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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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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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晚上,古皮特和陶瑞基驾车向西横过英国到利物浦去。这是一次在恶劣的状况下进行的沉闷旅程,陶瑞基一路上吹嘘他在完成任务后将要求怎样的奖赏和升级,然后谈及他的女人:黛妮,她的母亲,还有爱娜。他所想象的是一个四人共处妻妾同堂的家庭,两个女人合力地照顾黛妮和他自己。

  “爱娜具有浓厚的母性,当然她一向没有机会发挥。”他说包礼士可以去掉;他要叫卡拉留着他。当快抵达目的地时,他的心情又改变了,显得沉默寡言。黎明时分,天气既寒冷又多雾。到了郊区,他们不得不把车速减慢,连骑脚踏车的人都超到他们前面去了。煤烟和炼钢的臭味充塞而入车内。

  “你可不要又在都柏林晃荡了。”古皮特突然说:“他们预料你会走防卫比较松的路线,所以要尽量小心,搭第一班飞机离开。”

  “这问题我们已谈过了。”

  “就算我要再说一遍。”古皮特反驳道:“你的化名是什么?”

  “天老爷!”陶瑞基吁了口气,然后说出那化名来。

  爱尔兰渡轮开航时,天色还很黑,到处都是军人和警察:这次、上次和前一次战争。一阵强风从海上刮过来,看来这次航行会遇到大风浪。在码头边,当船上的灯光很快在朦胧的大海上闪动时,一阵同舟共济的感觉笼罩了甲板上那一小群人。某处有个女人在哭泣,某处有个酒鬼庆祝他解脱了。

  他慢慢地开车回去,开始想把自己身边的事理出一个头绪来:如今这个异于往日的古皮特,一听到突然的声响就会大吃一惊,时常作恶梦,不仅不能保住自己的女朋友,而且编出各种疯狂的理由来怀疑她。他责备凯蜜关于辛教授的事,责备她不该一去就是几小时,也不该把许多事隐瞒他。她用棕色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听完他的话后,骂他是笨蛋,就离开了。“我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怎么样?”她说罢即抓了她放在卧室的细软走了。从那个空虚的公寓里,古皮特打电话给艾德比,约他当天下午出去聊聊天。

  第三十三章

  乔治坐在部长的劳斯莱斯里,莱肯在他身边。安妮的家人称那辆车为黑便盆,而且讨厌它的炫耀。司机被遣开去吃早餐。部长坐在前面,每个人都顺着长长的引擎盖,望着河流对岸白海电厂模糊的高塔。部长后脑的头发还蛮浓密的,延伸到耳朵下面,形成两条黑色的小牛角。

  “如果你对,”经过一阵死寂后,部长说:“我并没有说你不对,但如果你对,在末日来临前,他还会打破多少件瓷器?”

  乔治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丑闻。若让吉若回莫斯科,结果会发生什么事?他会跳上一个肥皂箱,当众把这里被他愚弄过的人加以嘲弄吗?老天,我们都在内呢,不是吗?我看不出该让他回去的理由,何必让他去掀下那该死的屋顶,压在我们的头上,而且坐收渔翁之利?”

  他试行以另一个方向说明。“我意思是说,苏联人知道我们的秘密,并不能证明别人也必须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不是吗?那些小投诚者牛皮他吹过?怎么样的故事能不能在一周内刊上那些整天哇啦哇啦吵的小周报?”

  乔治心想,或供应他那哇啦哇啦吵的选民。

  “我想那是苏联人一直肯接受的一点,”莱肯说:“毕竟,如果你把敌人弄成一副傻瓜的样子。然后自己还跟他象模象样地比划,不等于说自己也是傻瓜吗?”他补充说:“否则他们不会至今还没利用原可利用的机会,不是吗?”

  “反正,你先确定他们会守约,最好订立书面协议。不,不要,但你可告诉他们,适合于甲的事物也适合乙。我们这次不要再让莫斯科中央知道我们打击顺序,不能再让他们打场好球。”

  乔治婉谢他们送他的好意,理由是步行对他有益。

  今天轮到翟校长值日,他感到这很不对劲。在他的心目中,校长不该做这种杂事,他们应该保持冷静清晰的头脑,以执行决策和领导全校。值日而有机会炫耀那件剑桥长袍,也不足以安慰这位校长。事实上当他站在体育馆看着那些排队等候点名的男生时,眼光虽然还称不上憎恨,但也算恶毒了。不过,使出致命一击的却是马祖义。

  “他说是他母亲出了事,”他附在翟校长左耳边低声地解释:“他收到一封电报,就马上急着离开,连杯茶也不肯喝。我答应替他向你报告。”

  “荒谬,真的荒谬透顶。”翟校长说。

  “如果你不反对,他的法文课我来替他上,我们可以把五、六年级合起来一起上。”

  “我正在生气,”翟校长说;“气得无法思考。”

  “小艾说他会替他作橄榄球决赛的裁判。”

  “他要写报告、主持考试和橄榄球决赛。那女人到底怎么啦?不过是流行性感冒,季节性的流行性感冒。我们哪个人不感冒,我们的母亲自然不会例外。她住在哪里?”

