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妻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因为我不想再保守秘密,秘密很可怕!”我大声说。
“秘密?”除我之外,异口同声。
我嘲讽似地模拟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说道:“亲爱的!你知道吗?我一直爱着你,回到我身边吧!”顿了一顿,换成妻子的口吻接着说:“亲爱的!太晚了,我结婚了,但我依然爱你。”
其实,我本不想看着妻子说这番话的,很残酷,但又偏偏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唰!她的脸白了,像纸一样,只要轻轻一碰,它准碎掉。妻子完全呆了,她一时无法想通我是怎么知道了她在火车上和情人发的短信。我回过头来问爸爸,想确证一下某些事实:“爷爷老了,病了,快要死的时候,奶奶用玫瑰刀杀死了爷爷,然后又杀死了自己,你们害怕这事传出去让人说闲话,所以隐瞒了事实的真相?”“你怎么知道?”母亲张大了嘴巴,“我们没跟你说啊。”“一切都在这儿呢。”我扬扬手中的信。信的内容大体如下——
阿翔,你喜欢听爷爷讲故事,爷爷也只跟你讲故事,因为你单纯,还能保守秘密,我觉得安全。但你保守的是一个骗人的秘密。我骗了所有的人,包括你。但问题是,我经常为此不安,我觉得我还是有将事实说出来的必要。因为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死在玫瑰刀下,而凶手就是你的奶奶,尽管她说她杀了我会随我而去,但我还是担心她不会随我而去,而我也的确不希望如此,但事情总是难以意料的。我担心的是,如果她继续活下去,大家会为难她,谴责她。让他们不要这样!你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她很爱我,也很恨我,这种痛苦是你们难以体会的。知道吗?这是我罪有应得。我几次想把我讲给你听的故事暗示给你的父母,可我无法做到。这是无法说清楚的一件事,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现在想努力把它说清楚,希望我能做到。我爱你,孩子,我只有向你说了,直到现在,我觉得还是由你来保守这秘密会比较好,我实在是太脆弱了,可以说勇气全无,你无法体会到的。但我相信,有一天你终会明白,人会陷入命运的漩涡无法自拔。人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做了几十年的杀手以后才明白这一点。我杀了一个女人的男朋友,并*了她,不不不,不是*,我是喜欢她才那样做的,我无法控制自己。她在反抗中说她已经有了孩子,可当时,在我看来,她有没有孩子与我是否要占有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她的挣扎让我更加疯狂。但我后悔了,当我看见了她的眼泪。其实,她没有撕破我的蒙面,是我主动揭下了它,我无法接受自己戴着面具跟我喜欢的人*,我要吻她。雇主没有放过她,他要我杀了她,所以我又找到了她,出于一个杀手的天性(大概是吧),也出于我对她的喜欢,我用玫瑰刀象征性地插入她的胸膛,当然,我不想让她死。我砍断了自己的右臂,不再做杀手。可是后来,她找到了我,说她肚子里的娃是我的。我心里非常清楚,那不是我的,是她男友的,但她显然已经忘记了她曾经对我说过,这可能是由于她挣扎的时候,无意间暴露出她有孩子,然后就忘记了。我也假装不知,愿意为她保守秘密。女人就这样,总以为别人不知道。我爱上了她,从她挣扎时流眼泪起,我就爱上了她,再加上,我后悔我做过的每一件事,于是我杀了雇主,并且答应娶她为妻。请原谅,在这一点上我也骗了你,新婚之夜,她并没有杀死我,是我杀死了雇主。我非常清楚她心里的仇恨,我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将我结果,但我不在乎。再说,即使她杀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唉!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没错,就是你奶奶。她和我生活了十多年以后,开始像我爱她一样爱我,有一天,她说出了真相,那孩子,也就是你爸爸,确实不是我的。孩子,当你知道这一切,你还会叫我爷爷吗?我爱你!阿翔。你的奶奶对我说,终有一天,在我无法自理生活的时候,或者在我得病无法医治的时候,她会帮我结束痛苦,算是象征性地为自己的男友报了仇。她说她会随我而去,我知道她说到做到,而我也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自己精心铸造的玫瑰刀下,死在自己心爱的人儿手里。还有,我想对你说,阿翔,做一个坦荡的人吧,因为,为自己保密或者为别人保密都是痛苦的。现在,我快要放下我的包袱了,请原谅爷爷的自私,我要把这样一个不光彩的秘密甩给你。被杀与自杀,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至于我做杀手的时候,为什么要选用玫瑰刀作为凶器,只是因为……那是一种吻……唉,这个秘密还是由我来保守吧,太沉重,也太疯狂了。所以,我还必须对你说,人必须有秘密,否则会有很多麻烦,死了以后也不能摆脱。那一天终将来临。
