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傅寒阳便急急出门。女儿桢桢依旧该上幼儿园,只是没料到门口早已聚集几对狗仔。雪莉刚刚抱着孩子下车,便被人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傅寒阳戴着墨镜急急下车,记者们立刻调转方向,转而攻向这位当事人,问题潮水般急涌而来,傅寒阳一一晃过,从容应对,待女儿在惊恐之中被老师抱进后,方才安心寸步移上车子。
短暂插曲并未让傅寒阳太过上心,怎料回到傅氏,助理却小心提醒,贺振霆早早在里头等她。
傅寒阳心里不免咯噔一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意,此刻巴巴坐着等她,又是什么用意。
推门而入,贺振霆就站在窗前,两指夹着一只雪白的烟卷,只是尚未点燃,目光炯炯望向窗外。
听到门声,方才转过身来,浅浅一笑,是和贺书栋相似的眉眼,然而阴郁凝在眉际,并不是一个易于相处的男人。
“贺先生。”
傅寒阳上前和他握手,贺振霆亦是颔首问好,说话间总是带着一股隐匿的倨傲,轻易躬身不得,“冒昧来扰,傅小姐见谅。”
“客气。”傅寒阳比他低了一个头,纤细的手指轻轻划着窗户边缘,思索着如何发问,转而想到自己才是这办公室的主人,又将底气足了一些,“贺先生来所为何事?”
“没事。”他嘴角一勾,果然撩人。
“没事?”傅寒阳哈哈笑起来,“贺先生是来看风景的?”
贺振霆果然点了点头,“不错,是来看风景的。”
傅寒阳笑容一僵,贺振霆看入眼里,随即为她解释,“这儿是整个傅氏观景最佳的位置,我父亲生前曾经一心入驻霈陵,在这里构筑他的王国,只可惜去世太早,无法得偿所愿。”
“到这儿?Shopping mall?”
“差不多,这是一项庞大的规划,为此我做了很多年的准备。”
傅寒阳点头,“傅氏所在的地段却是一流,若是改作商业楼盘,确实获利颇丰。”猛然间刹车闭嘴,她几难相信地注视贺振霆,犹犹豫豫道:“你入股傅氏是为了……”
贺振霆却不置可否,仅仅是说:“我想完成父亲未完的心愿。”
在傅氏危机时,居然有人肯花大价钱吞下傅氏股份,此刻又有闲情逸致和她共看傅氏风景,这样一个富商大贾的葫芦里到底卖些什么药,傅寒阳只怕已经猜到。
“贺先生的孝心让人动容,只可惜傅氏亦是我父亲的心血,尽管近来屡遇波折,但我绝不会放弃,甚至是出让。”
贺振霆一扬眉梢,轻声道:“是么。”旋即便放得严肃,十拿九稳的语气,“只可惜你不是傅氏大股东,说的话未必会有力度。”
傅寒阳倒吸口气,“贺先生也不是大股东,何以如此有底气。”
贺振霆薄讥而笑,“傅小姐应该了解。”他两手插入裤袋,轻轻舒出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浮尘,“傅小姐是否该先解决解决情感问题,再重来顾一顾傅氏呢?”
“不必。”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很好。”
送走贺振霆,在那抹阴恻恻的笑意隐去后,傅寒阳方觉背后袭来的一阵冷汗。贺氏地产财大气粗,若要一口吞下傅氏并非难事,而贺振霆却不急不躁,看样子是要逐步蚕食,将自身付出降至最低点。
这样的对手,她难以招架。
然而在谈话过去四十八小时之后,新的一轮考验又自国外传来,初初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专家给出的意见则是趁孩子情况稳定时,尽早出国去做手术。换言之,边城也该一同前往,送佛送到西,没理由在此刻撂挑子不干。
追兵几要欺凌门下,而守门之人却是毛头小子初出茅庐,傅寒阳几乎是方寸大乱。
在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之后,她早早起来梳洗,以至于贺书栋开门之时,被她眼底深深的青色惊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贺书栋连忙侧身让她进来,“不是说打电话吗?”他用几天前的话来做揶揄。
傅寒阳咬了咬唇,实在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服软,低声问道:“书栋,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贺书栋心知肚明,却并不急于回答,让佣人上茶之后,还欲端出点糕点招待,被傅寒阳拉住了胳膊,“不用客气,我只是来问你愿不愿意帮忙。边城即将出国,公司里的事他早已不管。”
无论虚情抑或假意,此刻傅寒阳眼中的红色却并非有假。只是贺书栋低眉垂目,在她身边坐了片刻之后,方才支起手臂无奈地看她。
“对不起,寒阳,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深陷考试的漩涡无法自拔,一直在想说,今天是520,若是还不更新,就去跳楼,于是挨饿码出一章。又要去复习了,最近考试极其之多!