  “我好象听到他对淑安说她快死了。”

  “那好,那么下次他就不能再用这个借口了。”翟校长说,他的尖声大叫压止了教室内嘈杂的声音,然后开始点名。

  “罗比尔?”

  “先生,他病了。”

  这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全校最有钱的孩子因他那对无耻的双亲而闹得精神崩溃,他父亲正威胁着要把他换个学校,这可怎么是好。

  第三十四章

  同一天下午大约四点,古皮特查看着这幢幽暗的房子,心想这实在是幢典型的安全屋。套用旅行商人描述各旅馆时常用的话语来形容,就是这样的:从贝尔格那幢有威其伍式壁柱、镀金橡树叶和四面都是镜子的大厅的五星级大饭店,到林罕花园这间只有“行动小组”临时搭就之便床的两座公寓,公寓里满是尘土和排水沟的气味,漆黑的走廊里有具长达一公尺的灭火器。在壁炉上,有幅端着合金杯喝酒的骑士画,几张桌子上都有用海贝制成的烟灰缸;在幽暗的厨房里,有张无名氏写的告示:“务必关掉两个瓦斯开关!”。他正走过走廊时,门铃响起来,准时得很。他拿起对讲机,大听筒里传来艾德比的声音。他按一按钮,听到楼梯上传来电子锁开了的声音。他打开前门,但直到肯定艾德比确是单刀赴会后,才把门链拿下来。

  “近来怎样?”古皮特一边开心地说,一边让他进来。

  “很好,真的很好,皮特。”艾德比说着脱掉大衣和手套。

  盘子上有古皮特已准备好的两杯茶。来到安全屋就得有适应环境的能耐,要么假装你就住在那里,要么假装你颇能随遇而安。否则至少也要装出你什么事都考虑到了的样子。古皮特认为,在这一行里,“自然”就是种艺术,偏偏凯蜜无法欣赏。

  “说实在的,这种天气可真奇怪。”艾德比好象真的分析过天气的性质似的大声宣布道。在安全屋中谈天一向是谈不出什么好话的。“才走几步路就累得筋疲力竭。那么,我们是在等候一个波兰人了,是不是?”他说着坐了下来。“一个做皮货生意的波兰人,你认为他能够替我们传送东西?”

  “应该随时会到了。”

  “我们认识他吗?我叫我的人查查他的名字,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我的人,古皮特心想:我得学着用这三个字。“几个月前,波兰对他送了个秋波,但他跑了。”他说:“后来,苏克尔在仓库附近看见他,认为他说不定对‘行动组’有帮助。”耸耸肩。“我还蛮喜欢他的,但喜欢又有什么用?我们自己的人都闲着,只好看看对你们他有没有用了。”

  “皮特,你实在非常慷慨。”艾德比恭敬地说,古皮特有种泄密给他的可笑感觉。幸好门铃这时响了起来,让他松了口气,范恩启步去开门。

  “德比,抱歉用这个方法找你来,”乔治因跑上楼梯仍有点喘不过气来:“皮特,我的大衣要挂在哪里?”

  皮特把艾德比转向墙,抬起他并未抵抗的手放在墙上,然后搜他的身,看看他有没有带枪,结果艾德比并没有带。

  “他一个人来的吗?”古皮特问道:“或是还有些‘朋友’在路上等着?”

  “依我看倒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范恩说。

  乔治站在窗旁,向下注视着街上的情况。“把灯关掉一会儿,好吗?”他说。

  “在走廊里等着。”古皮特吩咐道,范恩拿着乔治的大衣出去。“看见什么了吗?”他一边问乔治,一边走到窗旁和他在一起。

  伦敦的下午早已呈现黄昏特有的朦胧粉红和浅黄。底下的广场是维多利亚式的住宅区,中央有个铁栏杆围起来的花园,亦已黑暗了。“杯弓蛇影吧,我想。”乔治喃喃地说,然后转身面向艾德比。壁炉架上的钟敲了四下,想必是范恩上过发条。

  “我想告诉你一套理论,艾德比,让你对整个事情有个概念,可以吗?”

  艾德比连眼也没眨,他纤小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姿势还算舒服,但注意力较集中,一双亮闪闪的皮鞋是头对头、跟对跟的紧紧并拢着。“你根本不必开口,听别人说话不会有什么危险。对不对?”

