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身处地的想,以前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也没空去顾及她。
我忍住了思念,也忍住了好奇心。
半个月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打她的电话,居然欠费了。
我想她一定忙昏头了,给她冲了话费打过去,居然关机了。
那一刻我很自嘲,这一定是报应,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想起了我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疯狂怀念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晚。
我一直没打通她的电话,就在我准备以采访的名义飞去剧组找她的时候,她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说:“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听到这里我感触良多,我记得那一天,她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的。
而在这一天,她的第二句话来了个猛烈的转折:“电话里讲不清楚,等我回去跟你说。”
我尊重她的决定,我等着她回来慢慢跟我说。
三个星期以后,我接到一个任务,云哥指定我和小马哥去采访一位制片人。见面后制片人非常热情,跟小马哥侃得昏天暗地,两人都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本事,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酒过三巡后,制片人表明了来意:“麻烦两位了,帮我们黄总一个小忙。”
黄总在本地很有名,是本省有名的企业家。黄总有名的另一个原因是,黄总向来很黄,隔三差五和一些女明星模特啥的闹出绯闻。
小马哥当场给我使眼色,他的意思我明白,看样子黄总又投资了一部戏,要捧一个妹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报道那个妹子,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收到黄总的红包。
见我没反应,小马哥主动接过话茬:“要红的还是黑的?”
这是一句行话,如今的世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走红方式,红的就是拼命去美化一个人,黑的就是拼命去炒作这个人的负面新闻。
制片人不走寻常路,他说:“越黑越好。”
我顿时好奇了:“为什么?”
他说:“两位兄弟,你们不晓得那女的一开始有多硬气,装起有原则得很。听剧组里的熟人说,以前就有几个没名气的小导演副导演啥的勾兑过她,都没有得手。我们黄总经验丰富得很,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妹子的本质,那小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机会。之前那些小鱼小虾,她不是没心动,她只是一个都看不上。黄总亲自出马,一句话就把那女的拿下了,黄总说:一句话,下部戏老子让你做女主角,你干不干?”
我对这个行业里的内幕有一颗八卦的心,当时我问道:“没用强吧?”
制片人一副被侮辱了人格的模样:“开啥子玩笑,牛记者,别的我不敢保证,这方面我可以拿脑袋跟你担保,一个巴掌拍不响,黄总从来没用过强。”
我很不专业地问了一句:“那为啥要越黑越好?”
制片人牛逼哄哄道:“不都说越炒作越火么,以前那些报道尺度太小了,黄总那些小妹一个都没火起来,这次来点猛料。我们连照片都拍好了,你们只管拿去刊登,就说是狗仔队偷拍到的。”
说着,他顺手把一个信封递给小马哥。
信封里有一叠照片,小马哥只看了一张,他愣了愣,把信封塞给了我。
十三张照片,里面的女主角全都是Eve,其中有五张一丝不挂。
我眼前一黑,仿佛天空就要崩裂,仿佛世界就要毁灭。
【051】小风
“这么快,快枪手也没你这么快啊?”我上车的时候,大奔发表了这样的感慨。
“我刚从大奔嘴里知道你们的故事了,原来以前你们说那个二春就是她啊?我到现在才搞明白,对了,你们有没有再续前缘?”林少不好好开车,扭过头一脸的八卦。
我笑而不语。
这让我感到了自身的变化,很多年前,每次遇到新鲜事我总是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们每一个人,让我的每一个朋友分享我的心情。而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闷骚的承受一切,有时候感觉自己在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你跟她说了什么?”大奔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她跟你说了什么?”林少问话的方式不一样,他向来把女人放在前面。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大奔先尿遁了,林少也尿遁了,我跟Eve单独相处了十五分钟。
在那十五分钟里,我和她进行了一些交流,然后各走各的。
此刻他们两个好奇的是,那十五分钟内我跟她到底交流了什么。
在他俩的注视下,我答非所问:“找个地方喝酒吧。”
“昨晚你不是要成仙吗,今天怎么要喝酒了?”大奔很惊讶。
“多年后跟老情人重逢,要抒发一下感情?”林少比大奔善解人意多了。