呃,明天生日,我要赶赶看能不能更一章。话说今年居然仨生日,太幸福了(又没有礼物,幸福个神马劲劲= =)!
☆、边城起寒阳 第四十二章
与贺书栋的斩钉截铁相比,傅寒阳的愕然失措也并不显得突兀。在细细回味刚刚的那一句话后,她寡淡地笑了一笑,似是想再说点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
贺书栋却道出了原委,“我不可能去求他,他也并不可能听我的。”
傅寒阳好奇,“你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然而在看到他苍白的面色时,自知失言,便点点头道:“谢谢,算了。”
贺书栋送傅寒阳出门,没料到一场大雨急急而来,他递来把伞,却听得傅寒阳说,陪她走一走。
两人一路水一路泥地往外走,傅寒阳的小皮鞋很快湿了个彻底,水痕自脚踝处一圈圈晕开,直波及整个小腿。贺书栋也好不到哪儿去,水顺着裤管一路蔓延,冰凉的贴着皮肤。
街上的人群都想着赶紧躲雨,唯有这两人一路悠闲而来。
傅寒阳冲他直笑,“怎么办,成了落汤鸡。”
他却说:“你们两个怎么了?”
傅寒阳一怔,无端端遇见这样的问题,是回答是还是否,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很难做到撒谎。
“没怎样,你不是要我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吗。”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说出来,也许我现在就能为你实现。”
贺书栋脚步一顿,停下来怔怔望她,“你说得是真的?”
他居然这么问,傅寒阳的视线一躲,没办法再继续往下说。
贺书栋似是知道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语气淡然,“想为我实现第三个愿望,好要我帮你去说服哥哥?”
还是被他看穿了,傅寒阳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听听我和哥哥的故事?”
他揽住她的肩膀,一路向前走去,雨帘晶莹,落在积水的地面,冒起一个个透明的水泡,“啪”的破裂,无数细小的水汽漾起,又化作一地雾气了。
她轻轻点头,却在他的身旁感到疲倦。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和所有的兄弟一样,身为兄长的他总是一再照顾年幼轻狂的我,我们一家在临市生活,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我救你的那一年。”
傅寒阳有些困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改了名字,还来了霈陵?”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杀过人。”贺书栋的眼神苍凉,望向傅寒阳时带着些许莫名的忧伤,“那一年我偷开爸爸的车子,撞死了一个人。当时,我哥哥就坐在旁边,事情发生时,我们俩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警察来时,要带我们去做笔录,他就在我旁边,小声地告诉我,弟弟,别怕,哥哥帮你扛。
“他一直都是父亲最为钟爱的大儿子,猛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爸爸无法接受,在他入狱之后,他便因为心脏病很快地离世,而我妈妈也受此打击,常年卧床不起。我就逃了出来,改头换面。”
傅寒阳吃了一惊,不曾想到贺书栋居然会有这样的一段过往,看起来永远没心没肺的男人,此刻却因这段回忆眉峰紧蹙,每一个字都像有浓浓的歉意,无法割舍又因之痛意。
他忽然歪过头来望她,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将一切都推到哥哥身上,自己却悠闲自得地过小日子?”
傅寒阳却不住地摇头,“怎么会,他也是为了你好。过去的就只能让它过去,我们只有努力改变未来。”
她说得一本正经,双拳紧紧握着摆在身体两侧,他却忽然笑了,按着她的后脑,将她锁进怀里。
“我告诉了你这么多秘密,你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把我举报了?”