  “也许。”

  “时间是两年前,叶普溪觊觎老总的职位,但他在‘马戏团’里没有地位。老总把他压得死死的,但是后来老总生了病,各方面都大不如前,但叶普溪仍无法动他一根汗毛。那个时期的情形你还记得吧?”

  艾德比点点头。

  “那是一个无聊的淡季,”乔治以很理智的声音说:“外头没什么工作,我们就开始内哄,钩心斗角,互相侦察对方。某个早上,叶普溪坐在房间里没事可做,他名义上虽然是作业督察,实际上只不过是各地区小组和老总之间的‘橡皮图章’而已。这天叶普溪的门打开了,有人走进来,我们叫他吉若,反正只是个代号。‘普溪’,他说:‘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苏联情报来源,可能是个金矿。’或者他们什么都没说,而先走出大楼,因为吉若很可能是个外勤人员,他不喜欢在四面都是墙壁和到处都是电话的地方谈话。他们大概在公园散步或坐车兜风,也许在某处吃点东西。在这期间,叶普溪除了聆听之外,也没法去做什么。叶普溪对欧洲的局势一向没什么经验,相信你还记得,尤其是捷克和巴尔干半岛,更是一无所知。他的事业开始于南美,然后都在那些旧属地如印度和中东等地方发展。他对苏联、捷克或你所熟悉的地方都所知甚少,在他眼里红的就是红的,没什么值得深究的,我没有冤枉他吧?”

  艾德比噘起嘴唇,皱皱眉,好象表示他从不议论上级的是非。

  “而吉若对那些事情却是专家,他实际在东欧市场上策划和钻营多年。叶普溪的确是望尘莫及,但他极热心想学习,吉若则是个十足的内行。吉若说这个苏联情报来源,可说是‘马戏团’多年来最富足的一个。吉若不想多说,但他预料在一两天内,就可以得到一些样品,他希望样品到手后,叶普溪肯拨冗鉴定一下,以便对它的质量有个概念,以后再详细谈来源的细节。‘为什么找上我?’叶普溪说:‘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吉若告诉他。‘叶普溪,’他说:‘我们各国小组里的某些人因作业连连受挫而担心得要命,组织里似乎有个扫帚星,马戏团内外的闲话都太多,而且有许多人干预情报分配的事情。在外勤工作方面,我们的情报处处碰壁,我们的情报网被破坏或遇到更糟的事情,每个计划的结果都发生意外。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使一切步上正轨。’吉若这样做没有背叛什么,他的谈话也很小心,并未暗示‘马戏团’内有个破坏所有作业的卖国贼。因为你和我都知道,一旦这种话传出去之后,整部机器都会停顿。事实上吉若最不希望的是严密调查,但他说某个地方的关节出了毛病,领导阶层的散漫导致下层节节受挫,这些刚好是叶普溪最爱听的话。他列举近来发生的丑闻,并迂回地提到叶普溪在中东那次错误百出的冒险,结果还把自己的事业赔了上去。所以才来提出这个建议。在我的理论中他是这么说的,当然你要了解,这只是我的理论——只是一种理论。”

  “没错,乔治。”艾德比舔舔嘴唇说。

  “至于另外一种理论是叶普溪就是吉若本人。只是我并不相信这个理论,我不相信叶普溪有那种能耐,买通第一流的苏联间谍,然后一路独撑大局而来。我认为他早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了。”

  “没错。”艾德比抱着绝对的信心说。

  “因此,在我的理论中。吉若紧接着便会对叶普溪这样说,‘我们——即是我本人和那些与这个计划有关的几位志趣相同的人——都希望你做我们的领袖,普溪。我们不懂政治,只是执行的人,我们不了解那象丛林般复杂的政府,但你却了解。你控制这些委员会,我们控制梅林。如果你做我们的绝缘体,保护我们不受到破坏,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把知道这作业的人数削减到最少,我们就可以供应情报。’他们谈及要达到这目标应该采取的方法和手段,然后吉若让叶普溪焦躁地等着上钩,一个星期或一个月,正确的时间我不晓得,但恰好长得够叶普溪好好地思考。然后有这么一天,吉若送来第一件样品,那当然是最好的,非常非常好的样品。根据实际的情况,就是那件海军情报,刚好最合普溪的口味,因为他在海军总部最吃得开,几乎是个支持他的俱乐部。所以叶普溪让他的海军朋友先偷偷地瞄一下,而他们马上口水直流。‘这是从哪里来的?还会有吗?’还多得很。至于情报来源的正身——嗯,在这阶段还是个天大的秘密,应该严加保密。如果我偶尔说得离谱,还得请你原谅我。毕竟我所根据的只是些档案而已。”

  提起档案,这可能是乔治替官方办事的第一个暗示,艾德比果然有了明显可见的反应。他习惯性地舔舔嘴唇,头部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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