爱你的爷爷
人因为关联而陷入命运的漩涡,而保密与泄密均会改变命运。在最后一次过隧道时,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和妻子相拥而眠,车窗明净的玻璃向我暴露了妻子和情人发短信时不想暴露却暴露了的秘密。看了爷爷的信后,我决定不对妻子保守我已经看到的她的秘密,一秒钟也不保守,因为沉重,也因为恶心。我应该继续为爷爷保密吗?我因为失控而扬起了手中的信对父母说一切都在这儿呢,可我实在没有勇气对爸爸说,爸爸,我,不是爷爷的孙子,你,不是爷爷的儿子。刚才泄了妻子的秘,我感觉轻松,轻松得快要瘫软在地上。
蓝盒子
她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个蓝色的盒子。
他动手准备打开盒子,她阻止了。
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他收下了。他是一个不喜欢多问的人。一些有意思的疑问,问多了反而没有意思。他并不希望她对他来说没有意思。相反,他希望她在他的心里长久。
沉默着。车站的车很多。
每个人像一粒尘土。各种味道的汗水把每一粒尘土粘在一起,就成了人群。
人群其实是孤独的集合,集合越大,孤独越深。他经常独处,别人说他喜欢孤独,其实不然。他是太害怕孤独才远离人群的。
在人群的压迫下,他和她坐到了车站的一角。
他和她不一样,她有宽敞的住处,那是家。家很重要。在家里,她就远离了人群。远离了人群,就不再需要车站的角落。而他需要车站。
他们都害怕孤独,然而他们逃避孤独的方式却大不相同。她选择了家,而他选择了车站。所以,他坐在车站角落里的姿势是自然而然的,她却显得别扭。
他们为什么如此不一样?是什么让如此不一样的他们走到了一起又不得不最终分开?
谁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包括他们自己。
现在,在他们眼里,世界是模糊的,因为这种模糊,他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摆弄了一下蓝色盒子,傻傻一笑,其实,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因此,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像是作为回应,她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和她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能够把时间拉长来用,至于用多久、能用多久他们也没细想。
他要走了,离开这个让他疯狂的城市。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她就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也许她再也见不到这个长得并不好看的男人了。
几个月前,她就为她准备盒子了,她想把她的所有全装进去,除了她的身体。
她并不庞大,他给她取了一个带“小”字的昵称。她很喜欢,也用带“小”的昵称回应他。
现在,他们就这样称呼着对方,像傻子一样。对,是称呼,当然更是呼唤。尽管他们坐得很近。可是他们不由自主地呼唤了。他们离得也太远,不呼唤怎么可以听到?
就这样傻子一般的轻声呼唤,几乎要让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可是没有。他和她还是坐着,傻子一般。
在你很想我很想我的时候,想得不得了时候,你就打开它吧,她说。
如果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并且都想得不得了呢?他低下头,抚摸着蓝盒子。
她没有回答,她回答不出,她只感觉眼睛一下子模糊了,她怕他看到,所以在模糊的瞬间别过头去。
在他上车走后,车站里的车还是来来去去。
她跟着他的车跑出很远,可是,人终究是跑不过车轮的,就像车轮跑不过岁月。
所以,才一眨眼工夫,他和她都已经白发苍苍。
多年来,她每天都希望他打开蓝盒,那样就可以证明他想她想得不得了,但又不希望他已经打开盒子,这样就可以证明他还会加倍地想她。
结婚那天,她想,要是他能在今天打开盒子多好,他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可是结婚后,她又回到了上述矛盾的漩涡里。