我说:“走吧,找个地方等小风。”
一段时间后,我们在一个火锅店里,见到了小风。
至此,我们F4终于齐聚。
所谓F4,全称为FoolFour,意思是四个傻叉。
我们一起干过的傻事,那简直就是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为啥这么晚?”大奔一见面就发难。
“加班。”小风只对他说了两个字,然后他看着问我,好像要表现出挺重视我似的,说了远不止两个字,他啧啧感叹道:“几年不见你又变化了,以前我觉得你不咋样,但是看到现在的你,我觉得你以前还是挺帅的。”
这种当众打击人的话语,小风张口就来,他向来没有过压力。
以前我说过,小风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这真心没有诽谤他。
我还说过,小风三句话就能揭人老底,这有点艺术上的夸张,实际上有时候这货需要十句八句,才能把一个人的老底揭干净。
好朋友之间难免会出现互相拆台的情况,当互相拆台成了一种习惯,那就不一定是好事情。曾经我们因为这样的问题心有芥蒂,直到成长到一定程度,我们才能用一种成熟的心态去面对当年的荒唐。
在我的朋友里面,最会做人的是源源,他在私底下常常会回顾兄弟们当年的糗事,但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一定会帮我们把面子撑起来。而小风不一样,他揭人老底完全是不分场合的,也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
小风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连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能是他太性情了,有时候会把事情弄大发了。
有一回我跟小风去吃宵夜,遇到了他的朋友小皮。小皮应该是小风上班后认识的特别要好的朋友,但有个问题,我根本不认识这哥们儿,还缺少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小风直接就把循序渐进省略了,他指着我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大名鼎鼎的老牛。”
小皮一脸茫然,显然想不起小风在哪里说过我。
小风不死心,又补充道:“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人球分过一路狂奔出底线,愣是没把球追到的人。”
小皮更迷茫了,焦虑的挠了挠头发也没想起来。
小风开窍了,他猛地一拍脑门儿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高中时期去找小姐,然后劝小姐从良的人!”
小皮恍然大悟,一副久仰大名的尿性看着我:“哦,原来就是你啊!”
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知道我做了多少次深呼吸才能保持淡定吗?
我常常在想,小风一定是敌人派到我们中间的卧底。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简直是不能容忍他。
很多年以后我才想明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作为他的朋友我要习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一如我的朋友们也在容忍我这种不合群的鸟人。
曾经我们偷偷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有一天我们刚刚泡到一个姑娘,在生米煮成熟饭以前,千万别让她见到小风,否则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可能被小风三句话就摧毁干净了。
有时候我很担心,小风迟早会因为那张嘴吃亏。
后来我不担心了,因为我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
【052】轮巴
夜深了,我们也酒足饭饱了。
席间我们谈了很多,回忆了很多,也展望了很多。
结账的时候大奔打着酒嗝嚷嚷了一句:“好想吃顿霸王餐啊。”
这话把收银小妹吓了一跳,看我们四个的眼神俨然在看黑恶势力。
这话也把我们带入了回忆中。
林少说:“我也想。”
小风说:“我也是。”
我说:“如果不是我最后一个走,我也去。”
林少:“怕什么,猜拳呗。”
我断然拒绝:“不,老子再也不跟你们猜拳了。”
我这辈子一共有两次吃霸王餐的经历,其中一次就是跟眼前这几个货一起作案的。
后来在我的一本网络小说中,我笔下的主角跟一个叫做拉拉的姑娘去吃了一顿类似的霸王餐,实际情况不是那样的。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生活中远没有一男一女吃霸王餐那么香艳那么浪漫,当年真实的情况是六个饿疯了的牲口组队干了一票。
那时候我们刚刚大一,和所有缺乏经验的大一热血青年一样,我们的经济状况有一个规律,那就是月初很富裕,月中很拮据,月底很苦逼。
即便是林少这样的真?煤老板之子,到了月底照样穷得揭不开锅。他家里人上了他两次当之后就再也不相信他了,每到月底都不接他电话。可以负责任的说,每个月的最后那几天,林少兜里就跟刚搞过大扫除的教室一样干净。
那个时期,大家见面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今天几号了?”
其实大家都记得那是几号,这样问只是不断的提醒自己,距离下次发生活费还有几天。
我还记得事发当天,大奔从被窝里探出头问:“几号了?”
