是个老朋友般。

琐琐碎碎捻了近日发生之事说与他听,末了又说到白日那一出。饶是木枷多年来潜心修道,看红尘中事心性极淡,听到此处仍不由有些皱眉:“你又何必如此决绝,伤人伤己。”

沉默良久,萧冷儿轻声道:“事到如今,我已算不得个完整的人。失却常性,与妖魔无异。”

木枷叹息不语。

“你不必可怜我。”萧冷儿淡淡道,“无论如何,我身边总还有个问心,看到他,我便觉得自己也做不得最可怜。”

她话语间不乏嘲弄,再没有半分昔年他初见她时提到那个人的情衷意浓。木枷沉吟道:“你如今有何打算?”

“便如我方才所言。”萧冷儿道,“不惜一切助问心夺取天下。只盼在我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能亲眼见到江湖一统。”

“你来见我又是作何?”

她抿唇不语。半晌轻晒:“谁知道。”

她走出那院落时,听身后之人如叹如慕道:“她若能早早得知日后有个你,当初必不致逼迫爱儿至此。”

她半步未缓,亭亭然走出院门去。

月光如银。

她连伤害自己亲生大哥也还能枯如槁木的心,竟起了细细密密一阵痛。

她回到“有凤来仪”时,那人撑了盏灯笼在院门口等着他。月色下玉颜衬了微光,明丽如春不可方物。

她不知不觉便停下步来,痴痴回望他。他是她一生遇过最美的人,就算已成昨日,她仍难以否认。

他们认识了许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回望她,等候她。

她但愿自己不记得,但她满心记忆偏又如此明晰。

她早已染血的心像是被这月色给暂时笼上薄纱。那人风致无俩的脸看上去竟也不再那般可憎。

他上前几步来牵住她的手。那浑身凉意浸得他眉目微敛,便将她双手纳入宽大袍袖之中,将她整个身子都挡在自己与灯笼之间。这院落如此凄清,而他所纳之处却如春风一样叫她沉醉。低叹一声,她双目微阖,终屈于他怀中。

两人在院中站立半晌,这才清醒过来进屋去。饭菜早已凉透,但他担心她身子,执意要热上一热,只叫她在一旁等饭就好。

他往日里做甚事都风流雅量,此时沾上锅碗,却连一向清静的额头也染上细汗,叫她看得频频失笑。

吃饭时她不时往他碗中布菜,像个真正贤惠的妻子,而他眉梢眼底都带着笑意,又怎不是个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丈夫?

饭后二人同塌而眠——自她第一日入住“有凤来仪”阁便是如此,他夜夜拥她入睡,却从未逾矩。

他呼吸绵长,她只以为他早已入睡,月色西斜的时候,他一直拥她的臂微动,她静静闭上眼。

良久如蝶翼般的吻落在她唇上,鼻尖酥酥麻麻的气息挠得她眼皮几乎都要跟着颤起来:“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

她想,某一刻连呼吸都险些夺走的疼只属于早已僵死的不知谁的心。

楼心圣界一行人前往玉英门声势十分浩大。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又是庚桑楚萧冷儿。他二人一路携手同游,指点山川,俊雅潇洒模样又哪有半分前去办“天下大事”的模样?但庚桑楚行事向来胸有成竹,此番更兼有萧冷儿公开投诚,无形中已为圣界众人增添不少士气。

但萧楚二人既出了自家院门,自然也没那等谈论风花雪月的兴致。此时二人在前,圣沨镜湄几人在侧,听萧冷儿淡淡道:“此番以讨伐玉英门为名,实则攻打崆峒,只怕武林盟便打着要咱们直直将矛头指向崆峒,好落了天下英雄口实的主意。”

那个“咱们”可真是刺耳无比,原镜湄冷哼道:“天下英雄,这天下间如今还有几个称得上英雄的人?有谁敢不服,只管叫他站出来看看。”

“湄儿可真是只长年岁不长心。”庚桑楚不由失笑,“当咱们是四处横行的土豪恶霸么?”

被他当着萧冷儿的面取笑,原镜湄更是恼火,恨恨道:“只怕在有人眼里连土豪恶霸也不如!既如此,还有甚好装!”

连萧冷儿也跟着笑起来。不再理她,庚桑楚笑道:“冷儿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萧冷儿淡淡道,“咱们去到玉英门,只管安营扎寨。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咱们沉得住气,届时自然有沉不住气之人。”

她话只说三分,庚桑楚却已窥其全貌,折扇轻摇笑道:“看来前日你苦心引来萧泆然又放他离开,不止要他带话给武林盟那么简单。”

“事实便是那么简单。”萧冷儿笑道,“虽然短暂,我好歹曾做过武林盟领军人物。后来任萧家之主,总算得个唬人的差事。那一句话能叫众人作何想法,却不在我思量之中了。”

“当真不在?”庚桑楚挑眉,“你前日里言行举止,务求将萧泆然气到全然糊涂,只因你明知他一旦气极便会失了常性,极有可能当真武林盟众人的面儿直言你向我圣教投诚。‘萧冷儿’这三个字在武林中何等分量,一个月前你在婚礼当日被我掳走,已带给武林盟不小打击。如今再传出你因着与我的私情而投诚一说,只怕更要叫武林盟连同他们的首领失心之至。这种种反应,只怕早已在你掌握之中了。”

萧冷儿但笑不语。

不否认,那便是默认了。

原镜湄咬着嘴唇。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萧冷儿聪明且工于心计,也不是第一天见她算计于人。但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算计昔日曾出生入死的好伙伴。

这等冷酷的心性……她能做得到么?原镜湄心下自问,却只觉一阵森寒,又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了萧冷儿。

“无端同情起敌人,自己的死期便也不太远了。”

原镜湄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这话语竟是说给自己听,当下咬唇道:“如今他们在你心底里,都已成了敌人?”

萧冷儿悠悠笑道:“我自然希望他们不是。最好老天保佑他们此次能被我这决定打击到一蹶不振,从此给咱们让开了道路便是最好。”

“如若不呢?”

看她一眼,萧冷儿淡淡道:“此番我会叫他们见识到,与问心萧冷儿为敌是何等不智。”

原镜湄看向庚桑楚,后者一脸闲适笑意。又看圣沨,神色虽淡,却始终留神听萧冷儿说话。摇了摇头,她难以置信的想,难道此间不正常的竟成了她么?

玉英门和崆峒派位于平凉梓华山,山下那小县城竟也占地颇广,十分热闹。当下问心择了山脚下一片丘陵吩咐楼心圣界众人扎营。萧冷儿在一旁看他发令,半晌笑道:“你选在此地,便一举堵死了崆峒派的退路与武林盟进路。”

“扶家父子何许人。”庚桑楚摇首笑道,“他们此番可不需要进路的,如今只怕早已在这四面八方盯死了咱们。”

原镜湄不解道:“咱们一路前来,并未听闻武林盟有所动作啊,我只当他们其后才赶来支援。”

“岂止你这么想,只怕武林中半数以上的人都这么想。”庚桑楚折扇轻摇,“咱们是邪魔外道,甚名声都无关紧要。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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