傅寒阳在他的怀里喘不过气来,却没做过多的挣扎,只是一再虚着声音说:“不会。”
那天向晚时分,贺书栋将车开回来送还给傅寒阳。她站在楼下,只身着简单的家居服,女儿桢桢站在一旁,伸出小手接外头的雨滴。
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这样的一副场景,她和女儿站在门外,手搀着手,静静等着他回来。可一幕却永远都等不到了吧,他走在雨帘之中,看桢桢撒开两条小胖腿,踉踉跄跄地跑来送伞,他抱她起来,她却揉着小脸小声嘟哝:“唔,湿湿……”
这个孩子,挑剔的时候像她的妈妈。
他将车钥匙还给傅寒阳,在一旁等她匆匆走开,像是一幕大戏上演至最后一场,她自这□之中直接挑上句读。龙套散场,主角终要出来谢幕。
司机在前面问他要将车子开往何方,他心头千丝万缕不知何去何从,歇了半晌方才缓缓说出一个地名。
房主显然还未回来,他却轻易输入一组密码,打开了那道沉重冰冷的大门,许多年过去,他们之间尚且留存着这样的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被打开时金属摩挲发出暗响,门外的人带着一份惊诧看向屋内的他。
*
桢桢在外头喊妈妈时,傅寒阳不过刚醒,揉着迷蒙的双眼开门时,突然就被人往门内推去,“砰”的一声门被紧紧阖上,来人直接将她压上了墙面。
傅寒阳昏头昏脑,一声呼喊刚自口中发出,就被两瓣柔软的嘴唇紧紧贴了上来,声音早就压回了喉咙,她定睛一看,一双深邃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一瞬的惊讶,他将自己放了。
“怎么是你!”居然是边城!“你不是和她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初初的手术做好了吗?”
边城揽着她的窄腰,呼吸纠缠间,有隐约的欲自深邃中透出,他将下颔磕在她的肩上,感受到这股温意时,方才真真实实感知是她。
桢桢在门外狠狠敲门,“爸爸,妈妈,你们在里面干嘛?”
放手之前,边城将傅寒阳狠狠抱了一下,方才松开。
他轻轻一刮她的鼻子,略带促狭的笑意,“你猜。”
桢桢上学之后,边城随同傅寒阳一同赶到傅氏,可这男人嘴硬,一路东拉西扯,就是没说到正题。
傅寒阳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偏偏身边总有不开化的同事来往,一个个拿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两人。待她反应过来时,边城已经紧紧揽住她的肩,怎么也不肯松手了。
“哎,你放开!”傅寒阳冲他直挤眉,“注意点影响!”
边城却置若罔闻,只拿余光轻轻瞥向她。
面前却有一修长的身影从容而来,贺振霆在两人面前站定,出人意料地要和两人握手。
傅寒阳一愣,看着边城和他交涉,两人之间向来便有的剑拔弩张换了种味道,倒像是一对握手言和的新友。
此人一走,傅寒阳就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他微微一耸肩,轻松地说:“你的顾虑消除了,他决定支持傅氏的研究,而不是选择渔翁得利。”
“真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然而手机却在包中震了一震,她立刻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那男人发来的。
“振钧让我告诉你,记得幸福。”
她突然叹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边城,“他居然真的会帮忙。”
“怎么做到的?”
“美人计!”她一挑眉梢,“信不信?”
“你敢!”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快回来,因为贺振霆拒绝捣乱,就兴奋地马不停蹄地回来了?”傅寒阳开了办公室大门,边城随她走了进来。
他丝毫不客气地让傅寒阳助理倒进来一杯咖啡,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看着窗外苍茫的天色。
傅寒阳抱着双肩,完全的不耐烦起来,“你再不说,我就下逐客令了。”
“因为知道谁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所以无论走去何方都不会心安,若是不舍不会有得,因而尽管有悖良心,也还是遵循着一股冲动赶来。”
“你是在说傅氏?没想到,你居然这样爱傅氏。”
“……”
傅寒阳抿紧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可还是他一脸的薄恼中扑哧笑起来,这就举双手投降,心想这男人偶尔的一句好听话,居然出奇的好听。
“然后呢?”她等着听下一段。
“然后?”他最爱记仇,“然后,我就回来了。”
“……”这一回轮到傅寒阳涨红了脸。
边城自后抱她时,两人的侧脸紧紧贴在一起,却仿佛是走过千山万水,至今方才找回最初的一份纯粹。
他牵着她的手在玻璃上来来回回地写字,嘴里喃喃低语,“她的事情我不想再多插手,漆方国赶了过去,他们之间到底要如何发展,或者一起或者分别,都与我无关了。”
声音响在耳边,带动鬓角的几缕头发,蹭得耳廓痒得厉害,世事无常都是复杂伤脑筋的,然而我们总能让生活简单起来。
她用眼尾的余光看他,“你这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反而含笑道:“我猜你的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喂,我哪有这样阴险!”过了片刻,她方才歪着头,又一次叹气,“你说,这一次,是不是真的鸠占鹊巢了?”
边城仅仅是用手下那俗烂的三个字做以回答,在绘满这一无声誓言的一方玻璃之后,还有他们遥远却明媚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这么一个烂俗的结尾,我用了十几二十几天的时间,卡结尾卡到一种想死的状态。
真的是一种煎熬,而煎熬过后却不是一个太过圆满的故事。唉。
自此要闭关无限期,在重新准备好之后,I will be ba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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