有时,她甚至萌生了去找他的念头。可是,车站一别,他就被这个世界吃掉了,连影子都不剩。
他每天都想她,想得不得了,可是,他不想再打扰她,连电话都不打。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让两颗心苦苦纠緾,那生活就会很乱。他不明白,但接受了。
他每天都想她,想得不得了,他曾多次萌生打开盒子的念头 ,但每次都说服了自己,不能打开,不能打开,明天我会想得更厉害。这样的说服让他双手颤抖。
然而,人走的路总是有尽头的。他走到了他自己的尽头。
他叫朋友把他抬到户外,面对茫茫的旷野,慢慢地打开那个蓝色的、沉重的盒子。
蓝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猫和鼠
某天下午,我架起各大超市均有售卖、价值二毛五的“超越时空高倍望远镜”,遥望随风远逝的小动物历史,间或随手翻阅当今学术界巨星高趣味的后现代非主流美学巨著《貌似很美》,上面有一些关于猫和老鼠的记载。
往昔,在鼠国,猫是老鼠的娱乐品,娱乐猫跟现在打游戏、搓麻将一样流行。老鼠的贵族们在娱乐猫的实践中发明了“猫咪*精华液”,服用这种液体,不仅能让老鼠在娱乐猫的过程中欲死欲仙,而且也能让猫首先腾云驾雾自觉配合猫的娱乐,随即陡生疼痛拼命挣扎从而将老鼠的*推至顶峰。如果服量过大,可直接导致猫的死亡。自然,猫决不会自己服用这种液体,它们是被迫的。猫与老鼠的这种命运关系,照我们现在的生活情形看来不太可能,我们看到的老鼠还是畏惧猫的。为何在小动物的发展史上出现老鼠娱乐猫--准确说是虐待猫的现象呢?正如作者“高趣味”三个字,《貌似很美》给出了一些很有趣的解读。
起先,猫和鼠亲如兄弟。后来,猫鼠两国都出现了好战的国君,于是长年硝烟迷漫、战事不断。大批猫鼠不堪战乱之苦,沦为流浪猫和过街老鼠。直到英武的黑猫历亚大帝横空出世,在鼠国宰相戾鼠哈巴的里应外合下,以绝对的嗜血本能统一猫鼠两国。流浪猫回到了猫帝国的怀抱,不再流浪。过街老鼠的日子却每况愈下,连以前和它们一起偷食的流浪猫都取笑它们。为了生活,它们学会了打洞等种种陋习,彻底爱上了与阴暗、肮脏息息相关的事物,而且形体越来越猥琐,让人一见就生厌恶之心。人类开始雇佣猫灭老鼠,老鼠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在黑暗的角落对猫咬牙切齿,在人人喊打的日子里,等待复仇之神。
人类的偏爱让猫的爪牙变得柔软无力,鼠却在偷摸滚打中,锤炼出一身好本领,虽然总体力量低于猫的水平,但它们中已有豪杰出现,艺高鼠胆大,就算大白天,也胆敢在人类的客厅散步,对着麦克风哈气,唱着变态的死亡金属,猫见了也只是抬抬头又继续在女主人的怀中厮绵。猫已沦为宠物,而且背地里和鼠早有业务上的往来,一般是老鼠先将锅里的鱼拖往老鼠的营地,猫假装卖力追捕老鼠,然后大吃一顿鱼肉。它们使劲地跳着踢踏舞,欢庆合作成功,弄出震天声响,主人在楼下一听,忒满意,看见猫吐着舌头从楼梯上下来,还以为它吃的是鼠肉,又赏给它一大块鱼肉。老鼠一直想着复仇,猫不知道,也不在乎,它们踩着*的猫步,继续享受悠闲自在的生活。
为了满足贵族和庸猫的需要,黑猫历亚大帝在戾鼠哈巴的建议下,构建了一整套娱乐理论并大力推行。该理论主要运用于两个场所:妓院和角斗竞技场。由黑猫历亚大帝亲自过问部署,每年都有大批貌美鼠女被强行选入妓院,大批精壮老鼠被强行训练成角斗鼠。大帝认为,一个不懂得享受娱乐的帝国是庸俗的帝国。在它的大力倡导下,满地开花的妓院引发了当时最大的流行性病--鼠疫,民众怨声载道。
就在此时,一个原先流落街头的“孤儿”银鼠煞凯,在角斗竞技场以其冷酷的形象、尖锐的牙齿、嚣张的体臭、敏捷的身手建立起盖过黑猫历亚大帝的声威,但它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野心,它在角斗场上咬碎黑猫历亚大帝弟弟的脑袋,帮助大帝彻底扫除了异己力量。大帝龙颜大悦,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它。煞凯为老鼠作出了光辉的榜样,很长一段时间,发情的老鼠把“泡猫”作为一种时尚大加推崇。
某节日,骄傲的历亚大帝提出要和英雄的银鼠煞凯在角斗场上演一出精彩的撕咬大戏,它断定银鼠煞凯不是他的对手,料定银鼠煞凯不会真将它干掉。但它错了,被美色掏空身体的它已根本不是煞凯的对手,它感觉煞凯越斗越狠,招招夺命,欲喝令停止却早已发不出声,顷刻便命归黄泉。银鼠煞凯高呼:“吱吱--我就是你们的复仇之神--吱吱!”一呼百应,与父亲戾鼠哈巴里应外合,攻破猫国的城池,迎来了辉煌的银鼠煞凯帝国时代。
在娱乐方面,煞凯是看不起历亚大帝的,它召集世界绝顶香水制造专家、美食毒药制造专家以及虐猫成功鼠士用猫的脑浆研制了“猫咪*精华液”,用于猫鼠两个城邦各行各业。为表明自己对“猫咪*精华液”的高度重视,煞凯大帝亲自取出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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