换作平时,我肯定不会记得日期,但到了非常时期,月底的财政赤字期,身边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穷的只剩下雷锋精神了,我跟大多数人一样数着时间过日子,于是我说:“28号。”
“妈的,还有三天!”大奔嘟囔了一句,继续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大奔这句话的含义是,他家里人要三天后才会给他汇生活费。我的处境和他一样,一号才能解脱。如果现在打电话回家,一准儿是挨顿臭骂,所以我和大奔很有默契的准备熬到一号。所谓物以类聚,或许这也算是我和大奔一直共处一室并且关系融洽的原因。
大奔再次探出头来,问:“你那还有多少钱?”
我搜索了一下全部家当,然后煞有介事的回答:“七角!”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奔原本还闪烁着光芒的双眼迅速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又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比我好,我还有两毛!”
我也笑,笑过之后整个心里空荡荡的。
大奔问:“你饿不饿?”
我反问:“你说呢?”
掐指一算,我跟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
大奔出了一个馊主意:“我手机停了,你给林少打电话,叫他发扬人道主义,过来支援灾区!”
“我也欠费了,你让我用什么打?”我苦笑。
“我说你脑子怎么不会转弯?隔壁找个电话去。”大奔人模狗样的指挥道。
我问:“你干嘛不去?”
大奔索性坐了起来,挥动着赤裸的膀子用义愤填膺的语气说道:“你喝水别忘挖井人啊,别忘了,上次是我去的,这次也轮该轮到你了吧!”
确实有这么回事,出于理亏,我默不吭声的去了隔壁寝室。
一分钟之后我回来了,大奔面色一喜,问道:“这么快就搞定了?”
我说:“别提了,隔壁那俩货也停了。”
大奔在绝望的时候体现出了乐天精神,他说:“你画画不是还凑合吗,要不你画两个饼,咱们画饼充饥?这样,干脆你给我画一锅毛血旺行不?再画三碗白米饭,不,画五碗。”
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大奔真是个天才,他连画一锅毛血旺这么有才的想法都想得出来。
话说回来,在那个时期,我们学校食堂最牛逼的一道菜就是毛血旺。
姑且不论我有没有本事画出一锅毛血旺,就算画出来了,我估计我已经先饿死了。
当时我精神恍惚了,脑子里全是热气腾腾的毛血旺和五碗白米饭。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开门之后,林少和小风联袂而来。
我眼眶湿润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林少和小风头顶上都顶着光圈,电影里天使出场时那样的光圈,毫无疑问那一刻他们就是最好的那两个天使。
大奔反应跟我差不多,他对林少说:“你主动来让我们蹭饭么?”
林少愣了一下,说:“我是主动来蹭你们饭的。”
我和大奔眼眶更湿润了,那一刻我们都有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但是我们都没有绝望,我们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小风,他是人民群众最后的希望。
小风在裤兜里摸啊摸,就在我们以为他会摸出一大把钞票的时候,他最终摸出来的是一个硬币,而且是面值一毛的硬币,他把那枚硬币往桌上一拍,牛气冲天道:“我全部家当,就这么多了。”
我和大奔从天堂跌落地狱,又从地狱跌进十八层地狱。
在如此沉痛的时刻,男人们都喜欢抽一根烟,再吐一个烟圈,以此宣泄内心的不满。
但在当时,有个问题。
大奔打了个哈欠,问:“你们谁有烟?”
我摇头,小风也摇头。
林少在兜里摸了半天,终于把烟盒摸出来了,盒里就只剩最后一支烟。
那一刻我们都感到无限悲伤,上天连吐烟圈发泄不满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大奔又乐天了,他说:“没事,轮巴。”
轮巴,跟舞蹈中的“伦巴”不是一回事。所谓轮巴,就是指一群牲口拿着同一支烟,每个人轮着巴兹一口,其本质等同于轮奸。
在我们的中学时代,经常从事这样的勾当,男厕所里你常常看到一群牲口轮巴一支烟,有时候夸张到十几个人抽同一支,每人巴兹一口之后就只剩干瘪的烟屁股了。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上了大学以后就要告别那苦逼的轮巴岁月,没想到在这年这月的这一天,我们又窘迫到四个人抽一支烟。
我们年龄在增长,我们烟瘾也在增强。
轮巴的结果是,大家不仅没过足烟瘾,反而把瘾头给勾上来了。
这时候大奔问林少:“身上还有零钱吗?”
林少果断的摇头。
大奔又问:“连硬币都没?”
林少还残留着富二代的气场:“我是谁,我身上会带硬币吗?”
大奔当场鄙视了他:“潜台词是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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